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鸞猜測著,這個叫婁承旭的人究竟是什麼人?
關于神月搬得上台面的世家,凌鸞都是清楚的,畢竟在雪峰山上待了十幾年,梅老祖的教育不是表面功夫,為了配得上孟家,她爹和梅老祖都算是費足了精力的。可是把裝在腦袋里的一切都回顧了一遍後,她並沒有想起來,神月數的出來的這些明面上的還是隱藏起來的世家名單里,有一家是姓婁的。甚至婁姓在神月,幾乎都沒有听過。
凌鸞仔細地觀察著婁承旭,此人對于神月的文化很是了解,舉手投足都是神月人該有的風度,言語之間,對神月的風土人情與梅老祖跟她講述過的也沒有什麼出入。乍一看之下,絕對是地地道道的神月人,可是凌鸞覺得不對,完全不對。
和趙羽靈趕路的那些日子,用在她身上的無論是吃的穿的,無不是好東西,單單是那些鋪在她身下或是蓋在她身上的錦被毯子,哪一件的料子都是價格斐然!能出手這般闊綽的人,家世斷不會低,可是、、、、、、可是記憶中那些大家族里偏沒有一家姓是「婁」姓。
凌鸞透過車窗看著溪邊和手下交談中的婁承旭,那種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勢彰顯了他的身份一定不俗,如果不是神月人,難道、、、、、、會是外族人?
凌鸞仔細想著,如今的天下除去域外那些蠻族部落之國,就只有一個已經統一中原的神月王朝,而婁承旭的外貌,跟梅老祖和她講過的那些外族人都不像,怎麼看怎麼像個神月人,文化、樣貌都如此酷似神月人的外族人、、、、、、凌鸞忍不住咬起了手指。
婁承旭看著靜靜地坐在車里,目光虛浮飄在空中,不知道在想什麼,連他上車了都沒有回過神來的凌鸞,咬手指的動作很多人都會做,可是她做出來卻別有一種可愛的味道,看著讓人沒來由的心情大好。
凌鸞最多的時候是清清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就是和她說話,她的態度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即使她在對著你笑,可婁承旭在她的眼中卻看不到一絲笑意,那雙清亮的眼楮平靜的就像一灣古井,沒有絲毫情感,——有時候婁承旭會有一種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是一副掛在那里沒有生氣的畫的錯覺!
所以突然見到凌鸞咬手指這麼率真天性的一面,婁承旭的記憶瞬間定格在了這一刻。
她和畫上的人為什麼這麼相似呢?自從那天在平城偶遇凌鸞後婁承旭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但是今天這樣近距離地一看,婁承旭突然發現,其實凌鸞和畫上所謂的那位神月靜公主長得一點也不一樣,眉眼口鼻,兩個人都是獨一無二,誰也像不了誰。
婁承旭皺了皺眉,那他為什麼會在看到凌鸞的第一眼時,會有畫里的靜公主走了出來的感覺呢?為什麼會不顧一切在大庭廣眾之下用那種方式帶她走呢?
本來是看對方發呆的樣子的,結果婁承旭自己開始了神游九霄。
凌鸞不知道什麼時候恍然醒覺的,只是乍一醒就見婁承旭望著她眉頭深鎖的樣子,不由得笑出了聲,一下子驚醒了對方。婁承旭回神就看到好笑地瞧著他笑個沒完的凌鸞,頓時尷尬的臉色都變了,畢竟這樣盯著一個姑娘家看有點、、、、、、婁承旭覺得他的臉火燒一樣熱。
「凌姑娘,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我、、、、、、」
「要是以前,你的眼楮早就不再了。」凌鸞淡淡地打斷對方,然後滿意地看到了對方驚愕的放大的眼楮,當然她這話絕不是恐嚇,婁承旭的行為要放在她武功還在的時候,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婁承旭卻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又驚又疑,凌鸞身上那種由內而外處處流露的尊貴不是普通小門小戶的人家能形成的,面對逆境依然面不改色的從容鎮定更不是她這個年齡的姑娘應該有的,她的表現看起來就像這一切根本不放在她眼里一樣。
要是以前,你的眼楮早就不再了!
