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月軒的時候,月已升至柳梢頭。
白天在樹林里,吃飽喝足後的三人,說要躺下來休息一下,誰知道等到醒來時已經是日落月升,星輝灑滿大地了,最後只有披星戴月趕回來。
沉沉夜幕下,皎潔皓月的投影中,越牆而進的三個身影,一紅二白,行雲流水,飄然乘風。這般絕頂輕功,不是孟蘇三人是誰?
掃了眼波光粼粼的湖面,凌鸞禁不住問︰「這湖連著牆外,可是通向哪里?」
「連著青湖呢!」蕭洋朗聲回答,「當初修建古月軒時,亭台樓閣都有了,就是缺了水的靈動。所以孟伯父就請能工巧匠,鑿了條水渠,將平城名湖,——青湖的水引到這里,建了這軒中的人工湖。這湖連著青湖,從這里可以劃船到青湖上去喔!」心里不禁感嘆,也就這神月王朝的首富孟家有這經濟實力,花費巨資,在別院里打造人工湖。平城地處內陸,水源不多,地層岩石遍布,在這里開鑿人工湖,工程之巨大和艱難,怕是也不比淳于家開砸運河,孟家卻不費吹灰之力的做到了。
有錢人哪!望洋興嘆。
凌鸞有些驚訝,臉上神采飛揚︰「在軒中泛舟,原來還可以直接泛到平城青湖上!」
听起來好像她在南城的家,南城的家里也有連著雲湖的人工湖,只是她一次也沒有從家里劃到雲湖上去過,怕是以後也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南城,——神月國南疆之城,環山臨水,風景秀麗,都說「上有天堂,下有南城」。雲湖為馳名天下的南城名湖,素有「神月風光盡在南城,南城最美莫過雲湖」的美稱。
凌鸞三歲離家,十六歲返家不過幾天又遠嫁平城,來去匆匆,竟是一次也沒有好好游過南城。唯一一次經過天下人慕名的雲湖,也只遠遠望了一眼就錯過了。
想來不禁黯然神傷,臉上一開始的神采也漸漸化為了幾不可察的嘆息聲。
孟蘇不露聲色地將她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目光不著痕跡地瞟了眼身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卻不知道這湖有什麼奇特之處,能讓她的表情幾經變化?
落在門前石階上,進了屋內,蕭洋先是找了一遍孟歡。然而問遍了古月軒所有人,竟然都說還不見孟歡回來!蕭洋有些失落,轟地坐到桌前,連喝了好幾杯茶水。
「沒有告訴過你們哪一個,他要去哪里嗎?」看到蕭洋恍惚的模樣,孟蘇轉問底下人。
「沒有。」下面的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其實這話昨天就已經回答過蕭洋了。
「知道了,退下吧。」
底下人都退出去後,孟蘇才走到蕭洋跟前,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歡兒這孩子,只有家里喚他回去的時候,他才不來跟我說。應該是回家里去了,你也不用擔心。再等等吧。」
「嗯。」蕭洋點點頭,笑的牽強,他以為回來就能見到了,沒有想到錯過了;以為等一天就能等到,沒想到空等了。
去哪兒了呢?真的只是回孟府了還好,可別出什麼事?他呀,少看一眼都讓人擔心!
猶記得上一次不見他,是在古月軒背後的山里崴了腳,不能回來,就在那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才被派出去的護院找到帶回來,結果害了風寒,精心養了半月才恢復。
想到這些,蕭洋的心都糾在了一起,一向瀟灑的笑臉變得越來越凝重。
看到蕭洋這般,凌鸞眉頭微皺。
認識有半月了,在她的記憶中,蕭洋一直來去灑月兌,不拘小節,還未見過他如此刻這般失落的模樣。那個叫「歡兒」的人是誰呢?為什麼會讓他這般在意?
習慣了他的大大咧咧,從來也沒有想過那樣一個談天說地、沐浴春風的人,突然有一天也會這般黯然神傷?凌鸞看著,竟不由的有些難過。
「蕭洋大哥——」
「玩了一天,」凌鸞正想要關心一下蕭洋,孟蘇忙不跌的打斷了她,言辭閃爍,「大家都累了,晚膳時間也過了,就回各自房里,簡單用點宵夜就睡了吧。凌鸞姑娘,你怕是也倦了,回夕暉閣吧。蕭洋,你也回暖雲閣去。」說完,孟蘇唯恐不及,趕忙拉著蕭洋進了離開。
凌鸞看似小而天真,但卻是個心思細膩的姑娘,要讓她問下去,蕭洋對她又沒有防備之心,指不定真會問出點什麼!那後果是他不敢賭的。
孟蘇不著痕跡地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女孩。她果是蘭心蕙質,听出了弦外之音,雖然一臉擔憂,卻沒有再問下去的意思,而是轉向夕暉閣方向去了。
蕭洋回頭瞪大眼楮,莫名地看著他︰「你在擔心什麼呢?」
孟蘇輕輕一笑,絲毫沒有猶豫地回答︰「自然是你。」心里卻「咯 」了一下。
擔心什麼?是蕭洋還是她?他竟猶豫了。
怕蕭洋難堪?還是怕她不能接受?
蕭洋看他那副神情,似乎察覺到了一點端倪,故意嘆了口氣,道︰「哎!「重色輕友」這幾個字原來不是空穴來風的,現在連孟大酷哥都靠不住了!」
孟蘇大窘,不自在地別過了臉去,冷聲冷氣地道︰「竟然都能胡扯了,就是沒事了,那就自己回暖雲閣去,我也回溪苑了。」不待蕭洋反應,已經落荒而逃。
「哈哈哈------」蕭洋在後面大笑特笑。
孟歡這一趟出門真是太值了。果然把凌鸞帶到古月軒來是個正確的決定!對于孟蘇這個怪物,總算能有個人可以制衡他了。這才相處了多久呀?都已經開始擔心凌鸞了!
蕭洋改造孟蘇的偉大工程,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要實現了耶!蕭洋有些得意。
可是歡兒,你到底去哪里了?可知道我回來了?想起孟歡,他又皺下了眉頭。
溪苑和夕暉閣只隔了一道牆,還有牆角的那棵玉蘭樹。
夜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溪苑卻沒有掌燈,樓上樓下黑 的。黑暗中,孟蘇靜靜地站在二樓臥房外邊的欄前,溫潤如水的目光遠遠望著夕暉閣里憑欄而坐的人。
凌鸞坐在欄前,慵懶地搭在欄桿上,明明望著院中的青竹,眼神卻很迷茫的樣子,仿佛目光不著邊際,望不到頭。
孟蘇那麼急著帶走蕭洋,分明是有什麼事不願為她所知,她哪里看不出?可是有什麼不能讓她知道的呢?她也只是關心蕭洋而已。
但是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會有不想與外人道,不願為外人知的一點事,我們總不能借口關心,過分的追根究底,怕只怕到時候,傷人傷己。
「來人哪!」孟蘇突然喚了一聲,很快有人站在樓下听命。
「少爺、、、、、、」
「吩咐下去,趕緊弄些吃的,端到暖雲閣和夕暉閣。要弄清淡一點,易消化一些。」
「是。」僕人領命下去,月復中喃喃︰宵夜一向是廚子自行準備的,少爺什麼時候過問過?忍不住順著少爺的目光望過去,那位神仙一樣的凌姑娘此刻正捋著肚子,似乎餓了。
張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又看了陰影中的少爺一眼,卻黑 的,什麼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