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的街市,孟歡雖然在平城生活了這麼多年,純粹的出來逛,這還是屈指可數的一次,而在凌鸞的記憶里,除去被她遺忘的那段記憶里僅有的一次燈會,這次是真真正正的第一次。沒有什麼節日的街上,並不蕭條,還是很熱鬧的樣子,人來人往,各種叫賣聲交錯,行人並不全是神月百姓,還有不少穿著異族服裝的域外人,在各個集市上進行著各自的買賣。
平城之所以如此繁華,據說就是因為處在鄰國交界處。中原大國神月對外通商以後,這里成為了貨契買賣最頻繁的地方,很多邊境小國和神月屬國都會到這里來和神月通商,加上孟家對這一帶的暗中管理,這座城市不僅秩序井然,經貿更是前所未有的發達。
孟歡和凌鸞東瞧瞧、西瞅瞅,對街上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凌鸞因為從小在山里長大,對于世俗的一切了解都來源于書本或者梅老祖和白氏兄妹的講述,如今真正親眼見到那個幻想中的世界,她對所以的事物都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至于孟歡,他以前不是沒跟孟蘇或者蕭洋出來逛過,不過由于身份的約束,總是謹言慎行,根本沒有痛快地放任自己玩過,這次和凌鸞出來,那種放松而自我的感覺是絕無僅有的,他可以和凌鸞說笑打鬧,卻不會覺得這樣有違尊卑,也不會時不時腦海里就有個聲音跳出來警告他說這樣會招人閑話,反而有種本來就該是這樣的感覺。
在孟歡的內心深處,凌鸞首先是他的朋友,然後才是孟家少夫人的身份。
孟歡永遠不會忘記那次花燈會,他們一起出來玩的時候,凌鸞在車里那麼認真的跟他說喜歡他的那些話,還有他們猝不及防地踫觸在一起的時候他心里沒有厭惡的感覺的事,
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的吧,對這個比自己小一歲的小女孩的喜歡,再也沒有辦法抑制。
不過這兩個大小孩是逛高興了,買這買那,看這看那,精力充沛,活像兩個剛進城的鄉下佬,可是卻苦了美麗動人的七月!七月跟在兩孩子的後面,不僅要提他們買的東西,還得負責付賬,簡直就跟一老媽子似的,瞬間形象全毀!
七月望著兩逛得不亦樂乎的孩子的背影心想,人與人之間真的是有差別的,就這麼兩孩子,竟然有孟蘇那樣的人寵著,要她這樣的高手跟在後面追著捧著?!
「七月,你拿那麼多東西,累不累呀?不然我們到茶樓休息一下吧?」逛到街尾的時候,凌鸞才突然想起來似的停下來看著她家那位已經看不到臉的老媽子,指著前面的茶樓問。
七月好不容易拿下擋在臉前面的盒子,露出半張臉回她家小主子的話︰「听少夫人的。」不說好不說不好,把決定權交給主子,七月很懂得做一個好屬下的分寸。
「那我們就進去坐一會兒吧。」凌鸞拉著孟歡走進了這間名叫「飄香」的茶樓。
你們就不能幫我拿一份兩份嗎?
七月站在街上,望著那兩孩子的背影,心中哀嚎。
飄香在平城算得上是有名的茶樓了,這里的茶算不得頂級,不過茶技精彩,環境清幽,附庸風雅的人都喜歡往這兒聚,時不時還會朋黨結派弄一個茶會、詩會什麼的。
今天的飄香,就有一個茶會,一群人聚在大堂里品茗,好不熱鬧的樣子。
凌鸞三人進去後找了個靠外而僻靜的位置坐下,隨手指了一壺碧潭飄雪!本來以三人的天人之姿,一進來就已經引起了不人的注意,現下听他們點了飄香的招牌,大堂里的一眾人更是毫不掩飾的向他們投去了興趣的目光。
碧潭飄雪是飄香的招牌,價格幾乎是天價,這世上能點的沒幾人,所以雖然掛在牌子上,飄香卻是一年難得泡一兩壺,可見此時見有人點了這道茶在現場眾人心中激起的浪有幾千層了!
「那是誰呀?出手這麼闊綽?碧潭飄雪可是只有四大世家那樣的人才喝得起!」有人開始在下面竊竊私語。
四大世家?
七月忍住笑,她很想告訴這些無知的群眾,在四大世家,根本沒人喝碧潭飄雪這種茶!
正想著的時候茶就上來了,七月接過茶壺就叫茶童下去了,茶是用來喝的,不是拿來玩的,一個茶童在眼前晃來晃去表演各種茶技,誰還有心思喝茶呀!七月在心中鄙夷,給凌鸞和孟歡各斟了一杯放在他們面前,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逛了那麼半天,確實有些渴了,這時候也管不得這茶配不配得上孟家的檔次,先喝了再說。
孟歡喝了一小口就嫌棄地放下了茶杯︰「還不如喝水!」在孟家生活了這麼久,吃穿用度上,孟歡已經習慣了孟家的規格,對外面這些是打心里不適應。孟歡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小鸞,你也喝水,這茶沒泡好。」也給凌鸞和七月各倒了一杯水放在他們面前。
三個人離開的時候,碧潭飄雪這壺茶基本上沒怎麼動。這下,飄香的客人都懵了,紛紛猜測平城什麼時候出了這麼高格的主,竟然點了飄香的碧潭飄雪只是拿來擺著看的?!
