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內院,紅磚綠瓦相得益彰,圍住滿院的富麗堂皇,縱橫交錯的走廊上,僕侍有秩的穿梭在這片古藤枯樹的寒意中,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卻未見半分慌措。忽地,一記白影匆忙的從遠處疾馳而來,干淨的庭院硬是被他揚起一層塵土,夾雜的落葉渲染了幾分怒氣。
眾人遠見那人青黑著俏顏怒氣沖沖而來,頓時膽戰心驚。哪個不長眼惹到這位小祖宗了,不知道殃及池魚可是很無辜、很不地道滴!一時間,眾僕侍非常迅速地一頓飛檐走壁,只見牆上、樹上、屋頂上,只要是能站人的地方全都掛成一串。那些不懂輕功的,只能眼巴巴的哭著臉乖乖地退至兩旁,身體緊緊貼著欄沿,將比例縮成最小,千萬不要招惹那人的注意。
來人匆忙,此刻也懶得分出一份興致調戲那般僕侍,清風一卷,很快消失在人前。
見那人離去,大家深深的松了一口氣,轉眼又仿若沒有發生一樣,各奔東西,繼續忙碌。紅塵擾擾,雁過無痕那是奢望。待遠去的身影消失在無盡的走廊,排排站的宮娥好奇心肆起,低頭咬耳幻想的不亦樂乎。
「今天小祖宗為何這般匆忙?」宮女甲不解的搔搔頭。身側的宮女乙抬頭望了一眼隊伍最前邊板著一張老臉的嬤嬤的背影,肯定不會被注意後,則是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怎麼那件事你不知道?」
「那件事?」宮女甲疑惑,「哪件事」
「賜婚呀」,宮女乙一字一蹦的咬著口型,瞬間震得宮女甲呆若木雞,傻傻的張著嘴巴。半響,宮女甲一聲尖叫劃過天際,惹來眾人紛紛回首。
「賜婚?!!」
宮女乙快速的捂住宮女甲的嘴巴,干笑的沖大家道聲不起,在老嬤嬤特別關愛的眼神下灰溜溜的縮在隊伍尾。嗚嗚,還好,還好。宮女乙拍拍受到驚嚇的小心肝,慶幸嬤嬤今天心情不壞,並沒有做太多的計較,很快忽略了剛剛的小插曲。
再說那人橫沖直撞的闖入御書房,一腳踹開鏤雕的紅木門,張開小手一掌就拍在堆滿折子的書桌上,殺氣騰騰,「老頭兒,最近很閑是不是!」。
「哼哼,再閑也閑不過你!」陰測測的聲音從自家老頭兒的口中說出,上官紫晶突然覺得大事不妙,很不確定的自我反省了一下。最近咱們可是很安分啊,沒事的時候就是去青樓听听小曲,小官館調戲調戲美男,好像也沒干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吧??最大的事情也就是听說無良的皇帝老爹要給自己賜婚。對哦,賜婚,死老頭兒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到先質問起我來。雙眼一眯,上官紫晶再度染上七分怒意。「老頭兒,給我賜婚,你什麼意思,經我同意了沒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由得你說不!」上官龍翼不容反對的拿出大家長的威嚴,嚴肅的板著老臉。
「我管你,要嫁你嫁,甭指望我乖乖听話。哼!」一扭鼻子一瞪眼,上官紫晶尊臀一抬,坐上一旁的躺椅,拿起書桌上擺放的紅艷艷的大隻果嘎 嘎 猛啃。
「你…」,上官龍翼看她那吊兒郎當的小樣兒,嘴角猛抽,平時儒儒雅雅的修養也被氣得禰銷殆盡,「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告訴你這次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懶得理你」,上官紫晶抬頭淡淡地掃他一眼,甚是不屑、無畏。臭老頭,敢逼我嫁人,小爺還就不鳥你了,我叫你自作主張、自作主張,哼哼!!
