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遍地得綠柳萬絲垂吊,隨風搖曳,百花競相綻開,花紅柳綠,又是一個盎然的開始。
上官紫晶跪在殿前,明眸淡漠的如深淵古潭,深邃無波。整個人少了幾分靈動,多了幾分沉默。
也許對他人來說,這或許是個開始,對上官紫晶來講,無疑是結束。
「父皇,孩兒求您收回成命,取消孩兒與南宮逸雲的親事。」
「荒唐,婚姻豈是兒戲,你當是小孩兒過家家,說不算就不算。」上官龍翼猛拍桌子,滿臉怒容,「君無戲言,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
「父皇如若不答應,孩兒就在此常跪不起。」上官紫晶亦是同樣的堅持。
「哼,要跪你就跪好了,朕絕不會答應的。」上官龍翼甩袖離去。
一晃,六七個時辰過去,從朝霞滿天到繁星皓月,時間如沙漏的塵沙消逝地讓人無法抓住。上官紫晶一如開始一樣,眼楮連眨都沒有眨的跪在原地。
書房中,上官龍翼僵硬的靠在椅上,听到下人的回報,心里又添幾分怒氣,可更多的心疼和憐惜。自賜婚到現在兩個月的時間,原以為對她來說是個好歸宿,沒想到見的最多的是自家ど女的強顏歡笑,莫非真的錯了嗎?
「父皇,皇妹,最多還有十天的時間了」,最終還是身為上官家長子的上官紫藤看不過去,沖進書房,「您就完成她最後的心願吧。」
上官龍翼噌的從椅子上躥下,臉色一下煞白,揪著上官紫藤的衣領,「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青殤古陣被人提前打開了,最多還剩十天。」上官紫藤慢慢的、一字一字的傳進他的耳朵里。
「不是還有兩年的時間嗎,為什麼這麼快。」上官龍翼無力的跌落在椅上。終究還是留不住晶兒這孩子麼。「罷了,罷了,全都隨她去吧。」
青竹蒼松,嬌花映艷,南宮王府後花園正央,南宮月手持白子有一搭無一搭的和上官紫晶聊著。
「真的決定好了」
「嗯,父皇母後都已經答應了。這樣對誰都好。」上官紫晶一子落下,終成一盤死局。無勝無敗,或許才是最好的結局。只是可憐了這肚里的孩子,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無妨,上窮碧落下黃泉,娘親都會陪在你身邊。上官紫晶輕聲對月復中的孩子說道。
也許是月復中的孩子感受到自家娘親的炙愛,歡快地回應了她一下。
感到肚子有些疼痛,上官紫晶笑著對小月復威脅到,「你個小淘氣,高興也不能這樣折騰你娘親呀,小心打你小屁屁哦。」
看著親如自家妹子的上官紫晶,南宮月表示很擔心。明明四個月的身孕,為啥愣是讓人一點也看不出來,人家愈發發胖的身材到她這里卻是日益消瘦。
正當要好番教育教育她的時候,抬頭卻瞥見李如煙儀態萬千,扭著的水蛇腰款款而來。
「听聞七公主到訪,表哥事忙月兌不開身,只能讓如煙相陪,還望七公主見諒。」一番話說的真真切切,字里行間滿滿透著兩人的親密。李如煙一雙水眸映著甜蜜,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
「本宮今天只是找月下下棋、聊聊天,李小姐多慮了。」上官紫晶慢慢地將棋盤上的黑子一一收回,並未抬頭看她一眼。
「七公主好興致,如煙斗膽,特請公主賜教一番可好。」明眸閃過一絲算計,李如煙謙遜的請求。
