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破敗的泥房外,停著一輛馬車,周圍長滿了茂盛的荒草,馬兒正低頭吃得歡。
里面不時傳來低低的申吟聲,听著似乎很是痛苦。
「公子,這些人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惡疾,你還是別管了吧!」碧兒有些害怕的挪步到了寶兒身後,低聲的征詢著。
眼前地上躺著、坐著大約有十余名乞丐,衣著破爛,滿臉污穢,關鍵是有好幾個或靠牆或躺在地上的乞丐,正卷曲著身子,在痛苦的哼著。
仔細瞧去,那些露出在外的肌膚上,長滿了紅色斑點,好些都已經混合著血水在化膿潰爛,有人仍在不斷的抓撓著,整個空間內,散發著陣陣惡臭。
沈澤看著眼前的情景,皺眉略帶嫌惡的走到寶兒身邊,也出聲道︰「對,就給他們點吃的,再給點銀兩得了,咱們還是快些離開這里吧!也不知道會不會染上晦氣!」
柳寶兒不由抽回眼神,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心里卻無比沉重。
就在半日前,三名乞丐攔住了他們的馬車,本以為是幾個普通的乞丐,命馬老伯給他們點銀子也就沒事了。
誰知他們卻跪地不起,硬是讓他們幾人跟著來了這處破屋才肯罷休。
如今才明白,這事情似乎比較嚴重,乞丐的數目眾多還不算什麼,關鍵是眼前這些身上有病的。
沈澤癟了癟嘴,無趣的繼續看著眼前的眾多乞丐,有兩三個已經躺在地上,失去知覺,還不時有人想要纏上他們幾人,嘴里念叨著‘恩人’、‘救命’……
卻被柳寶兒一把將他拉開了些,避過那些乞丐的踫觸。
柳寶兒側頭抬眼,瞧了眼身邊的人,嘆了口氣,「怕是來不及了,這些人怕是已經得了傳染性的疾病了,或者說瘟疫,可能讓你更明白點吧!」
「什麼!」驚呼出聲的並不是沈澤,也不是碧兒,而是邊上的一名男乞丐。
只見他迅速的跑離了附近昏倒在地的乞丐,一步步的朝門口後退著,兩眼露出驚慌之態,嘴里不停的呢喃著,「怎麼會,怎麼會?」
碧兒也是害怕的拉起了寶兒的手臂就想朝外拖。
而小豆子跟馬伯兩人很憂心的看著各自的主子,等著主子的吩咐。
沈澤很是無語的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然後搖頭道,「本公子跟著你出來還真是失策啊!」
轉頭繼續看向寶兒,「現在怎麼辦?你有把握醫治的好他們?」
不是他不想現在勸寶兒趕緊離開,只是太了解她的脾性了,如今明知道這些人有難,她又豈會顧自己走掉不管。
寶兒緩緩的搖了搖頭,「現在還很難說,也不知道他們病了多久了,是從哪里得來的,目前先要把其余正常的幾人撤離開,我會想辦法配制解藥。」
說罷還朝四周看了一遍,皺了皺眉︰這四處荒涼的,哪有什麼可以讓他們乞討的啊!
正想問問他們幾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咚……’哪知那名乞丐卻突然跪地向她磕起了頭,一邊磕頭一邊還情緒很是激動的說著,「恩人,求求你救救小的吧!我還不想死啊,我還要回家救我的老母!」
說罷,悲痛的嗚咽出聲。
寶兒連忙抬手示意他別在磕頭,「你不必這麼驚慌!事情還沒到最壞的時候,這病都還沒確診過,指不定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呢!你先別自己嚇自己,把事情經過說清楚些,我們才好想辦法!」
那乞丐這才一邊抹淚,一邊站了起來側過身,「幾位恩人還是同小的到外面講話為妥!」
「也好,沈兄你叫那幾位尚好著的,也一起出來外邊吧!」柳寶兒對著沈澤眨了眨眼。
……
在離常雨鎮不遠的一個小山村里,時值傍晚時分。
在一處民宅的院子前,站著兩個人,從背影看,似乎是一男一女。
「有沒有人啊?砰砰……」女子邊拍門邊詢問著。
身邊的男子也舉起手,一同拍起了門,聲音突然間加重了不少。
隨著里面一聲‘誰啊?’,門也隨之從里面打了開來,探出一個中年婦女的頭。
「這位大嬸,我與兄長趕路至此,看天色將晚,能否在大嬸這借住一晚?」女子有些急切的問道。
「這……姑娘,不是我不肯留你們,實在是家里就婦人我一人還要照顧孩子,沒有什麼可供你們兩人的啊!」婦人看著門口那普通百姓打扮,姿色中等的兄妹兩,一臉的為難之色。
女子從懷里取出一錠銀子,塞到那婦人手里,「大嬸,我們只是借住一晚,不會要你東西,這個算是送你的謝禮!」
「啊,使不得!這太貴重了,姑娘,既然你們只是住一晚,那就隨我來吧!」說著要把銀子退回給女子。
……
昏暗的小房間里,點著幽幽的燭光。
床邊坐著的女子抬起頭看向了迎面站著的男子,嘆了口氣才道,「安陽,你何必跟著我一起離開呢?如今怕是也要被主子給追查了!你知道擅自背叛主子的下場的……」
