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宛重復著那句「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淚水不自覺地從眼里涌出。
憐心拿了那件孔雀翎的披風出來,披到董小宛身上,口里說道︰「娘娘,別想那麼多了!安置吧!明日早起便要搬到寧壽宮去了。」
「娘娘?!呵!呵!好一個娘娘!憐心,以後沒有容妃了,你還是喚我小姐吧!」董小宛閉上了眼楮,忍住喉中的哽咽,扯出一絲笑容,說道︰「憐心,你會不會怪我?怪我將你帶進了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
「不!」憐心眼里噘著淚,搖了搖頭,「奴婢不怪小姐!奴婢只是怪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好小姐,讓小姐受盡了委屈。」
「憐心,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他的錯!是我的錯!從一開始我便錯了!我以為能和高高在上的他一起到白頭,可是現在才發現這是不可能的。最是無情帝王家!最是無情帝王家!我怎麼會將這個給忘了呢?」董小宛說著,淚水又涌了出來。
「小姐!」憐心喚了董小宛一聲,抱住了董小宛,與董小宛一起哭泣媲。
雅嬤嬤從屋里出來,強忍著心中的難受說道「宛兒,別哭了!」雅嬤嬤頓了一下,忍住眼里的淚水,「你自上次病了一次之後到現在身子骨都還沒調理好,現在又站在這雪地里吹風,若是得了風寒,那可如何是好?」雅嬤嬤說著,又轉向憐心道,「憐心,你也真是的!你家小姐哭,你不安慰她也就算了,怎麼連你也哭了起來。你這不是要招她傷心嗎?不許再哭了!」
憐心听了,止住了哭聲,哽咽著用衣袖幫董小宛擦了擦淚。
「扶你家小姐進去吧!」雅嬤嬤吩咐憐心道。
憐心听了,順從地扶著董小宛進去了。
第二天一早,董小宛便起了床,憐心和趙碧筠打了水來給董小宛洗漱。在梳頭的時候,董小宛開口道︰「憐心,今兒不要梳髻了,隨便用根彩帶綁上就好了。」
「是!」憐心應了一聲,然後幫董小宛當初在慕容山莊時常梳的頭,簡單利落,沒有一件頭飾。
「走吧!莫要讓人落了話柄,說咱們不尊聖旨。」董小宛面無表情地說道。
「是!」憐心答了一聲便和趙碧筠一人拿了一個包袱,然後扶著董小宛往門外走去。
憐心剛打開門,便見到承乾宮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
「娘娘,帶上我小狗子吧!那些重活累活都由小狗子來做,只要娘娘帶上小狗子就行!」小狗子兩眼含淚地說道。
「小允子也一樣,求娘娘帶上小允子吧!」小允子說著便磕了一個頭。
董小宛也兩眼含淚,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般,她嘆了口氣,扯出一絲笑臉說道︰「小狗子!小允子!你們這是什麼話?這去冷宮又不是去逛菜市場,能說帶人去就帶人去麼?蘇公公也算是給我面子了,讓我帶了四個人,若是按宮里的規矩也只能帶兩名貼身的宮女去,現在連小順子都帶了去,若是再要他帶人那不是讓蘇公公為難麼?你們也莫要在承乾宮里守著了!我這輩子怕是踏不出寧壽宮了,你們也莫要在掛念著我,若是有關系人情的,就趕緊找關系找人情去,你們活得好,我也打心底為你們高興!」董小宛頓了一下,然後對憐心問道,「憐心,小順子和雅嬤嬤呢?」
憐心忍著淚說︰「雅姑姑怕娘娘剛過去不適應,所以先和小順子先過去打點好!」
「這有什麼好打點的!我這次過去是要受罰、要受罪,又不是過去享福!」董小宛頓了一下,嘆了口氣,說道,「罷了!走吧!」
「是!」憐心和趙碧筠應了一聲,然後便扶著她往承乾宮的門外走。
就在董小宛要踏出承乾宮的大門的時候,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全都轉過身來朝董小宛的背影磕頭說道︰「祝容妃娘娘萬福金安!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董小宛听了身形頓了一下,閉上眼楮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便大步邁出了承乾宮的門檻,在她的身後仍傳來「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的喊聲,一聲聲地擊在她的心坎上,讓她冰冷的心有了那麼一絲溫暖。
寧壽宮中,不是傳來「咳!咳!」的聲響。
憐心和趙碧筠听了聲響,點了根蠟燭進來。
憐心將蠟燭放到了桌子上,然後問道︰「小姐,你怎麼樣了?不舒服麼?」
「我……我沒事!你去睡吧!咳!咳!」董小宛回答道。
趙碧筠走近床前模了一下董小宛的額頭,吃了一驚,說道︰「姐姐,你的額頭好燙!」趙碧筠頓了一下,然後對憐心說道,「憐心,照顧好你家小姐,我去請太醫。」趙碧筠說完便出了門。
憐心倒了杯茶給董小宛喝下,模了模那單薄破舊的被子,忿忿地說道︰「這被子子也太薄了!主子的身子骨可怎麼受得了,明兒個我就跟看守的太監說一下,讓他稟報給內務府,讓他們給換一床過來。」
董小宛又咳了兩聲,說道︰「別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守在寧壽宮外面的那群勢利小人,何苦去受他們的奚落。更何況我是受罰之身,他們又怎會買我的帳?」
「可是……可是當初小姐在承乾宮的時候不知給了多少好處那些***才,這才換床被子而已!」憐心皺著小臉說道。
「憐心,你還小,不懂這些人情世故!若我現在還是承乾宮的容妃,那即使我沒有給過他們任何的好處,他們也不敢怠慢我,可是今時不同往日,我是個貶入冷宮的嬪妃,他們用得著買我的帳麼?」董小宛冷笑著說道。
「小姐……」憐心說著淚也快落了下來。她忍住淚,想了一下,然後從櫃子里拿出那件孔雀翎披風出來,蓋在了董小宛的被子上,問道︰「小姐,這樣會不會暖和些?」
「嗯!好多了!」董小宛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