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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鎖窗春暮,風里落花誰是主(7)

我斜睨著她,壞壞地笑,「你看上他了?」

綠萼小臉一紅,低著頭道︰「奴婢哪有那個福分?奴婢只是覺著騰王雖不如康王那般玉樹臨風,博學多才,卻也是個英姿颯爽、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我忽略掉她為蕭子駿辯護的詞句,單挑前面的話拿她打趣兒,「奴婢怎麼了?九哥的母親從前不就是服侍娘親的宮婢嗎?還不是嫁給了皇上,一直做到了昭儀呢。再說了,大戶人家,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你求求我,我讓母親替你說合說合,包管水到渠成!」

「公主沒有好話,奴婢不理你了!」綠萼一甩衣袖,也不管我,徑直推門進房去了。

天光比方才稍稍亮了一些,雨一直在下,我沒有進房,倚了白石欄桿,望春風滿院,梨花飄雪。

將手伸出瓦檐外面,瓦檐外是淒清而濕冷的空氣。幾點帶雨梨花落入掌心,輕捻,是從未有過的岑寂。

簌簌飛花春似夢,萋萋柔綠愁如織。

續續地想,雜雜的念,我心中的嫁衣會是怎樣的一個男子為我披起?

我有點茫然,想著那一身碧衣,清雅絕塵的男子心里泛起一陣酸楚。

蕭子駿到底是不是惹人生厭,我無法判斷。

除蕭子鸞以外,哪一個皇子不是對我用盡玲瓏心思?我又怎麼知道,他方才的表現到底是在逢場作戲,還是本色演出?

其實蕭子駿是怎樣的人于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

我知道,我此生終難逃命運的囚籠。我只想在眾皇子中尋一個合心的人關在同一個籠子里。這樣簡單的願望都不能實現嗎?

悵然轉身,回廊的盡頭,一閃而過的素白潔淨,不染縴塵的暗紋鏤花雲雁紋錦衣擺刺痛了眼楮。

父親!

竟是父親!

他為蕭子駿出謀劃策,專意將我往蕭子駿身邊推還不夠,這會兒又來監視我?!

「阿爹!?」我的聲音帶了某種鋼針扎過的尖銳和糾痛。

父親從背陰處緩緩地走入我的視線,我卻撩起長裙踏入門檻,將珠簾狠狠摔下。

「梅兒?梅兒……」

父親隨後從門外匆匆跑進來,面上游離著冷雨侵染過得蒼白,黑發亦被雨水打濕,一綹一綹地粘漬在濕透的衣服上,再不知他在雨地里監視我的多久了。

「老爺!」綠萼捧了干帕子過來,又急喚小婢去父親的臥房去取衣服。

父親卻只略微抹了抹臉上的水漬,湊到我面前,盯著我問︰「梅兒生阿爹的氣了?」

我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別過臉去,不予理睬。

「十三人都來了,咱們總要盡一下地主之誼吧。阿爹為十三出謀劃策只是不想你們的關系處的太僵。」他拈起的食指輕輕在我面頰上一彈,卻是嗤地一聲笑,「傻丫頭!爹爹和娘親就你一個女兒,不疼你疼誰?難道還真舍得葬送了女兒一輩子的幸福不成?」

我瞪著他,搶白道︰「阿爹自然疼我!可阿爹最疼的人好像是母親!母親也疼我,她只是更愛大梁的萬里江山罷了!」

父親拿冰涼的指尖輕戳我的眉心,「你這孩子!怎麼想起來的?」

瞧他哭笑不得的樣子,我便知道,給我說中了!

閉上眼楮,任心底的哀戚化作兩行清淚懸掛在宿命的腮邊。

「梅兒?怎麼哭了?」父親溫熱的呼吸簌簌地撲落在我的臉上,略顯潮濕的帕子混著蘅蕪的幽香落在我盈盈滾動著淚珠的臉頰上。

我下意識地接著,旋即又惱恨起來。

連他自己也說,僅憑著我這樣一個養在深閨的嬌弱女子,絕不可能挽救的了大梁破敗的山河,可他到底還是把我推了出去!

「不用你管!」我抓起帕子,一揚手,朝著他的臉砸了過去。

淡淡的天光透窗而入,一方白絲羅錦帕擦過他雨水打濕的鬢邊,被晨風鼓蕩而起,悠悠飄落在他方才遺落的潮濕腳印上。

眼角的余光落在他窘迫的通紅的面頰時,才覺著自己做的有些過分了。

父親出身于書香世家,少年從儒,通曉百家經史,元朔初年,棄文從武,投身軍旅,我幼年時,他甚至領軍百萬北上抗擊魏寇,時政不堪,讓他失望透頂,這才關起門來研究起金石銘文來。賢名在外,包括蕭子鸞在內的文人雅士,高才博學之輩無不與他交好。

母親在外人面前那般的孤傲高貴,每每回到家中,卻如小鳥依人般地圍著他團團轉。

除我之外,只怕從未有人給過他這樣的難堪吧。

何況,他還是我的父親。

我有些微的不安,心里又百般涼薄,一頭扎進被窩里,顫抖著肩膀嗚咽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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