上官紫晶抬頭,意味深長地瞅她一眼,不無嘲諷,「連我家丫鬟都下不過,你覺得你有那個資格嗎。」
陰沉的壓下眼中的陰狠,李如煙微笑著坐在南宮月和上官紫晶中間的石椅上,「七公主教訓的是,是如煙妄想了。」
這人什麼時候臉皮這麼厚了,不請就坐,還真當她是南宮家的主人了。南宮月擰眉,很是不贊同。
理她作甚。上官紫晶青眉淡掃,當她是一透明物,不甚在意的接著下棋。
李如煙隨手拿起石桌一側的茶具,貌似體貼的替兩人續上茶水,隨後又取出一個茶杯給自己倒上一杯。
這貨還真當是她家了,月啊月,你這小姑子可有的戲看了。上官紫晶戲虐的沖南宮月拋一媚眼。
你就饒了我吧,攤上這樣的主,三天不出,我還不得被惡心死。少拿我尋樂子。南宮月瞪她一眼,手下毫不留情的堵死黑子的出路。
別介呀,惱羞成怒也不帶這樣滴。嘖嘖,下手真狠,別以為這樣就能贏得了我。上官紫晶落子,力挽狂瀾。
兩人下的不亦樂乎,陪襯的人也坐地穩穩妥妥,一口一口喝著新茶。
平平靜靜的三局過後,上官紫晶起身動動手腳,身體坐的有些僵硬。
同時,忙碌了半天的南宮逸雲也恰好路過。
「表哥」,李如煙看見走近的南宮逸雲,格外的柔情似水,兩眼含情脈脈的望向他,起身就要向他走去。
郎情妾意,好不咯硬人。上官紫晶撇撇嘴,最終還是選擇背對著他。
斜影紅妝,獨然遺世,疏離而又淡漠。曾幾何時,他們竟變的如此疏遠,咫尺天涯。南宮逸雲恍惚地看著不遠處的人兒,迷離不安。淨兒,究竟你讓我該把你怎麼辦。
看到南宮逸雲望向上官紫晶的眼中三分痴戀、三分傷痛、四分迷茫無措,眼底愈發陰沉。我默默守候了這麼多年,憑什麼你一出現就奪走他所有的視線,我不甘,我不甘。上官紫晶,你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喜歡上不該喜歡上的人。
緩緩的起身,可一步未走,就癱坐在石椅之上,「表哥」
「如煙」,見佳人痛苦萬分的趴在石桌上,南宮逸雲飛身上前,一手扣住她的脈門。「斷腸草?」
「表哥,痛。」說著,李如煙嬌弱難忍的靠上南宮逸雲肩上,額上還冒出一股冷汗。
南宮逸雲摟住心愛的表妹,快速的點住幾個穴位,以防毒氣擴散,「如煙,你怎麼會中毒。」
李如煙蒼白著一張臉,無措的搖搖頭,「剛剛還好好的,只喝了一口茶就這樣了。」
南宮逸雲用手沾了一滴桌上的茶水,眉頭一暗,起身將她扶給她身後跟來的丫鬟。幾步上前,一手攥住正冷眼旁觀一切的上官紫晶。
「為了與我成親,你就這樣不擇手段!你好狠的心吶!」
「你就這樣看我」,被攥得發疼,上官紫晶眉頭都沒有皺上一下,只是冷冷的看著他的充滿怒火的黑眸。
卻見南宮逸雲只是一聲冷哼,絕情的話也隨之而出,「你滿口謊言,還讓我如何看你。我只後悔當初怎麼會認識了你。倘若不識,也不會弄到而今這個地步。」
倘若不識,倘若不識……
「哈哈」上官紫晶仰天大笑,「既然南宮王爺如此看我,那就一命抵一命如何。」
「你要干什麼?」南宮逸雲心顫的回頭,看著她笑得癲狂,痛由心底慢慢的上延。
上官紫晶一手甩掉他的桎梏,走到石桌前拿起李如煙剛喝過的茶水,仰頭一灌,嘲諷道,「這下,王爺可滿意了。」
「你…」南宮逸雲慌促的再次攥住她的手腕,卻被無情的甩開。
「不勞南宮王爺操心」
上官紫晶伸手擦掉嘴角流出的血滴,身子暈眩著就要倒下。就在倒地的那一剎那,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摟住,一張熟悉的俊顏映入眼簾。
「大師兄」
