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可以和陸明月同住,但是金小刀當然只能「住」別的地方。他躺在屋頂上,望著漆黑的夜空,這是來到倫泰之後的第幾個夜晚,他早已經數不清楚了。其實當時跟到這里來,也實屬無奈,上了海盜的船,做不做海盜,都不再清白了。只是他向來隨遇而安,就跟著一個自己挺中意的女人,保護她,也不錯。
可是來到這里之後,他總能感覺到他跳進了一個更深的泥潭,隨遇而安已經不行了,要時刻警惕才行。即便在自衛隊里和凶殘的海盜周旋,他都沒有這樣緊張的感覺。也許從他決定了要跟著陸明月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再也不可能回頭。
有點兒悲哀的是,他一意跟隨的陸明月,似乎早就已經有了意中人。他在她的生命中,好像最多就是個配角。
想到這里,他忽然覺得心里非常不舒服。有很多話,他都沒有說,或者沒有正兒八經地說過。然而現在他不想去打擾陸明月,她已經身心疲憊了。他想起了北越的一首戰地情歌,也是他唯一會唱的一首歌,雖然一點兒也不合情合景,但是頗能紓解他現在的心情。
對于曾經當過正式非正式的軍人的北越人來說,那首歌描繪的就是一個軍人的最高境界。有的人甚至對于這種境界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向往。金小刀就是其中一個。
與其說他是跟著陸明月來到了倫泰,不如說他是跟著自己的執念來到了倫泰。
唱完一遍,他覺得不太過癮,又唱了一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算不得動听,但扯著嗓子高喊,听不懂的歌聲回蕩在空中,竟然也有幾分蒼涼的感覺。
霍子鷹在自己屋里探出個頭,罵道︰「死金毛!你屬貓的?一到晚上就不消停!」
金小刀理直氣壯地說︰「你管不著!不想听,自己堵上耳朵啊!我就想唱,不唱不爽。」
「唱得跟放屁一樣難听,找抽呢是吧?」
「嘿嘿,你沒听過一句話嗎?有屁不放,憋壞心髒;沒屁硬擠,鍛煉身體。唱的像屁又怎麼樣?老子就是要唱出來!」
霍子鷹被氣得反而笑了起來,說︰「你有本事倒是用倫泰話唱啊?」
「咦?我怎麼沒想到!哈哈,我試試!」
他真的唱起來,霍子鷹悔得直抽自己嘴巴,這穿耳魔音不知道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明天我將要上戰場,
離開我親愛的家鄉
熱血將灑遍荒野
忠誠埋葬在山崗
我的姑娘,我的新娘
請不要為我悲傷
當鮮花開滿山谷
是我回到了你身旁
听他唱了兩遍,也曾經在戰場上摔打過的霍子鷹竟然漸漸找到了感覺。倫泰也有一些戰地情歌,然而都不如這首的歌詞這麼直接,卻依然有意味。
有可以珍愛的東西,果然是一件幸福的事,霍子鷹惱恨的是,他好像並沒有什麼可以去珍惜的。沒有故土,沒有親人。這些東西在過去他從來沒有想過,在花街柳巷混跡,似乎已經是足夠愜意的事了。
沒屁是可以硬擠的,擠著擠著就有了。那時候的霍子鷹會是什麼樣?想想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