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各位,安靜。」孫民居站在台上對大家喊道;「各位,我給大家介紹一下,我身邊的這位就是局里派來我們上海站的特別專員楚漢同志。今天的酒會就算是為我們的特派員接風洗塵。大家可能有所不知,楚特派員雖然年紀輕輕,但早已是戰功赫赫,多次受到老板的嘉獎和晉升,別說是你們,就連我這位幾十年戎馬生涯的老軍人,在他面前也感到汗顏,感嘆後生可畏啊。不過,我相信,咱們保密局上海站有了楚特派員的親臨指揮,一定會做出新的成績,更上一層樓,決不會辜負局座對我們上海站的希望。下面,請特派員給我們做訓導。」
一陣熱烈的掌聲迅速掩蓋了孫民居的話尾音。楚漢的臉上飛掠一絲笑意,他向大家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這種場合對于他楚漢來說,早已不足為奇了,官場上的政治,他不僅喑然熟悉,而且還能輕松駕馭。掌聲盡管是由如此的熱烈,卻也只是一種阿諛奉承的討好和巴結,掌聲的背後,酒會的背後,是永遠都不會平靜的。
「同志們,我叫楚漢,楚河漢界,涇渭分明,這就是我做人的準則。我是個軍人,但首先,我是個人,是個和你們一樣有著七情六欲,喜怒哀樂的人。剛才孫站長的抬愛,真還讓我有點承受不起,在孫站長這樣的前輩面前,我沒有資格作什麼訓導,只有謙虛學習的份。」
掌聲在孫民居的帶動下,又一次響起。
「也好,為了便于今後大家再一起工作,我就把自己介紹給大家。我過去的同志們送了我四句話,十六個字,就是‘生性怪異,桀驁不馴,清高自大,不搶功名。’我承認,同志們對我的評價是中肯的,但是我改動了兩個字,把‘清高自大’改為‘清高不凡’,這樣可能會準確一點。這次,我能被派往上海站,是我的榮幸,因為上海是委員長的發家之地,當年,委員長從一個為別人跑腿買煙的小人物,成為叱 風雲的領袖人物,這里面的雄韜偉略是我們永遠學不到的。我這一路走來,最崇拜的人就是蔣委員長,所以跟隨委員長,效忠黨國是我楚某畢生的心願。經過八年的浴血奮戰,我們打敗了日本人,現在也該和我們多年的敵人,共產黨算算帳了,同志們,我們不能有輕敵的思想,今日的中共早已不是抗戰前的**了,所以我們必須牢記中山先生的訓導,‘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特派員,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這位是……」
「我是上海站電訊處首席譯電員馮南洋。特派員,我想問的是,眼下,中共領袖毛主席不是正和我們蔣委員長在重慶談判嗎,難道說,國共雙方就沒有再度聯手合作,打造共和,建立一個獨立、民主、和平的新中國的可能了嗎?」
「馮南洋同志,你可能只是一介書生吧。國民黨政府的精銳軍隊在抗戰期間大都退到中國西南和西北地區,要迅速開赴共產黨控制區的前線還需要有一段時間。重慶談判只是委員長對共產黨采取的‘先安撫後剿匪’重要決策,其目的就為了贏得時間,準備內戰,同時把戰爭的責任轉嫁給共產黨。各位可能有所不知,其實,6月26日,中原圍剿的第一聲槍響,就已經拉開了中國第三次內戰的序幕,與中共決一雌雄的戰爭已經打響,所以,同志們,我們肩上的擔子不輕啊,任重而道遠。」
第二天,楚漢早早地就來到辦公室,他沉思片刻之後,開出一份清單。
「少尉秘書,請你按照這份清單,調來相關檔案,下班前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是,特派員。」
楚漢從秘書房間出來時,正好踫到張一彪。
「喂,張隊長,來來來,我有一事請你幫忙。」
「特派員,有什麼吩咐盡管說,談不上幫忙。」
「一彪兄弟,我呢,初來乍到,對上海也不熟悉,你能不能找家車行,給我包個黃包車,車夫一定要是上海本地人。」