來人快速的點住上官紫晶身上的穴位,不贊同地挑起眉頭,「太胡來了。」責備的語氣不掩疼惜。
「不是有大師兄在嘛」,虛弱的撐起一個笑臉,上官紫晶安心的窩在男子懷里。
男子橫抱起她,點點小巧的鼻頭,「你這磨人精,真拿你沒辦法。」
南宮逸雲冷眼旁觀的一切,衣袖下握緊的拳頭上青筋暴起,壓抑的怒氣、隱藏的妒意源源不斷的沖撞心胸。該死,這時候了她還對著別的男人笑。
快速離開南宮府,男子帶著上官紫晶風馳電掣的趕回食樂居。
此刻四樓香閣內,傳來冷御黃暴怒的拔高聲音,「是哪個王八蛋不想活了,敢害咱們寶貝。」
「老四,安靜點,別打擾老三診斷。」冷御地一改平常的油腔滑調,嚴肅的板著一張臉。「老三,小晶兒怎麼樣了?」
「斷腸草的毒性已侵入五髒六腑」,冷御玄替紫晶蓋好錦被,「剛喂她吃了百毒丸,最遲今晚就醒了。」
「那就好」作為老大的冷御天換上溫文爾雅的微笑,「該解決剩下的事了。」
掩好門扉,天地玄黃命人守好房間後,四人腳底一蹬,不出片刻來到南宮王府深院。
「南宮王爺,小晶兒做事莽撞,剛有沖撞之事,還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計較。」冷御天稽首作揖,賠了個不是。
小晶兒,叫得還真親啊。南宮逸雲對不請自來的四人咬牙切齒,「她怎麼樣了?」
「你該關心的是你親親表妹吧。」早就看這小子不順眼了,冷御地在一旁嗤笑。敢傷我家小晶兒,膽夠肥。
「老四」冷御天出聲警告,安撫的沖他點點頭。唉,平時就是老四最寵小晶兒了,這次她出了這麼大的事,老四不急才怪。
「明天就能拆了你南宮王府,你說呢!」小子,敢質疑我的醫術,活得不耐煩了。
「老三」冷御天好笑的白了冷御玄一句,同時遞給南宮逸雲一顆晶瑩剔透的藥丸,「這是百毒丸,給這位姑娘吃下吧。」
「大哥!!」冷御黃、冷御玄不甘的出聲制止,「老三、老四,相信大哥。」冷御地邪魅的開口,暗示兩個呆子老實的在一邊看好戲。想來大哥已經想好策略了,兄弟倆明了的安靜下來。
「謝謝。」南宮逸雲看著李如煙服下百毒丸,僵硬著坐下。冷御天撩起長袍也客隨主便的坐下。
「不客氣。接下來,該談談下毒的事情了。」說著,拿起上官紫晶剛剛喝過毒茶的茶杯聞上一聞,「嗯嗯,下的分量可真重啊。一小撮就能致命,真不知誰這麼狠心啊。」放下茶杯,冷御天笑的文雅,「不知,李小姐喝下為何只是身冒冷汗、胸口發痛,而我家小晶兒卻是口冒毒血,面色泛青?」
躲在南宮逸雲身後的李如煙嚇得得得瑟瑟,顫顫的回答,「我,我只是撇了一小口,所以中毒不深。」
「哦?」冷御天不置可否的打開玉扇,「可據在下所知,這杯茶下得分量可不輕啊,就是一個壯如蠻牛的青年沾上一滴都會倒地不起,何況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呢?」末了,別有用意的盯著李如煙。
南宮逸雲叱 多年,自然此刻也看出一些問題。只是縱有千萬般不是,她始終是他發誓要保護的人。擋住冷御天溫文儒雅、和善目光下的凌厲,「閣下,此話何意,莫非下毒的還是我表妹不成!」
冷御天不以為杵的笑的愈發文雅,「在下可無此意,只是想還我家小晶兒的清白罷了。」
我家小晶兒,我家小晶兒,又是我家小晶兒,南宮逸雲噌的一下站起,「既然公主沒事,恕不遠送。」
「嘖嘖,妒夫,好大一股酸味啊!」冷御地用肩擠擠冷御天,「老大,你可真有一套。」
