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辦完離職手續,我走出輝瑞公司。小娟從後面追出來︰「南南,好好的干嘛要走啊?我很舍不得你……」
我很吃驚,然而一夜之間,我學會了不動聲色︰「我也舍不得你。我們是好朋友,雖然不在一起上班了,還可以經常聯系的。」
吳浩說得對,即使是面對敵人,也不要讓敵人知道你已經知道她是敵人,那麼還可能有回旋的余地,因為這個世界,不是小時候大人告訴我們的非黑即白的世界,而是個灰色的世界,沒有絕對的好人壞人、敵人朋友,也許有一天,朋友會變成敵人,敵人也會變成朋友,還能幫得上你。
回到宿舍,宿舍里一個人也沒有。我想到大家都在充實地忙碌,只有我一個人無所事事,很是不習慣。這麼長時間以來,我與眾相同,突然成了異類,簡直無法適應。
我換下笑臉面具,一頭撲倒在床上,一動不想動。
手機響,是吳浩。我看著那個熟悉的號碼,卻不想接。挫敗的情緒籠罩了我,使我下意識地想逃避,逃避我認識的每一個人。
手機響了又響,我的眼淚慢慢流下來。我打定主意,今後不再見吳浩了,我想與過去切斷聯系,我不想有任何人來提醒我的失敗。然而不知為何,這個決定令我覺得傷感,幾乎覺得不可承受。
有人敲門。我懶得動,一聲不吭。敲門聲越來越響,還有人扯著嗓門喊︰「我是修煤氣管道的!你們家煤氣泄漏了!」
雖然我心情不好,不過還沒有到厭世的地步,所以趕緊爬起來開門。門一開,我就知道自己又上當了。
陳凱笑嘻嘻地站在門口。
我生氣地要關門,陳凱已經擠了進來。
「打了你N次電話,怎麼不接?我還以為你想不開了呢!」
「想不開也不關你的事!」我沒好氣。
「怎麼不關我的事?你是我未來老婆的候選人之一啊,而且還很可能是勝出的那一個,你要死了,我就少了一個優秀老婆候選人,那損失可就大了!」
我提不起勁︰「你少拿我開心。小心我翻臉不認人。」
陳凱說︰「不就是沒工作嘛,有什麼大不了的,值得這麼尋死覓活的?」
我沒說話。
如果是我主動提出離職,我不會這麼難受。可是這一次等于是變相的解雇,我感覺仿佛被人否定和拋棄了。那種心里空落落的感受,仿佛失戀般難受。
陳凱問︰「你哭過啦?眼楮怎麼跟小兔子似的?」
我沒理他。
陳凱說︰「告訴你一件好笑的事。昨晚我吃了太多黃豆,今天一整天都不舒服,滿肚子都是氣體,不排不快。我剛才乘公車時,實在憋不住了,就偷偷排放了部分氣體,結果整車的人都被我燻倒了。等他們蘇醒的時候,群情激憤,追查肇事者,我一看不妙,就大聲說︰‘是誰啊,這麼沒有公德心,要放屁,也應該憋到下車後再放嘛!’這才逃過了一劫。」
我沒笑。
陳凱撓撓頭︰「南南,你別這樣,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你這樣子把我嚇跑了,就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朋友了。我可是冒著被開除的威脅跑過來看你的!」
我還是無動于衷。
陳凱從身上掏出一張報紙︰「三度集團在招一個行政部經理,咱們去試試吧。」
我很不高興︰「我連一個行政文員都做不好,你讓我去應聘行政經理,是嫌我受的打擊還不夠重嗎?」
陳凱說︰「誰說你做不好啦?你在輝瑞的挫折不代表什麼。再說,挫折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挫折打垮了信心。來,振作起來,我們重新出發!」
我不得不承認,陳凱的鼓動力是一流的,他的表情有一種魔力,早在小寶科技的時候我就領教過了,現在,這種魔力再一次發生了作用。
七八月的福州,酷暑難當,陳凱騎著他那輛破單車,載著我,四處應聘。一年前我們在小寶科技並肩作戰,一年後,我們又在一起為了我的生存而奔波。
踫壁是難免的。每一次,陳凱都鼓勵我說︰「啊,這公司的人力資源部真沒眼光,相信我,他們一定會後悔的。若干年後,他們會說,某年某月,杜南曾經來我們公司應聘,可是我們有眼無珠,錯過了她,嗚嗚嗚……」
又或是︰「那個人力資源部的經理是個女的吧?她要不是嫉妒你長得比她好看,就是怕你將來會超過她,所以把你滅了。不過沒關系,咱們總踫得上男的人力資源經理吧!」
總是把我逗樂了為止。
我不是不知道陳凱對我的心意,可是,陳凱不是那個會令我心跳的人。我覺得自己有點卑鄙,利用他對我的感情,把他留在我的身邊陪我度過低潮期。
我剛離開輝瑞公司的時候,小米很是為我著急,也幫我打听了幾家單位,雖然沒有去成,我還是很感激。可是自從知道陳凱陪我找工作之後,小米對我的態度就急轉直下。我當然知道是因為陳凱的緣故。
為了小米,我應該毫不猶豫地拒絕陳凱陪我找工作,可是,虛弱的我需要強有力的臂膀攙扶著我前進,我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陳凱幾乎天天到宿舍來找我,小米看著他,表情復雜。同時,小米臉上的笑容一天天的少了。我時時覺得內疚,覺出了自己的冷酷與自私。
吳浩在我離開輝瑞的頭一個禮拜里每天都給我掛電話,我沒有接,一個禮拜之後,他也就不掛了。我不無難過地想,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想念,是否只能維持一個星期?可是為什麼,我卻不能不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