婁承旭並不覺得這句話是對方逞口舌之強來嚇嚇他的,反而從對方說這句話時的那種清冷的聲音,沒有傲慢,只是單純的陳述的語氣,听出了這句話絕不是威脅!
她究竟是什麼來路?婁承旭不由得再次繞回到了這個問題上來。
自從把凌鸞從平城帶走後,江湖上暗中到處加強的尋人陣勢,想想都讓婁承旭後背發冷汗。他不確定那些人找的是不是凌鸞,要是他們找的人真的是凌鸞,能夠在神月江湖發起這樣陣仗的人、、、、、、婁承旭突然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听姑娘的語氣,姑娘身邊的高手似乎很多?」婁承旭小心翼翼試探性地問。
「身邊?高手?」凌鸞不以為意的一聲冷笑,「是啊,高手很多。」她沒有說再多的高手放在以前,她都不放在眼里,若她想要一個人的眼楮,根本不需要誰代勞;而且要是她的武功還沒有廢,那天在平城街上,又怎麼會讓人傷了孟歡?婁承旭又怎麼能帶走她?
那一瞬間,婁承旭從那個宛若仙子一樣月兌塵的女子的眼楮里看到了獨屬于練武之人才有的陰狠和殺氣,還有站在巔峰之上俯視蒼生的傲氣,看的他的心猛然一緊,難受得慌。
凌鸞就像沒有皓月星辰的黑夜,幽邃得看不到底,越接近,婁承旭越感到了她的不可測,這樣的感覺比起他那位義兄身上的那種高深莫測更令人心慌意亂、不知所措。
他到底要拿她怎麼辦呢?
放了?可是他舍不得!
不放?他卻又隱隱覺得這是在玩火**!
出了飛仙鎮,再次荒郊野外連著趕了幾天路,凌鸞覺得這段日子她怎麼就跟荒郊野外打上交道了呢?好在這次只是四天的時間,他們就遇上了一座小城,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凌鸞一走進客房,馬上倒頭睡著了。
這樣渴睡真的不正常呀!
凌鸞一覺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黯淡,屋子里的光線幾乎讓她看不清東西。
凌鸞模索著走到窗邊,把窗子打開,夕陽的余暉立即灑到了她的臉上,讓她不禁閉眼。
趙羽靈沒在房間里守著她,那些個綠衣衛藍衣衛什麼的,也沒有站在窗子外守著,看來那位婁大爺是把整間客棧都買下了,直接在客棧外圍設崗,內部的自由則全給了她!
「真是有錢人哪!」凌鸞不由的感慨,眼瞼一垂,突然目光一滯。
客棧的院子里,那人三十而立的模樣,衣冠楚楚,風度翩翩,彬彬有禮,舉手投足間雍容華貴。凌鸞的腦海里下意識地想起,有個人明明不想笑卻一定要笑得那麼灑月兌的模樣。
「在下平城城主趙彥成。」
那時候在湖邊的亭子里,那個人走進來,是這樣對她介紹自己的!
凌鸞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那個正在院子里和婁承旭寒暄著的趙彥成身上,表面不動聲色,心底卻已經驚濤駭浪。
婁承旭和趙彥成認識!
這樣的認知讓她禁不住惶恐。
趙彥成的身份孟蘇和她說過,在神月王朝也算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婁承旭竟然認識那樣的王朝核心人物!婁承旭的身份問題再一次擺到了台面上來,讓凌鸞不得不重視。
不過有趣的是,院子里的那兩個人表面相談甚歡,凌鸞卻從他們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上看出了一種面和心不合的味道。那種站姿、彼此間的距離、手上的動作、嘴角弧度的恰到好處、、、、、、凡此種種,讓那兩個人之間的交談無論怎麼看都更像是一種試探和公式化,並沒有熟人之間應該有的親近的火花和感覺。
這樣看起來的話,那兩個人之間似乎並沒有什麼交情!
那次在湖邊見過趙彥成,凌鸞隱約覺得,那個人對她是沒有惡意的,那現在、、、、、、
這樣的想法一經生成,凌鸞幾乎是沒有猶豫的時間,干脆利落爬上不算高的窗子,跳到欄上揚手一揮︰「趙彥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