冷御天看著拂袖離開的南宮逸雲,嘴角向上彎起。既然咯硬到人了,還留著干嘛,回家唄。心情不錯的四人敗急而來,趁興而歸。
睜著眼無神的盯著床頂,往事如幕,一幕幕的閃過眼前。從初遇到如今的決裂,足足有半年的時光。四個月的歡笑打鬧,兩個月的敵視厭惡。現在看來就好像一場虛幻的夢境,夢醒了,人也散去,也許就連故事的經過也不會殘留一絲痕跡。
初識你是在食樂居,只不過那時我一身男裝,稱喚紫竹公子,因為不小心撞到在你身邊的李如煙,被你橫空丟出,當下我就決定討厭這個人。現在想想挺好笑,也許這就是不打不相識吧。之後,太多太多的機緣巧合,使我們一次次的接觸。從當初的對看兩相厭,到後來的無話不談的相惜,讓我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你。直到在幽州的遇害,我看著你替我擋下那一劍,我才明白,早在當初的驚鴻一瞥,我就喜歡上了你。
所以,我換回了女裝,以七公主的身份出現在你的面前,可也讓你徹底遠離了我。
滿口謊言?是,我不是男子,我欺騙過你。除此之外,我始終還是那個淨兒,那個和你暢談天下、把酒言歡的淨兒,那個逗你笑、逗你鬧的淨兒,那個和你分享高興與不高興的淨兒,那個傻傻喜歡你的淨兒。而你,卻就因為這一句謊言把我全盤否決掉。
倘若不識。你當真如此悔恨與我相識?!你可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壓得我直喘不上氣來。本來,我已經決定放棄了,可你為何還非得把我打進地獄不可。
罷了,罷了,何況老天也早替我做了抉擇。艱澀的閉上眼楮,上官紫晶一夜無眠。
隔日
啪,一張聖旨丟在書桌上,南宮逸雲抬起頭,鄙夷地挑眉,「不愧為公主,怎麼,這次要以聖旨壓微臣。」
上官紫晶忽略掉南宮逸雲語氣中的鄙夷,平靜的看了他兩眼,「多疑了,我只是來和你有個了結,畢竟曾有婚約在身。」
「哦?」,南宮逸雲心里無由的不安起來,看著她淡漠的表情,好像這次就要徹底失去她一樣。
「從相識到現在,你我之間總有一道不可跨越的溝壑。曾經的曾經,我想融入你的世界。然而,你的眼里都是她,連一點點的余光也不願給我。她哭,你為她拭淚;她笑,你為她整鬢。」
紫晶平淡的敘述自己眼中的他,不帶一絲感情,好像她只是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真的嗎?南宮逸雲心底自嘲。從受傷醒來
,睜開的第一眼開始,她的身影就深深烙在腦中,她的一顰一笑日夜侵蝕自己的意志,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看到她對著別的男子笑,妒火怒火燃掉向以為傲的自制力,冷嘲熱諷的和她不歡而散。
「也許紅塵過往本就是一個錯誤,錯誤的開始,錯誤的相識。如今的矯枉過正或許還不算晚,從今以後我會離開,永遠的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這份聖旨算當作我對你們的祝福吧。」說完,上官紫晶扭頭走出了書房。
闔上門,眼淚刷刷的掉下,「上官紫晶,這是你最後一次哭了,盡情的哭吧。哭完以後,要笑,要永遠的笑下去。」上官紫晶對著自己警告到,同時將那份愛戀深深地埋在心底,永遠也不讓他知道,曾經的她如此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