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沒……沒什麼……」母親躲避著我探尋的目光,迅速將手中的信箋疊好,裝入信封里。
她拿錦帕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吩咐她的貼身侍婢,「錦瑟,去請休照過來。」
錦瑟應聲出門,她這才拉著我的手道︰「梅兒,娘親要和你休照叔叔商量點事情,你先和你十三哥去把早餐吃了。」
我點點頭,轉身出了門,卻不曾離開,而是悄悄躲藏在書房外綠葉紛披的幾叢芭蕉葉底下。
母親口中的休照,多年前乃是父親屬下的一名參將,曾隨父親北上抗擊魏寇,只因與父親投緣,遂結為生死兄弟,父親棄官歸家之後,他便做了公主府的家將。
因著這一層關系,公主府上下無不對他敬重三分。
若非關系重大,母親決不願輕易勞煩與他。
皮休照很快就到了。
「將軍,公主有請!」錦瑟畢恭畢敬地請他進門。
皮休照也不客氣,略一頷首,邁步進去。錦瑟自己則端了針線筐在門外石階上坐下,狀似在做針線,那不經意的目光卻帶著探照燈機警掃視著院子里的一動一靜。
「末將皮休照參見長公主!」
「休照,快,快請起!咱們自家人不興這個的!」
母親與皮休照彼此見禮之後,室內頓時安靜下來,偶爾有茶碗蓋兒磕踫碗沿兒時激起泠泠的碎響。
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饒是我豎起耳朵傾听,也只零零星星地听得到幾個拼接不到一塊的模糊字眼……
朝陽掠過檐角,碎金點點鋪灑在庭前打了淡紫色花苞幾叢風信子上,晨風拂檻,花影搖曳,別有一種裊娜的情致。
母親送走了皮休照,我見著左右無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從芭蕉後面繞出來。
小院寂靜,垂花門內窸窸窣窣地飄蕩著終日不息的落葉聲。
在懶困春光中倚風佇立片刻,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打起簾子閃身進入。
暖煦的陽光透過鎖窗透撒進來,整個書房都沐浴在輕淺的金色光芒中。
順手取了雞毛撢子輕拂本就一塵不染的擺設,母親方才所坐的烏木書案旁整齊地堆放著幾卷書,素紗揚空,輕煙蕩漾,綿密柔韌的蟬形水晶硯尚未來得及蓋上,紫兔毫墨跡未干。
手指輕輕劃過與硯台等高的花箋,我心頭一顫,母親方才用這只筆寫過些什麼?
逐一翻檢案上堆放的書卷,似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蕭舒繯的那封信竟就這麼安然躺在書頁中。
沒有任何猶疑地,用十指拈起,輕輕抖開……
我瞪大了眼楮。
空的!
心,也如那空無一物的信封,鼓蕩起滿滿的寒風。
母親到底要做什麼?
他們已經是東飛伯勞西飛燕了,就連彼此間這最後的傾訴也成了虛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