聞言,胸口不由一緊。
這對蕭子鸞,對我,無疑都是當頭一棒!
母親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她並不稀罕蕭子鸞做她的女婿!
除此之外,她還明確無誤地向我們傳達了一個重要信息︰欲為佳婿,必得乘龍!
一個鄉野村夫,再怎樣的爾雅卓逸,風華無雙都是沒有資格做她婉儀公主的女婿的!
自我出世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與我攜手相擁共看長河落日胭脂紅的男子必然要首先守得住這落日下的錦繡江南。
娶了我,同時就要背負起這驚濤駭浪下的遲日江山。
這與很多人來說,都是求之而不可得的。
可與蕭子鸞不是,生性淡泊,從不以俗務為念,江山在眼,寶朋滿座,有酒如川,與他終抵不過浮生半日閑。
忽然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籠罩上心尖。
很多時候,我們被逼著做出選擇,往往又無從選擇。
就像此一刻。
忐忑不安地望向蕭子鸞,他修眉緊蹙,原本澄澈透明的雙眸惑呢悵惘交替,悲喜憤怒流轉,似乎頗有些委決不下。
注意到我凝視著他的目光,他微微抬眉,給了我一個清淺的幾乎看不出的微笑。
抓著了我,蕭子鸞已在掌控之中。母親顯然看出了這一點。
「梅兒!還不跪下認錯!」她烏亮的瞳仁流溢出淡淡的笑意,面容上也稍稍綻開了柔美的弧度。
馬蹄聲雜沓,在石子路上喀嚓喀嚓地響著,遠遠近近充斥著耳膜。
皮休照所率,必然是公主府中最精銳的護衛。
為了大梁,母親必然不會讓我輕易走月兌的,她或者心有不忍,但也只好忍痛割愛。
我終于緩緩地跪了下來,膝下,單薄的裙裾根本無法抵擋稜角分明的碎石,爛瓦的刺戳。
很疼。
可我還是咬牙跪了下去,「……貞靜清閑,行己有恥︰是為婦德;不瞎說霸道,擇辭而言,適時而止,是為婦言;穿戴齊整,身不垢辱,是為婦容……」
一字一句,緩緩地背著,我在等待,等待蕭子鸞在我和他的未來之間做出艱難的取舍,等待與生俱來的宿命的選擇。
風中傳來淡淡的桂花香,撩起的車簾外月色如熒,將淡淡的月影透射進來。
蕭子鸞忽然低低地笑了。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笑鎮住了,停止背誦,轉頭看向他,「九哥……」
「梅兒!」蕭子鸞如夢初醒,仿佛這一刻才注意到我跪在地上,刻不容緩地將我抱起,放在座位上,也不看母親結著寒霜的臉色,撩起我的裙裾,輕輕卷起褲腿。
小腿處,膝蓋上布滿了大小不一的青紫,有幾處已經滾起了血珠。
「疼嗎?」他小心翼翼地輕撫我的腿上的青紫。
我只笑笑。
怎麼會不疼?
只擔心又惹母親不高興,不敢齜牙咧嘴小題大做罷了。
蕭子鸞抬眸望向我時,澄澈明淨的眸子里已有細細的霧氣飄過。
「姑姑,車上有帶傷藥嗎?」他問母親。
母親默默地捻著茶碗沿兒,並不作答。
蕭子鸞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抬頭,望向母親的目光果敢而決絕︰「姑姑,子鸞跟您回去!」
母親不動聲色,閑閑瞄了他一眼,徐徐吹著茶碗里茶葉,悠悠品著自己的茶。
這種看似不以為意的沉默,其實是一種很有效的心理戰術,至少,我的呼吸已經窒住了。
良久,她輕輕一笑,淡然道︰「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你願意去哪兒,喜歡去哪兒,是你的事情。我只管著我的梅兒,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抓住了我,就等同于蕭子鸞的要害,何愁一擊不中?她當然可以淡然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