「特派員要出去啊,這站里有車啊,你盡管用。」
「不用,不用,我啊,只是想找個向導,出去兜兜風,領略一下大上海的景色,觀光一下大上海的風土人情,順便找個好吃、好喝、好玩的地方,瀟灑一下自己的人生。」
「行,等會我讓葛建輝給你打個電話,包個車。」
「不,你現在就打電話找車,10分鐘以後,我必須坐在黃包車上,悠閑悠閑。」楚漢的話雖然剛硬中滲著柔和,但卻透露出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十分鐘後,一輛黃包車停在了大院門口,楚漢身著軍裝,一幅心高氣傲的姿態。
「師父,你是本地人嗎?」
「是啊,長官你想去哪里,這上海的大街小巷,只要你報出個名來,絕對錯不了。」
「那你一定知道,哪里的咖啡味道最好,哪家飯店最有地方特色了。」
「那是當然的,有我給你作向導,包你滿意,長官,你這是準備去哪里?」
「先去馬斯南路,然後逛霞飛路,喝咖啡,吃飯,觀光風景,哪好玩,去哪里,都听你的。」
「長官,霞飛路去年就改叫林森路了。」
「都一樣,習慣了。」
「好 ,長官你坐好了,起車。」
孫民居坐在案前,心里老覺得有樣東西放不下,卻又不知所措,局里向上海站派出特派員,多年的官場經驗告訴他,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他按下桌上的電鈴。
「站長,有什麼吩咐。」少尉秘書走進辦公室。
「特派員來了嗎?」
「一早就來了,給我留下一份清單,就出去了。」
「什麼清單,拿給我看看。」
孫民居接過清單,輕聲念叨︰「地下黨活動情況匯總,案件記錄報告檔案,在押犯的全部資料,他要這些東西干什麼。」
「我也不知道,他要我下班前把這些資料檔案給他找齊,放在他的辦公桌上。你看,站長……」
「我看什麼?你如果不想砸了飯碗,就趕緊去檔案室調。你知道,他去哪里嗎。」
「他沒說。對了是張隊長給他叫的黃包車。」
「行了,行了,問了也是白問。你給我把張一彪叫來。」
「是。」
楚漢的舉動讓孫民居十分納悶,特派員上班的第一天,不和我這個站長交換情況,就連個照面也不打,放著汽車不坐,偏要坐黃包車,這楚漢跟自己玩的是那一道啊。
「報告——」
「進來。」
「站長,你找我。」
「特派員一早就出去了,是你給他叫的車?」
「是的,而且一定要當地車夫,說是出去兜風,觀風景,也不讓弟兄們陪著。」
孫民居緊鎖眉頭,「一彪啊,你說這特派員到了這里,既不談工作,也不下任務,第一天上班就獨自外出觀風景,這是不是有點怪啊。」
「站長,也許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吧,你忘了,他以前的同事不是說他,生性怪異嗎。站長,要不,我派個兄弟盯著點。」
「盯什麼盯,你不想要肩膀上吃飯的家伙,我可不想丟了腦袋。這年頭,咱們都是在刀尖上過日子,一彪,你給我听好了,特派員有什麼吩咐和要求,百分之百的滿足,不準打一點折扣,好吃好喝地,咱們供著他,巴掌不打笑面人嘛。還有,用點心,揣摩一下他的心思,別一天到晚打打殺殺的。我可告訴你,毛人鳳和戴老板的行事風格截然不同,遇到事情,老板總是和我們在一起的,而毛人鳳卻是用他後背的那雙眼楮盯著咱們,現在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當心點,別撞到槍口上。對了,黃包車是你租的。」
「是的,我讓來生車行派了個當地車夫。」
「車夫認識嗎?」
「認識。」
「那好,回頭,你私下找車夫聊聊,看看特派員今天都去了些什麼地方,注意,隨便聊聊,別讓人家抓住什麼把柄,否則有你吃不了兜著走的,到時候別怪我沒有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