「七月,我們還要逛一下才回去,你拿著這麼多東西好不方便,你先拿去放在車上了再來找我們吧。」剛走出飄香,凌鸞看著七月拎著那麼多東西,不由吩咐道。
七月想,拿著這麼些東西是挺累的,而且也不方便,再一看這街上並不亂,離開那麼一小會兒應該不打緊,于是應了聲「是」,囑咐了孟歡好好照顧凌鸞後就去了。
「孟歡,咱們去那邊吧。」凌鸞看到了一條還沒有逛過的小街,忙拉著孟歡往那走去。
「以前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這樣的閑情逸致,到街上走走,如今出來了,感覺好新鮮啊。」凌鸞在一個捏泥人的攤前,玩著一個成品,盈盈含笑道。
「是啊。」孟歡眼中含著笑意看著凌鸞,心里也覺得自從她和公子成親後,是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個聖潔如蓮、不可方物的凌鸞了,反而更真實,更像紅塵中人。
「我們來捏一個自己吧。」正想著,凌鸞突然打斷他道。
「行啊——老板,照我們的樣子,你給我們捏一對吧。」孟歡道。
泥人匠看著豐神俊秀、溫潤如玉的男女,竟看得有些呆。
他是從域外來平城討生活的,一路跋涉,閱過不少人,可是像眼前這樣神仙一樣的人,竟是第一回!這天朝上國的神月果然人杰地靈,盡出才子佳人、、、、、、泥人匠感慨間听到他們的吩咐,忙不迭地應了聲,摶起一把泥土捏起來,心想這也算他幸運了,能夠遇上這樣風華絕代的客人,他可要好好展示一下他的技藝,捏一對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泥人!
凌鸞看著泥人匠精熟而飛快的手法,不由的嘆道︰「這世上竟還有這樣的功夫,用一堆隨處可見的泥人造成那麼可愛的玩物!」
「呵呵!姑娘,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們兄妹捏得最好看!」泥人匠歡快地應道。
兄妹?
沒有想到泥人匠會這麼語出驚人,凌鸞和孟歡因他這句話不由得對看,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自己,有些東西某一剎那就在心中開朗了、、、、、、兩人相視而笑。
「哥!」凌鸞應景地喚了一聲,清甜的聲音帶著十分的真誠。
那一瞬間,孟歡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輕輕模著凌鸞的頭,笑道︰「好乖!」
孟歡曾經有一個妹妹,就跟凌鸞一個年紀,可惜肖家那次劫難,晴兒沒能像他一樣幸運地等到孟蘇來救他們,她就被買走她的那戶官家凌虐致死了。
孟歡想,如今他對凌鸞的喜愛,其實也是轉移了部分對晴兒的感情在她身上的吧。
「你應了,那以後我們就真是兄妹了。」凌鸞看懂了孟歡眼底一閃而逝的悲傷,他似乎陷入了什麼回憶,忍不住伸手抓著對方的手,看著對方的眼楮,認真道。
這樣的要求不為別的,只因為她確實喜歡他,不想讓他覺得悲傷和孤單。
孟歡笑著抬手敲了敲對方的腦袋︰「那是自然。」
「啊呀,會痛~~~」凌鸞抓下他的手哀怨地瞪著他,眼底卻盈盈笑意,沒有半絲惱意。
凌鸞喜歡這樣的孟歡,帶著對她的寵溺,真的像個哥哥一樣,人也歡快了許多。
「等去了南方,你要帶我看遍你給我說過的每一處風景名勝。」凌鸞有些撒嬌地道。
孟歡模模對方的頭,莞爾一笑︰「好。」
拿了裝在盒子里的泥人,凌鸞和孟歡繼續往前逛。
面容俊美,又衣著考究的兩人,仿佛羽落凡塵的仙,一路上,引起頻頻側目。
走著走著,走到了小巷口,突然從巷子里沖出來一個人,凌鸞猝不及防被撞在了地上。
「小鸞!」孟歡心一驚,身體已經做出反應,沖上去扶起了凌鸞,「有沒有事?怎麼樣?」
「沒事沒事。」凌鸞趕緊打開手里的盒子,看到里面的泥人安然無恙,這才松了一口氣,笑道,「好在他沒事,不然摔傷了哥哥,我的罪過可大了。」
「不過是一個泥人,壞了再捏一個就是,你倒好,反而先護著它!」確定她的確沒有受傷後,孟歡也松了一口氣,乍听她說出這番話,不由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
「那可不行!這可是哥哥的泥像,哪能弄壞了?我自是好好保護!不然小鸞的泥像,哥哥難道不保護它?」凌鸞睨著對方,一副「你要敢說是就讓你好看」的虎樣。
這樣一面的凌鸞真是跟過去那個尊貴如神、氣質月兌塵的她天差地遠!
孟蘇哄著她,心里卻想,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人,有時比凌駕芸芸眾生的神還有不仁的模樣,有時卻又像個三歲的孩童那樣天真爛漫?
嬉鬧了一下,凌鸞才看向剛才沖撞了她的那人。
那個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渾身顫抖地縮在牆角邊,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
當孟歡看到那人時,那一瞬間,他的臉色全變了,因為孟歡認出來那人就是白素心!
「小鸞,咱們離開這里!」孟歡不由分說地拉著凌鸞,快速離開小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