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凌鸞的時候,她正在青竹林深處溪水畔岸的青草坪上躺著休息。那輕輕闔著的眼楮,眼睫毛修長卷彎,靈動如蟬翼。素淨光澤的臉上,平和而寧靜,神態撩人。交織在月復上的雙手,指節透明,仿佛有一只水母在血液里發著光一樣------鮮紅的衣裳裹著精巧的身子,被周圍的一片綠茵環繞,比盛開的牡丹還要耀眼,卻又添了一絲空靈。
這真是唯美的畫面!
「小鸞------」蕭洋看著她,幾乎忘記了呼吸。
圍繞在神月四絕身邊的女子,無一不是傾國傾城的美貌,卻從來沒有一個像凌鸞這樣美的令人怦然心動,想要抓住!這種美,不僅僅是外貌,更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孟蘇,你是否也有這種感覺呢?
蕭洋收回視線,偷偷瞥了眼孟蘇,那人的臉被額前的碎發擋住了,看不清什麼表情,但是目光飄落的方向分明就是凌鸞躺著的地方,而且看上去似乎十分專注的模樣。
哼!蕭洋搖搖頭,輕輕一笑,覺得事情是越來越有趣了。
「小姑娘倒是會選地方。」蕭洋說著就走上前去,在凌鸞的一側躺了下來。
听到蕭洋的聲音,孟蘇眉尖輕挑,猛然收回視線,往四下看了看。這里的確是好地方!僻遠幽靜,常人難至,又綠意盎然,春意闌珊,全無夏日的酷暑,反而絲絲涼意伴隨水面拂來的微風清涼了身心------淡雅怡然,很合凌鸞喜靜的性子。
又是凌鸞!
孟蘇掙扎地搖了搖頭,嘆息一聲,慢慢踱步過去,在兩人腳邊的河岸站定。看著涔涔遠流的清澈的溪水,水面上倒映著的人影,隨波痕起伏巨大,難復平靜。
突然,凌鸞坐起來,拉拉旁邊蕭洋的衣袖,習慣性地輕啟朱唇︰「蕭洋大哥,這溪里有幾條大魚,我看過了,你去捉來,烤了吧,我有些餓了。」
咦?孟蘇心里一驚,有些意外她會說這樣的話。一般來說,女孩子這個時候都會矜持地說,殺生太殘忍!誰像她這樣,還主動要求烤魚吃的?
孟蘇回頭看著她,清冷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蕭洋被她一擾,不耐地坐起,張大眼楮瞪著她︰「你武功那麼高,又不是抓不到幾條魚,干嘛非要我去抓呀?」來古月軒之前也是這樣,只要一到飯點,準備吃的就成了他天經地義的職責,她只管坐享其成就是!
當然,那個時候是他賴著她的,做這些也是為了討好她,是他心甘情願,沒什麼可說的。可是現在都已經把她騙到古月軒了,干嘛還是他做苦力活?難道他看起來像是專門供她使喚的樣子嗎?有嗎?
凌鸞諂笑︰「哎呀,好哥哥,我不是不殺生的嘛,而且我也弄不來魚啊。」
我暈!
蕭洋黑線,不殺生還叫人去捕魚?這是哪國的道理呀?
蕭洋白她一眼︰「不殺生,那你還吃什麼魚呀?」
凌鸞也不惱,耐心解釋︰「蕭洋大哥,殺生和吃葷是兩回事,不能混為一談的。不殺生是因為我不忍心,吃魚是因為它都已經死了,我不吃就是浪費。這不是一回事的兩回事啊!」
真行!強詞奪理還能一本正經。
蕭洋徹底敗給她,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起身跳下了水。正好也有些餓了,當是順個人情給她好了。
有魚吃了,凌鸞開心地站起來,朝著蕭洋喊︰「那我去摘些果子。」起身理理衣衫,往西邊的林子里去了。一切就跟之前一樣,兩個人分工合作,不愁吃香的,喝辣的。
這時候,看上去就像個孩子!
