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成幾乎是下意識地抬頭,他把整間客棧閣樓外的走廊部分都看了一遍,那一瞬間他很確信自己听到了那個人的聲音。雖然他和她之間僅有湖邊那一次的交談,可是她清冷若寒冬的冰柱相擊的時候發出的聲音早已刻骨銘心,無論過了多久,只要再次听到,他都能知道是她沒錯!
是幻听嗎?
趙彥成最後並沒有在客棧找到那抹清冷到令他魂牽夢縈的剪影,不由地苦笑,是他思念過頭了吧,這個時候,那個人應該好好在平城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怎麼會出現在這里呢?
「既然二公子是因為私人原因才逗留于此,趙某也不強人所難,二公子請自便。只是還請二公子始終不忘,若是這私情之下包藏其他,趙某絕不手軟!」趙彥成鷹一樣犀利的眼楮泛著冷光看向婁承旭,淡淡的笑容瞬間變得格外陰冷,讓婁承旭的心忍不住一緊。
婁承旭心中暗潮洶涌,表面仍不動聲色同對方打著官腔︰「趙大人說的哪里話?婁某既以二公子的身份逗留于神月,自然是為了個人私事,斷不敢以此為借口,做些不著邊際的事情。何況家兄不久前才與神月王達成協議,在這種時候,婁某絕不會自找麻煩,所以還請趙大人放心。」
「如此最好。」趙彥成不說信不說不信,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聲便離開了。
送走了趙彥成,婁承旭嬉笑的臉色立即變冷,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走。
「爺、、、、、、」站在二樓的趙羽靈一見到自家爺低氣壓的樣子,自覺低下頭顯出無盡謙卑,小心翼翼匯報道,「爺,凌姑娘剛剛醒過來了——」
「我耳朵沒有聾!」婁承旭冷冷地打斷了對方的話,停下來看著對方,目光帶上幾分復雜,「羽靈,上次的事不夠給你教訓嗎?為什麼還要一而再的犯錯?」
婁承旭的語氣並不重,甚至可以說是平平淡淡,幾乎听不出來疑問句的聲調,可是飄進趙羽靈的耳朵里,卻讓趙羽靈感到了一種窒息的壓迫,那就像束手躺在地上的時候,剛睜開眼楮就發現一條劇毒無比的蛇正吐著細子在離你眼楮兩寸之外看著你一樣,那種無處藏身的狼狽化作難以控制的恐慌,剎那流遍了趙羽靈周身。
在雨來那次,凌鸞非要在大堂里用餐而她沒有阻止成功的事,婁承旭下來給她的懲罰,趙羽靈畢生難忘。從小跟在這位爺身邊,趙羽靈很清楚這位爺的手段,平時不招惹他就沒有事,可是一旦惹他生氣了,後果卻沒有幾個人能承擔。趙羽靈明白上一次,爺對她算是手下留情了,但是再有一次、、、、、、趙羽靈實在沒有勇氣再往下想下去。
「撲通」一聲,趙羽靈主動跪下來伏在婁承旭的腳邊。
「爺,羽靈知錯,羽靈以後絕不會再離開凌姑娘半步!」
「要是再出現今天這樣的紕漏,你就不用來見我了。」婁承旭沒有感情的聲音在趙羽靈的上空響起,等趙羽靈抬頭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個冷漠得不近人情的背影。
趙羽靈伺候婁承旭十幾年了,她心知肚明婁承旭話中的分量,頓時整個人癱倒在地。
恨凌鸞嗎?
不,趙羽靈一點也不恨那個能讓她的爺溫言細語相對的人。
趙羽靈只是有些不甘,為什麼她不是那個人?為什麼她就不能讓爺掛在嘴里、放在心上?是因為、、、、、、那個人像畫里的那位嗎?
可是趙羽靈又覺得不是,爺看畫里的女子的時候,目光帶著虔誠,像一個宗教徒一樣有著頂禮膜拜的尊敬和向往、、、、、、可是爺看凌鸞的時候,除了那些,眼楮里是掩藏不了的炙熱,那種復雜而深沉,涌動著令人驚訝的炙熱!
