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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終是離殤

他哭了?我閉眼更心疼他緊我,聰明如他怎會想不到,我掙扎著還是不肯承認,「我沒有魅力,不像你自小就唏噓……,我……我只有你一個男人……」

「卓雅?」多鐸松開我,沙啞著嗓子喝止我的話。

「你自個兒看看這些是什麼,難道你不知道你會沒命。」那一字一句擲在地上,悲切不已心如刀割。

我很想對他微笑,但臉上僵硬的擠不出一份笑。我掀開頭上的錦被,緩緩的轉過身,軟枕上大把的青絲像沒有根的枯葉,居然掉了這麼多,剛才怎麼沒發現,伸伸手就抓了滿滿一把,呵呵,頭發少了更適合燙發。

多鐸捧著我的臉頰,用手翻開我的眼瞼,我知道檢查一個人是否中毒看那里最直觀、最準確,我的,肯定是青黑色。

多鐸突然怒不可遏的大呼,「小鄧子傳軍醫,立刻傳……」

隨後,一撥一撥的人走馬觀燈似的在我眼前,身子疲憊的像注滿了鉛提不起絲毫的力氣,我闔上眼睡去。

外帳

多鐸暴怒撕裂了傷口,血水透過白布染濕了外袍,像在上臂開了一朵殷紅的菊花,陰沉沉的俊臉上烏雲密布。帳內的空氣凝重的要僵掉,眾人深埋著頭屏息跪在地上,等待著暴風雨再次襲來。軍醫如實回稟,哪曾想烏仁卓雅居然用了極端的法子替他解了毒,既然這樣可以解毒是不是同樣可以解過到她身上的毒。

答案是不可以。

一顆小種子不知不覺已在烏仁卓雅體內扎根,因月子里落下寒癥無法再有子嗣的烏仁卓雅又懷孕了,而且受毒素侵害更甚,無藥可解。

多鐸絕望的像掉進了沒底兒的深潭一樣萬念俱灰。

「報……曹變蛟率大批人馬此刻已達松山,離守城不過數百里,還帶了數千的弓箭手。」

探子的消息像在空氣中爆開,引爆了空氣中的干燥,容不得多鐸再有絲毫的雜念顧忌旁的,「召集各路兵馬營前集合,……」

支援的隊伍還在半路,兩軍對陣交戰,廝殺的兵馬沖散我們,多鐸護著我背後又中了一箭,帶著十幾個侍衛護衛者我們倉皇逃離。多鐸斜倚在馬車上,小鄧子撕開他的衣襟用小刀剜出箭頭,血肉模糊的令人無法再看,我偏著頭死死的握住多鐸的手。多鐸哼都未哼一聲,甚至看向我的目光中還含著安慰。

更晚些,零星的人馬匯聚到一處,多鐸執意讓軍醫先行給我把脈,瞧他面色鐵青的模樣也知我每況欲下,加之風餐露宿毒素蔓延的更快。我掙著空洞深陷的大眼楮沖著多鐸抿嘴一笑,我不想讓他擔心。還好,這次多鐸受的箭傷並未有毒,我並不在意自個兒是否還能見到明日的太陽,他若安好,我便是晴天。

晚飯後,軍醫趁著送藥多鐸又不在我身邊,低聲詢問,「福晉,你可知道自個兒小產?」我一怔,小解時我發現了自己滿是鮮血,怕多鐸再費心就隱瞞了,過來人哪能不知道呢。我低頭輕嘆,幽幽的道「麻煩您備些湯藥,能拖就往後拖一拖吧。」

「卑職已經添了些止血的藥,不過,您的毒……」

我擺擺手不讓他往下說,滿臉的不在意,「生死由命,該來的終歸要來。」有什麼好在意的,我下定決定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結果。

枯木燃燒帶起火星點點,直沖暮色天空。我仰著著頭,下巴放在膝蓋上,靜靜地望著,耳畔是 里啪啦的柴火聲,「想什麼呢?」多鐸輕輕坐在我身旁,體貼的取上的披風覆在我身上,眼中的擔憂連連。我指著天空劃落的流星嫣然一笑,「听說對著流星許願,願望就能實現。」我的說法讓多鐸很不嗤之以鼻,他摟著我,在我耳邊柔柔私語,「那是掃把星,不吉利的。」我呶呶嘴,不再反駁,原本我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卓雅,爺不該帶你來這里,留在府中你會平安。我?我怕?」多鐸一雙大眼楮像空中的星星那樣晶瑩,卻布滿了愧疚和哀傷,我不願看到這樣的他,伸手輕輕蹭著他的臉頰,「我們都會好好的。」只要你安好,我才安心。

天剛蒙蒙亮,就听見了刺耳的殺喊聲,多鐸緊緊的將我護在胸前。「主子,追兵來了。」小鄧子掀開布簾探進頭來,他倉促的喘息間透著不祥。多鐸的臉色無比難看,在我臉上停頓了半刻,「撤去林子深處,還有多少人馬?」

