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鼓動著腮幫子朝他做鬼臉,「藥汁兒本來就是苦的,給九哥一說,倒像是我挑嘴,冤枉了它似的!」
「好好好!梅兒沒有冤枉藥汁兒,是九哥冤枉了梅兒!」蕭子鸞眼中帶著如夢的神情,抬起的指尖輕輕拂開我粘在面頰上的發絲,「那梅兒乖乖坐著,九哥去給你端盆熱水來,這一路走上來,鞋子怕是早已濕透了。」
「九哥,讓玉蝶服侍我就好了。」我拉住他潮濕的衣襟。蕭子鸞生怕人擾了他的清淨,尋常時候,並不肯讓奴婢侍候左右,又轉頭吩咐綠萼道︰「綠萼,你去準備些熱水來,九哥在梨花細雨中站了多時,先換上的濕衣衫才是正經。」
蕭子鸞低頭撢了撢黏在肌膚上的衣衫,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衣衫早給雨水淋濕,他俊美的臉上浮起一層自嘲的笑意,「九哥又不是我的梅兒這般嬌滴滴的女孩兒,這點子涼意算不得什麼,哪就這麼金貴了?」
「九哥……」我喚他時,他已經輕輕落了軟簾。
山風掠過,帶了一絲絲的涼薄濕寒,細雨濛濛中,天光甚是黯淡,室內朦朦朧朧的。
蕭子鸞捧了熱水進來,我正靜靜坐在床榻上,他微微蹙眉,「怎麼還沒把濕衣服換掉?」
我含笑看著他,「梅兒的衣服是干的,是九哥的手濕了。」
「可不是嘛。是九哥老糊涂了。」他淺笑,將帕子浸在溫水里,絞干了,敷在我的臉上,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了,又端著盆,讓我淨了手。
我順著他的話試探他道︰「九哥糊不糊涂梅兒不知道,不過九哥,你也的確老大不小了!十五哥都娶嫂子了呢。九哥你還是不驕不躁的!裴瑩瑩那麼漂亮的女孩兒,也入不了你的眼。九哥,你到底要給我找一個什麼樣的嫂子啊?我都替你著急了!」
他眸中有一閃而過的失落,隨即不疾不徐地問︰「那梅兒喜歡什麼樣的嫂子呢?裴瑩瑩那樣的?」
我蹙眉,「是九哥娶嫂子唉,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
他低眸看我,滿是玩味的味道︰「九哥听梅兒的。梅兒喜歡裴家小姐,九哥即刻就命人去說親!」
我喜歡裴家小姐,他就去娶回來?
這是什麼話?!
他莫不是真的對裴家小姐動心了吧。
裴家世代書香,裴小姐本人也是難得的才女,善為琴書,能寫詩畫,溫婉可人,堪與蕭子鸞相匹配。綺年玉貌,情竇初開,對于這個一直對蕭子鸞心存覬覦的女子自然不能視而不見。
我一直視她為最大的敵手。
本想探一探蕭子鸞的心思,反倒莫名其妙地給他將了一軍。
我心中有氣,違心道︰「梅兒頂喜歡裴家小姐的!九哥去把她娶回來吧。」
「好。九哥這就進宮去向父皇請旨。」他作勢要向外走,「梅兒,九哥可真去了?」
「你去好了!」我扭頭看向一邊。
我和他賭氣,他反倒樂了起來,壓.子踫住我的下巴,逼我和他對視,「笨丫頭,也不動腦子想想,九哥若是喜歡裴家小姐,老早就娶進門來了,豈會如此遷延歲月,輕易負錦繡華年?」
我心下輕松了不少,只是口中不肯服軟,「誰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愛騙人的小狐狸!」他光潔的額頭輕輕抵了下我的前額,反身將帕子搭在雕花紫檀木架子上,端了茶點遞到我手中,「餓壞了吧,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也值得一天不吃飯?!」
他如此說,自是早已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許,他早已為我想好了解除危機的方法。這樣一想,我心情好了許多,拈了一枚梅花糕放入口中,咕噥道︰「九哥還叫人家小狐狸!上次要不是太史令有心維護梅兒,保不齊舅舅已經把梅兒當成褒姒、蘇妲己之流的禍國妖孽推上斬妖台斬首了。」
蕭子鸞聞言,神色為之一黯。
他自然知道我所言非虛。先後有四名皇子被我克死,我舅舅成帝蕭靖馳憤恨交加,一怒之下叫人將我捆了起來,扔進又冷又濕的地牢里足足關了三天三夜。饒是他和父親、母親在宮外百般跪求,蕭靖馳也沒有松口的意思。
後來,我大病了一場,他幾乎寸步不離,時時刻刻守在我身邊。我醒來時,他正焦灼地趴在我的床頭。記得當時,他的面色像雪一樣的白,水蒙蒙的眼楮里隱現著條條血絲,下巴上也有了一層細淺的胡茬,撫著我的面頰卻笑了,笑的眼淚一串串地向下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