婁承旭走進凌鸞的房間,房間的主人正躺在床上沉沉地睡著。
婁承旭在床沿邊坐下來,靜靜地看著凌鸞的睡顏。
凌鸞睡得很平靜,綿長的呼吸飄渺的沒有真實的感覺。
這個人就連在睡覺的時候,都讓人覺得不安,讓人覺得、、、、、、她好像隨時會消失不見!
婁承旭一想到剛才她急切地叫出趙彥成的名字的時候,趙彥成像是心有靈犀般舉目四處尋找她的身影的畫面,心里就沒來由的一陣恐慌。
她認識趙彥成!
她和趙彥成是什麼關系?
要是趙彥成听清楚了她的聲音,非要找她怎麼辦?
他可以讓她和趙彥成走嗎?
、、、、、、
那一瞬間,各種想法在他的腦海里百轉千回,最後都化作了一句話,不,他已經放不下她,那個人即使是曇花一樣的笑容也已經在他的腦海里根深蒂固,拔不掉了。
「好在、、、、、、」好在趙彥成不會武功,听力沒有他好,大概以為听錯了,沒有深入追究就離開了!後面的話全噎在婁承旭的喉嚨里,那種害怕失去她的恐慌讓他沒有力氣把話說出來。
婁承旭看著凌鸞,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那雙幽深的寒眸染上了一絲暖意。
「爺!」趙羽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婁承旭抬頭看向對方,「爺,凌姑娘似乎認識趙彥成,一看到他,姑娘幾乎是不顧一切想讓對方知道她在這里的事情。如今,趙彥成也到了這里,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是不是要趕快離開?」
婁承旭沒有回答趙羽靈的問題,轉而皺著眉,道︰「下一次,下手不要那麼重,脖子上都有紅印了。」
趙羽靈一愣,茫然地順著對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到了凌鸞衣領下若隱若現的脖頸,切實看到了聖潔如玉的肌膚上出現了一坨很不和諧的紅印,那應該是她一時情急之下打暈對方後留下的副作用。
「是。」除了遵命,趙羽靈絲毫不敢辯駁,好像解釋的話多說一個字都是對方的禁忌。
就在趙羽靈以為對方不會回答她的問題的時候,婁承旭幽遠的聲音突然響起︰「趙彥成前腳才走,要是我們後腳就匆忙離開,只怕那個聰明絕頂的人只會更加疑心,到時候莫說回國,怕是連神月的南城都到不了,趙彥成的人馬就把咱們重重包圍了。」
「那怎麼辦?」趙羽靈鎮定地請求指示,她不會笨到在婁承旭面前做出自亂陣腳的行為,她很清楚,雖然神月的趙彥成很出名,可是她家的爺也是不遜色的,她相信她家爺!
趙羽靈能跟著婁承旭這麼久,大概就是因為她的這份信任了!
這世上對于絕對聰明的人來說,真的不需要可以相互討論的手下,只要足夠信任和遵從的人就可以了!
婁承旭想了一想,突然笑道︰「來神月一趟,總不能空手而回吧。神月地大物博,物產豐富,這兩天咱們就去看看神月都有些什麼特產,也好給家里人帶些回去。」
「是。」婁承旭說得很簡單,趙羽靈也立即會悟了對方的話外音,畢竟主僕這麼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明白了你就先出去,然後叫店里的大廚準備些吃的,折騰了這麼久,凌鸞應該餓壞了。」說到凌鸞,婁承旭瞬間就變溫柔了,像夏日午後的湖水,暖暖的,讓人忍不住沉溺進去!
「知道了。」趙羽靈識趣的退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雖然那水太舒服了,趙羽靈卻知道那份溫柔絕不屬于她,所以不敢貪戀。趙羽靈不是個沒有分寸、不知進退的人,她很懂得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搶不來的真諦。
爺,你的溫暖這輩子都不會為了我而有吧!
趙羽靈從門縫里看著婁承旭看著凌鸞,笑得像陽光一樣燦爛的樣子,心里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