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金馬獎上,除了姚詩琪成功翻盤、高鈞易力壓陳嘉禾,擒獲最佳導演和最佳劇情片兩個獎項之外;慕念最後也毫無懸念地拿下了最佳女配角。
當听見頒獎嘉賓念到自己的名字,慕念淺笑著,鼓掌起身。
步履款款,明艷至極。
金像獎、金馬獎上能夠拿到雙料,慕念不是第一人,但獲此殊榮,的確是令人開心的事。
畢竟,從前亦有像她這樣,獲得雙料提名的,最終卻金馬、金像雙失丫。
可她卻能夠從開始贏到最後。
「四年來的唯一一個雙料,恭喜。」頒獎嘉賓笑著將獎杯遞給慕念媲。
沉甸甸的重量,擱在手上。
其實重的,不僅僅是獎杯,更是慕念終于能夠顛覆的過去,還有「爛片王」這頂金光閃閃的帽子,她如今終于可以揚眉吐氣,摘去了。
她站在台上,沒有如姚詩琪一般淚灑舞台。
慕念是個演員不假,可她沒有姚詩琪那麼愛演;戲中,她全心全意投入,去詮釋不同的人物,戲外,她只是慕念。
慕念的視線掠過台下,掠過一臉輕蔑不屑的姚詩琪、掠過微笑鼓掌的Alisa、也掠過笑容溫和如故的高鈞易。
「我記得在我被稱作‘爛片王’的日子里,有人跟我說,戲演的爛不是我的錯,可要一輩子做爛片王,就是我不對了……」
她雲淡風輕地笑著,從前那些被人詆毀的日子,早已如過眼雲煙。
那些詆毀不能摧毀她,相反,只會使她變得更強大。
慕念說話間,視線不自覺投向台下的高鈞易。
如果不是高鈞易,不是《遺產》、不是高鈞易的悉心提攜,她根本不會這麼快翻身。
甚至可能根本不會翻身,至多只能做個花瓶。
「能拿到這個獎,謝謝你,Matthew。」她最後向著台下深深鞠躬,看似是在向眾人鞠躬,可是這個禮,只是因為高鈞易。
她不能回應他的心意,卻依然對他感激不已。
「上次金像獎,高導說感謝金像獎能夠給他一個機會牽你的手,這次也不能讓高導失望而歸。」司儀笑著說,「不如這次你主動,再度滿足高導的心願。」
慕念微微愣住,顯然沒料到司儀會節外生枝。
然而只是片刻,臉上的笑容再度恢復,她拿著獎杯,主動走向高鈞易。
「Matthew。」她笑著,向他伸出右手。
眾目睽睽下,她毫不避忌地向他伸出了手。
因為,她也無法拒絕;原本這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如果慕念拒絕,反而引人懷疑。
縱然高鈞易挑明了心思之後,慕念面對他,總是心有愧疚,不如從前那般坦然,可她沒有選擇。
她能做的,就是在萬眾矚目下,笑著走向高鈞易,然後主動去牽他的手。
高鈞易望著眼前那只手,瑩白的指修長,很漂亮的一雙手。
他伸出手握住,笑著對她說恭喜,下一刻,他就將她攬在懷中。
然而也只是一刻,就松開她。
一個擁抱是祝福,可不願放開手,無疑會泄露了他真正的心思。
縱然再無奈,他也只能松開她。
看著她不露聲色地回到位置,落座。
他同樣,不露痕跡。
他可以在眾目睽睽下,牽她的手、可以擁抱她,但這一切,都要打著祝福的名號。
而不能讓別人知道,他這麼做,完全是出于真心。
接下來的頒獎典禮,慕念完全成了看客。
看著別人的喜怒哀樂,看著別人淚灑領獎台,看著別人演戲。
她亦身在局中,飛蛾撲火、至死方休。
頒獎禮終于結束時,已經很晚了。
慕念和姚詩琪都沒有連夜飛回內地,兩人在同一間酒店下榻,自然免不了會再遇上。
「四年來第一個雙料,」姚詩琪拍掌,「真是風光。」
她雖然笑著,卻笑得譏諷,「金馬、金像拿了雙料,可你還不是在演配角,可見你就是配角命,注定了一輩子要給我當陪襯;難為你了,這個獎也拿得這麼開心。」
慕念唇邊綻放出淺淺弧度。
姚詩琪的冷嘲熱諷,她早听得耳朵都長了繭,根本不會在意。
「不過我若是你,能拿配角也該開心。」姚詩琪趁勝追擊。
慕念沒有再保持沉默,因為只怕她再不說話,姚詩琪還會孜孜不倦地說下去,慕念可沒空陪她,索性反擊,「演配角能拿雙料,怎麼也好過主角的命、配角的運。」
慕念沒有明著說是誰,但是姚詩琪顯然明白,慕念暗示的季恆生曾經力捧的某個內地女星。
說來也是奇怪了,那個藝人像是中了「配角魔咒」;每次她都能有幸出演女主角,可只要由她出演女主的戲,每一次,都是女配出彩。