孟蘇的目光隨著她而移動,直到她沒入了樹林里,才收了回來,落到河里蕭洋的身上。
孟蘇靜靜地看著,等他輕松抓了幾條魚回到岸上,忽然笑了笑,帶點無奈道︰「我似乎是多余了,凌姑娘好像不太高興我跟來呀。」
蕭洋震驚,他怎麼沒感覺?忙放下魚望著孟蘇道︰「你多想了吧?小鸞本來就是那樣的性子,不太熟悉就保持距離,等到熟悉了就盡是小孩心性,沒有別的心眼。」至少當時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她也是當他不存在的,一個勁兒只顧著吃東西!但是後來熟悉就好了。
「那丫頭的性子很單純,她現在對你那麼冷淡是因為跟你不熟悉,等她慢慢了解了你之後,就會喜歡你的。」蕭洋拍拍他的肩膀,陰陽怪氣的一笑,然後說是找柴火,走了。
孟蘇愣在原地,輕輕眨眼,心突如其來的「砰砰」跳了起來,那麼強烈,嚇了他一跳。
把手放在心口上用力按了按,那里越來越不平靜了呀!
什麼?因為不忍心,所以不殺生?因為不想浪費,所以吃葷?盡是稀奇古怪的道理。
連說出來的話都與眾不同,卻又耐人尋味。
林子里,輾轉了幾處,終于找到了幾棵結著一種淡青色的果子的樹。這果子以前沒有見過,不過外形很好看,有點像隻果,比隻果又小一點點,玲瓏精致,垂涎欲滴的樣子。
凌鸞正準備跳上樹摘果子的時候,身後溫潤如玉的聲音輕輕響起︰「那種果子有毒。」
是誰?
凌鸞又驚又疑的循聲望去,她竟然都沒有感覺到身後有人?當看到聲音的主人時,暗暗松了一口氣。
孟蘇氣定神閑地倚著樹干,迎著她的目光,淺淺一笑,本就俊美狷狂的臉龐登時熠熠生輝,宛若神祇般與俗分離!向她走來,步履輕盈,若白雲出岫,翩然臨風。
凌鸞愣愣地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這個人比之蕭洋,更有風骨超卓的神韻,加之冷冽的性格,無形中又添了一絲霸氣,像個居高臨下、俯視蒼生的神。
凌鸞抬頭看著滿樹的青果,嘆息︰「真是可惜。」目光的余角悄無聲息的又落到孟蘇的身上,那個人明明很好看,可以吸引萬千矚目,偏偏無形中總給人一種威壓,讓人不想親近。
凌鸞你就錯了!除了你,天下還有哪個女子不是巴巴想親近他的?只是百般糾纏,縱使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也難入他法眼,一一都被他冷硬的拒絕了而已。
孟蘇看著她,難得溫和的笑了笑,指指剛剛經過的那片林子︰「那里有沒有毒的,可以去那里摘一些。」
凌鸞張弛有度地莞爾︰「多謝孟公子提醒。」蓮步輕移施施然往那方向去。
看著她頭也不回的背影,像是自嘲般,孟蘇輕笑。
孟公子?面對蕭洋時的放松和率真,似乎不是那麼容易對他開放呀!
順著孟蘇的指向,凌鸞果然找到了幾棵結著果子的樹。想到自己連果子有沒有毒都不會區分,還要人來提醒,不由得低笑出聲,略帶無奈,又夾點自嘲。
雪峰山的日子,已經把她寵的無法無天了嘛!連最基本的生存常識都不懂。
那時候,她要下廚幫師兄,師父是這樣說的︰「你就把該你學的學好便是,那不是你該做的。」該學的,自然是指琴棋書畫和武功,卻不明白為什麼洗衣做飯的事不是她該做的?
這次下山才明白,原來她的所學和所不會都是為了配她的夫家的格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