「除去傷殘者,僅有百十號人,往前走恐怕用不得馬車。」小鄧子早垂下頭,眼角余光也不敢再看我。

「後援呢,還有多少路程?」多鐸語氣透著焦急,攬我的手臂微微發顫。

「大概、大概還得半日……」

「半日……半日……」半日已是最快,他身上的決絕氣息,仿佛要篤定歷經垂死一戰。「輕裝整發,發令下去,撤離。」

多鐸堅持讓我乘馬車,臨近午時,我們被明軍圍困三面,背後是一望無際幽暗的原始森林,只有這唯一的逃生之路。當我被多鐸攙下馬車,坐臥的被褥上一片血跡,多鐸咬著牙,心疼的緊攥右手,骨骼咯吱做響,脖頸上的青筋畢現。失去了部分血液的身體,綿軟的身子抬不動手臂,我將大部分的重量都依附在多鐸身上,唯獨那雙鳳眼還殘留了兩份清泉般的清澈。

「卓雅,再堅持堅持,午時援軍就能趕到,你不能睡?」

耳邊傳來多鐸大聲的命令,我孱弱的點點頭,任由多鐸打橫將我抱上馬背,兩人共乘一騎。神志越發的混沌,我費力的睜眼,樹木的倒影像幻燈片在眼前翻過,隨著馬兒奔馳的顛簸,我感覺身體里的血像開了鍋般向外奔涌,已感覺不到疼痛還是麻木,身體不像自己的。

我的存在讓多鐸喪失了素來的判斷力,三面圍困哪會留了最後一條讓你月兌身的機會,我們陷入埋伏,刀兵相見,不容半絲生機,頃刻間死傷大半。多鐸護著我躲到樹下,他用身體擋住三面揮之而來的兵刃,我微笑著望著他,我的男人在用生命守護著我,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我無關,只有他。

忽而,多鐸一把拉起我,右臂鉗住我的腰肢移到另一個安全的位置,圍阻多鐸的人越來越多,我焦急的看著一撥一撥的明軍,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那只長劍在我身側揮舞著,刀刀刺破他的衣衫也不願扔下我。多鐸的傷口又滲出了血漬,手臂上、背上盡是劍傷,他起伏的胸口氣吁吁疲憊的喘息,奮力的揮劍斬殺一人,下一個又從側面冒出來。突然明軍蜂擁而至,多鐸垂力抵過一刀,下一刀撲面而至他已無力抵抗。

像回光返照,我力氣大的竟將多鐸推倒在幾丈遠的距離,陽光下那鋒利的刀刃反射出的刺眼寒光讓我害怕的雙眼微閉迎上去。是利刃穿過心髒的聲音麼,悶悶的劃透皮肉,沒有任何痛苦。兵刃相擊聲、嘶吼聲都被耳朵屏蔽,我歪著頭沖著多鐸莞爾一笑,輕飄飄的像枚枯葉倒在地上,鮮血從胸前猙獰的傷口噴出,染濕了石青色的袍子,我目光怔怔的呆望遠處,看到了生的希望,身著蟒袍戎裝的濟爾哈朗,他身後是瓖藍旗的大批人馬,藍衣火速的蠶食了紅衣。

終于,那個在浴室中霧氣一樣散開的男人,在眼前變得清晰,我再次見到,真的是多鐸,他抱著我,看不到底一般深邃的眼眸透著絕望,哀痛、絕望、憤怒,與記憶的重疊在一起。

「忘了我吧,多鐸……」我努力的想留下一個微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卓雅,卓雅……」多鐸心疼的像刀絞一樣,眼淚不住的往下流,他怎麼就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替他擋了那一刀,看著那一刀生生的刺進烏仁卓雅的胸口,他像被誰用榔頭擊昏了似的,倚倒在地上。瞬間,多鐸張了張干涸的爆皮的嘴唇,撲過去,捧著烏仁卓雅像枯葉般瘦弱的身軀。那股絕望像狂潮一般涌上心頭,使他感到渾身冰涼,吻吻還帶著溫度的臉頰,多鐸沙啞著嗓子語無倫次的安慰,「沒事的卓雅,援兵到了,咱們這就回去,回去就好了,回去就好了……」

喉頭一癢,一口鮮血涌上來,咸腥味彌漫在口腔,我強迫自己咽回去,唇瓣張張合合像池塘里缺少空氣的魚。我伸手夠多鐸的臉,顫巍巍的手指終于觸到他的臉頰,目光流連忘返的在他臉上盤旋,我怕不看再也沒有機會,「若有來生……我不要……愛……上……你……」這一世愛的太累,我累了,倦了,想歇一歇,歇一歇再愛你。

原本還在多鐸的懷里,突然我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抽離他的懷抱,再讓我多呆一會兒,再讓我模模他,不要,我不要離開,我掙扎著哭喊著離他越來越遠,卻看到多鐸抱著一具女人的身體聲嘶力竭的哭喊,「卓雅……卓雅……卓雅……無論再有多少次輪回我也要找到你。」「多鐸、多鐸?」我叫喊著,張開雙手撲向他,驚訝的發現手臂穿過了他的身體,我驚恐的伸著手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身體,這是我的靈魂,再也回不到那具軀體中的靈魂。

漸漸的我听不到多鐸的聲音,寂靜一片,周圍的景象變得朦朧模糊,我用力的擦眼楮也看不清,感官陷入遍地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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