「你個不孝女」,瞥見上官紫晶上翻的死魚眼,上官龍翼堪堪僅剩的耐性操磨殆盡,大手一揮,結結實實的書桌一下變得四分五裂,雜亂的散落在地上。
喝!火氣這麼大。頭一次見自家的便宜老爹發這麼大的火氣,上官紫晶有那麼一霎那被嚇得呆愣住,可又想到折騰來折騰去就是為逼她成親,本來不咋放在心上的逼婚行為,全因上官龍翼的強硬徹底惱怒了她。
「我、就、是、不、嫁!」
「你敢!」
互不相讓的兩父女赤紅著雙目狠狠地瞪著對方,僵持不下。兩人都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一個強硬,另一個更是不服氣。這下可好,大家都 著吧。一旁的皇後無奈的搖搖頭,這倆冤家話還沒說全就已經開戰,也不知道前世到底造了什麼孽。「好了,好了,你倆都別瞪了,坐下歇歇氣。尤其是晶兒你,都有身孕的人了,毛毛躁躁像什麼話。」
「我,身孕?」上官紫晶滿腔的怒氣在听到皇後溫溫潤潤的嗓音後,猛地回頭看向自家娘親,一臉不可置信的指著自己,「娘,您搞錯了吧,我,我怎麼會有呢。」
「你說呢。」這孩子不會太粗心了吧,連有兩個月的身孕還不知道。皇後很無力很無力的思考,再看看這孩子明顯錯愕的表情,果然還不知道呢。
本以為開玩笑的上官紫晶在看到自家娘親淡定的眼神後,頓時被澆得透涼透涼。可一時間又消化不了,所以上官紫晶暴躁了,悶頭圍著書房來來回回的轉圈子,邊走邊喋喋不休、叭嗒叭嗒說個不停,「開什麼玩笑,我怎麼會懷孕呢。我不相信,我才不信呢…」
「這丫頭怎麼了?」上官龍翼走到皇後身側,詫吶的盯著越走越快的上官紫晶。明明上一刻還暴跳如雷,現在怎麼跟個無頭蒼蠅似的滿頭亂竄。
「受打擊了唄。」估計一時半會兒這丫頭還停不下來,皇後拉著自家相公坐在一旁的木椅,頗有興致的欣賞自家女兒難得一見手足無措。
汗,這家人果然都不是啥靠譜的主兒。
「娘娘,王太醫求見」一聲尖細的嗓音從門外傳來,暫時打斷屋內一家三口別樣的和諧。
「宣」
一聲令下,只見一個身穿藏青色儒衫,長滿白花花胡子的老頭滿頭大汗的背著藥箱出現在書房之中。
「老臣叩見皇上、皇後娘娘、紫竹公子。」
「愛卿免禮」,上官龍翼長袖一揮,擰眉側身望向皇後。愛妃,你宣太醫過來作甚?
憑你家七丫頭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性子,你說叫來作甚。皇後四十五度角瞪他一眼。平時老狐狸的習性都哪去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還用我教。
「咳咳」,收到自家娘子鄙夷的眼光,上官龍翼握拳尷尬的咳嗽兩聲,隨後指著上官紫晶一本正經地對王太醫吩咐到,「皇子身體有些不適,你去瞧瞧。」
「老臣遵旨」,說罷,起身走到上官紫晶身前,「紫竹公子,請伸出手來,老臣好為您看診。」誰料,卻被上官紫晶一手撥開。
「我沒病,不需要,走開!」
「這……」,王太醫為難的看向上官龍翼和皇後。
「既然你說沒有,那就讓太醫幫你診斷一下。如果真的沒有,那賜婚的事就一筆勾銷。如何?」
听自家娘親如此保證,上官紫晶遲疑的伸出右手。應該不會那麼湊巧懷孕的,一定不會。
王太醫一雙老手搭在上官紫晶手腕處,一張老臉在搭上後不出半盞茶的時間由驚詫轉到蒼白,冷汗一滴一滴地從額頭冒出。惡名滿貫的紫竹公子居然是女子,還未婚先孕。老天爺,你不要給老夫開玩笑好不,老夫這條老命可經不住驚嚇。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莫非老夫人老眼花,還是再瞧瞧的好。老太醫自我安慰,瞧了一遍又一遍,可還是同樣一個結論。這下,老太醫真的是欲哭無淚了。說實話吧,指不定又撞上什麼皇家秘辛,一個不好沒準就是掉腦袋地事兒;不說實話吧,就是欺君,照樣是掉腦袋。唉,咋就這麼倒霉呢。
猜到老太醫百轉心腸的小心思,皇後說上一句,「太醫但說無妨。」這才免了老太醫的左右為難。
「是」,被人料到心思,王太醫老臉紅了紅,也就實話實說。
「恭喜紫竹公子有喜。」
「什麼」上官紫晶震驚的竄起,一手抓住王太醫的衣服,「你再說一次!」
「紫竹公子,小心別動了胎氣。」王太醫好心地勸解到。
「小心個屁!」一口粗話罵出口,「本姑娘還沒嫁人,哪來的孩子!死庸醫,睜大眼楮給我看清楚。」
「皇上」王太醫倍兒無辜地向上官龍翼求救。為啥老夫總是炮灰。
「放開」上官龍翼停歇的能怒火又被燃起,頓時一聲怒斥,「死丫頭,老實給朕呆著,一會兒好好收拾你。」
嗚嗚,事情果然大條了。驚了,慌了,錯了。想到兩個月前從幽州回建都遭刺殺的那個晚上,上官紫晶沉寂了。
「太醫,你說的可是實話?」上官龍翼一臉威嚴的坐在太師椅上,怒火不斷的在心里咆哮。
太醫顫顫巍巍的跪在地上,「皇上,就是給老臣十條命,老臣也不敢欺騙皇上啊,紫竹公子的確是有喜了。」
「你放屁!」就是是真的也不能承認,上官紫晶堅決否決掉。