說到此處,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安陽此刻不見任何表情,只是靜靜的看著對面的女子,片刻後才張嘴緩緩的出聲,「你真的希望我離開你嗎?為何三日前不提出來?」
「我……」,安燕此刻面容有些憔悴,似乎是接連趕路有些疲憊,听了安陽如此反問,一時也不知道怎麼作答。
沉默良久,才低低的道了聲︰「對不起」
「燕兒,你知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一直以來我都支持你的決定,可這次我實在想不通,你為何要離開?難道你打算偷偷的把孩子給生下來?你就不怕主子回來了會徹查此事?」安陽話里有些不贊同,也有些疑惑。
安燕很是痛苦的皺起了眉,語帶悲傷的道︰「你知道我跟哥哥從小就無父無母,是主子將我們帶回他身邊長大的,從我懂事起就希望自己今後能有個安穩的家,有個可愛的孩子,雖然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但我不想放棄他(她)。」
「那你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不去找孩子的父親?這孩子到底是不是那殷皓祥的?」安陽語氣略微加重。
安燕悲涼的搖了搖頭,「你不要再問我了,無論孩子的父親是誰,我都會把孩子養大,我知道這次是我不夠堅決,才害得你也跟著受苦。但是安陽,從這刻起,你是自由的了,呵呵,或者我們這輩子都談不上自由的吧,你還是回到主子身邊吧,我只求你不要說出我的下落!」
「你說什麼傻話呢!你現在都這樣了,我怎麼一個人回去?莫要再說了,早些歇著,明日繼續趕路吧!」安陽被她氣得干脆甩下話,就離開了房間。
……
而寶兒這邊,幾人正臉色凝重的立于那間破泥房外的牆埂邊。
沈澤理了理思緒,對著那名乞丐蹙眉道︰「照你這麼說,你們這些人都是從那莫城流落到此地的?那里現在正在鬧饑荒,餓死了不少人了?」
「是的,恩人,在下就是隨同里面的那些人一道乞討過來的,本想上京城去要個說法,為何這麼久了朝廷還未派人來救助,官府也是閉門不見人影,可誰知才出莫城沒幾日,那年齡最小的狗兒卻突然得了風寒,發燒咳嗽不止,為了照顧著他,我們這行人沿途耽擱了兩三日,前幾日沒成想得風寒的人突然多了起來,又沒銀子買藥,所以只能苦撐著……」
那名乞丐模樣的男子,說到悲傷處,已經潸然淚下。
「莫城不是在西南方向的麼?你們這從西南上京城,怎的走到了東邊了?」小豆子平日里在馬車外沒得聊,這回抓住時機認真的听著,眼珠子咕嚕嚕轉個不停,思維也特靈活,突然就挑出了疑問來。
「這位小哥,我們這行人都是從未出過遠門的,哪知道京城如何走呢!起先到還有熱心的路人給指引一二,可之後見著我們衣衫破爛,身邊又有病人跟隨,逢人都早已躲得遠遠的。這實在是沒法了,才會攔下了恩人們的馬車求助……」
听著他們如此悲慘的遭遇,有幾人已經在一邊偷偷的抹起了眼淚。
柳寶兒跟沈澤兩人卻是互相對視了一眼,那眼里有著一種默契與凝重。
寶兒率先開口問道︰「你是說西南那邊干旱饑荒至今已有三個月了,朝廷卻一直未曾派人去賑災?」
「正是,再加上如今出來也將近一個月,怕是四個月都不止了,最讓我放心不下的是家里的老母可怎麼挨得住啊……」男子蹲在地上抱住了頭。
沈澤走到寶兒跟前,低頭湊到她耳邊小聲的道︰「此事怕是有些問題,皇上不像不管事的人,不可能三四個月了還未撥款賑災,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處理?還有里面的那些人怎麼辦?」
「我也覺得奇怪,四個多月前,我就在府里听到錢雲卓跟爹爹在提賑災銀兩的事情,雖然不知道派到哪里的,但既然在談,說明皇上還是在管的啊!這事我修書一封讓馬老伯送回京城交給爹爹吧,他自會跟皇上去說明的。」寶兒想起之前回府那刻遇上錢雲卓時,似乎听到了賑災款的事情,結合現在的情況,做出了判斷。
轉頭又朝那里面看了看,有些擔憂的道︰「目前還是里面的人急需救治,不然怕是來不及了。」
其實柳寶兒更擔心的反而是距離這邊遙遠的莫城,連續干旱幾個月,那肯定會有人餓死渴死,甚至還有更加慘無人道的事情在發生著……
那男子再次跪到了寶兒跟前,止不住的眼淚,「恩人啊!求你救救他們!我們此趟出門並不是為了自己,是帶著莫城百姓的希望而來!若是京城都還未到,鄉親們卻一個個死去,讓我如何向他們的家人交代啊!小的願意做牛做馬報答恩人!」
「唉,你快起來!我會盡力救他們的!」寶兒對他動不動下跪實在有些吃不消。
心里卻也不少擔憂︰眼下雖然甩開了那些跟蹤的人,但要救治這些人,怕是不能再隨意走動了,還有這病也不知道嚴不嚴重,若是繼續有人被傳染,那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