更巧的是,那個女藝人叫做姚珊妮,和姚詩琪同姓。
慕念拉近與姚詩琪的距離,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不知道,季生會不會把師姐你捧成第二個……」
慕念刻意沒有說出「姚珊妮」這三個字,卻已經叫姚詩琪變了臉色。
姚詩琪心道,慕念這個賤人,擺明了是在影射她。
「Sorry,總是忘了改口,一直叫你師姐,因為我一直都記得,你是從星光出去的。」慕念這句話,無疑是在暗示姚詩琪,她是從星光出走的,被Alisa擠走的。
慕念嘴巴其實一向很毒,所以從前爭吵時,她總是能一句話就將陸惟希氣得半死。
久而久之,陸惟希連吵也不願吵。
再往後,慕念入行,因為做人不夠玲瓏,說話太直,吃了不少虧,這才逐漸收斂。
可姚詩琪,卻總能激起慕念的毒舌。
既然她這麼想听,慕念又怎麼會介意,送她幾句話呢。
又不用花錢,只是費些唇舌罷了。
姚詩琪起初被慕念氣得險些想要甩她一記耳光,可她到底不能大庭廣眾下這麼做,只好忍住。
平復了心情之後,姚詩琪似乎想到了什麼,只見她不怒反笑,「這麼關心我,真是好姐妹;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好日子到頭了,慕念。」
慕念本以為姚詩琪指的是翻盤之後的報復,只是無謂地聳肩。
卻不知原來,姚詩琪是另有所指。
回到酒店,她立刻從手袋里拿出手機,翻開一看,有一條短訊是來自沈容華的。
可居然,只有一句「congratulation」。
一句簡單的祝賀,倒讓慕念不安了。
沈容華不應該是這麼冷淡的反應。
慕念的手指搭在屏幕上,原本是想給沈容華打電話的,卻因為實在太晚,便作罷了。
本來沈容華說要來台北的,可後來又臨時取消了。
慕念雖然有些失落,卻也能理解,畢竟沈容華身在其位,忙碌是一定的。
她希望他能分享她的成功和快樂,也不會因此就要沈容華為她放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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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透過落地窗,便可以看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每到夜晚,維多利亞港旖旎的夜景,就像是窗花一般,印染在落地窗上。
璀璨絢爛,美不勝收。
沈容華只看了一會,肩膀聳動,掩嘴咳了起來。
背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知道,是沈雅言來了。
「有時候,我真希望你是沈祈年的個性,不要工作,除了玩就是泡妞,活得自在;可你偏偏心事這麼重,工作起來又不肯放過自己,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我知道你拼命,可你也要顧著自己的身體。」沈雅言將手里的杯子放下。
沈容華又捂嘴咳了一陣子,這才笑了一下。
「你沒去台北陪慕念,根本不是忙,是怕她發現你生病吧。」沈雅言一語道中沈容華的心意。
沈容華仍是笑而不語,只是臉色越發顯得蒼白。
「你和慕念的事情,和爸爸說了麼?」沈雅言突然問道。
沈容華這一次咳得厲害,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隔了很久,才平復下來,「他一定早就知道,不過是覺得虧欠我,才由著我。」
他的話斷斷續續的,因為接連不斷的咳聲。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日子不會很長,可他還是貪戀短暫的溫暖,貪戀慕念能給他的溫暖。
「你不要想那麼多,你能熬得過那一次,之後,就全是福氣。」沈雅言看出沈容華情緒低落,出言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