「放肆」上官龍翼的燎原之火被點燃,熊熊燃燒,一發不可收拾。「太醫,你先退下。」
「老臣告退。」虛月兌一層的老太醫終于得到解月兌,一听可以離開後,抓上藥箱一溜煙跑得顫顫巍巍,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下還有什麼好說的。」上官龍翼死瞪著上官紫晶。當初听暗衛報告時,那還只是懷疑,現在親眼確定,哪有做父母的真的能接受。
「沒有就是沒有!」上官紫晶一臉倔強的頂了回去,同樣瞪直一雙黑眸。
「死鴨子嘴硬,你是討打!」說著了舉起右手就要招呼上去。
「你打呀,你打呀,打死我得了,省的礙你的眼。」上官紫晶伸出右臉湊上前。
「你們兩父女作甚」,皇後見父女兩人劍拔弩張的氣勢,頓時氣得怒極反笑,對著二人冷哼一聲,笑得分外溫柔的坐回木椅上。
「愛妃」
「娘親」
一見自家娘子(自家老娘)溫柔的過分的笑臉,上官龍翼和上官紫晶猛打了個寒顫,互看一眼,一致的湊到皇後跟前,笑得諂媚。
「娘親,我就是和老爹開個玩笑,您別當真,千萬別當真呀。你說是不是老爹?」上官紫晶扯勁兒沖自家老爹使眼色。先搞定老娘,其余的事底下再慢慢算。
要說上官家誰是一家的權威,不是高高在上的上官龍翼,不是建都一霸的上官紫晶,也不是鬼蓄月復黑的上官紫荇,而是一向溫婉似水的上官龍翼的親親娘子、上官七兄妹的親親娘親是也。
「就是,就是,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上官龍翼此時哪還有一點皇帝的威嚴,典型的妻奴,可勁小心翼翼地賠笑。
「都能耐了是不,開玩笑?!開玩笑都能開到父女成仇,出息了,有本事了!」皇後淡瞥他們一眼,說出的話更是犀利。
這下真的把親親娘子(親親老娘)惹怒了。父女倆乖乖的閉嘴,多說多錯,還是不說的好。
「都給老娘一邊站好。」一改溫溫柔柔的笑意,皇後板起臉,面無表情的對兩人說到。
看看,開始了。父女倆互瞪一眼,低頭耷拉腦兒的排排站,听話的站在皇後對面半米處。這時候,還是不要反抗的好,娘子(老娘)的花招可多著呢,今天還算比較輕的。言辭說教嘛,左耳進右耳出,就當罰站好了。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訓皮了得兩人很沒有受教的想著。
這倆冤家,表面誠懇,內地里打什麼小算盤,當真以為老娘不知道,只是懶得和你們計較。還是先把事情解決掉吧,那件事如若讓有心人知道,指不定又攪出什麼ど蛾子。皇後頭痛的掐掐額頭。
「晶兒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誰的,母後希望你說實話。」
「母後」,上官紫晶努努小嘴,對著自家老爹可以大呼小叫、死不承認,但面對自家娘親卻不知如何開口。
皇後不是沒有看到她的不願,可事情還是得解決,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母後也不為難你,這孩子可是南宮逸雲的?」
「您怎麼知道?」上官紫晶錯愕的抬頭望向自家娘親,詫異的瞪大眼楮。
果然,這傻孩子一顆心全撲在南宮逸雲那孩子身上了,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只不過兩個當事人卻迷糊的讓人想要敲打敲打。「那就是了。也好,晶兒這身份不能老也這麼冒用她六哥的,明日就將七公主賜婚給南宮逸雲吧。」
「母後,不可!」一听自家娘親如此打算,上官紫晶大聲制止。不是不願,只是不能。他有她的如煙表妹,我有我的宿命,強求不得。
「你這傻孩子,老是為他人打算,何時想過你自己。」模模上官紫晶的頭,「不是還有兩年的時間麼,就算不為你自己,也要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難道你想他以後做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上官紫晶伸手輕輕的撫模著肚子,很難想像就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孕育著一個孩子。孩子,一個很奇妙的名詞。沒有它時,你不會感覺到什麼。可當你真的知道懷有它時,那份喜悅卻一直縈繞在耳邊。也許為了它,可能會有希望出現。上官紫晶抬頭,對自家父母點頭。
隔日,金鑾殿上一片混亂,一身女裝的上官紫晶隆重出席,驚嚇百官無數。誰也沒能想到建都一霸的紫竹公子原來是上官家的七公主。滿朝文武只剩一人不是驚嚇萬分,而是一臉青黑。沒錯,此人真是南宮逸雲。在听到皇帝賜婚後,更是憤怒的無以復加。如若不是天威難犯,為了南宮家上上下下幾十人口的性命考量,也許他真的會當著滿朝文武百官抗旨不遵。上官紫晶苦笑,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