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心里也是懷疑羅編輯的吧?」
閆素禾和安以卿從陶斯的辦公室里出來,閆素禾轉頭意味深長的看著安以卿問。
安以卿神色淡然,淡淡微笑︰「當然。不僅僅是她,我們辦公室,甚至陌氏有機會接觸到稿子的,甚至是我自己,都有嫌疑!」
「包括我嗎?」閆素禾目光一閃。
「當然。」安以卿笑。
閆素禾失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才好︰「你倒是坦白呀,你就不怕我生氣?」
「怕呀?」安以卿含笑道︰「不過我知道閆總編您是個明理的人,您不會生我的氣的。」
「你呀!」閆素禾嗔怪,搖搖頭又笑了。
她也明白,安以卿那樣說,並不是真的將她也當做懷疑的對象,只是希望不要因為自己,而束縛了陶斯的思維,只局限了視野,能夠站在全局,早日破案。
安以卿也笑,過了好一會,才輕嘆一聲說︰「其實我也不是沒有懷疑過羅編輯,只是我總是想著,即使我們之間有些小矛盾,但也不至于為了這麼點事,將雜志社的利益棄之不顧,因此我心里其實真的很希望不要是她,或者是小劉,如果真的是她們,我心里會很難過的。」
閆素禾嘆息一聲,她也不願意相信羅秀春會為了一個總編輯的位置就置雜志社的利益于不顧,但是想想自己看到的那些,了解的羅秀春這個人,她覺得還是很有可能的。
拍拍安以卿的手,她說道︰「雖然我說她有可能,但那也只是懷疑而已,還是要等陶先生的調查結果出來才能作數。」
自是如此。
因為安以卿腳上有傷,閆素禾本是想送她回去的,但被安以卿委婉的拒絕了,「這里不算偏僻,要打車很容易,可是雜志社里剛剛出了事,還需要您回去主持,我不能給您幫忙,心里已經很過意不去,哪里還能再給您添麻煩。」
「你就是太客氣了。」閆素禾嘆息,不過也並沒有跟她多爭執,見她堅持,就應下了,只看安以卿上了車,這才離開。
只不過她不知道,在她走後沒多久,安以卿又轉了回來。
「陶先生。」安以卿看著陶斯神色淡然,似乎篤定了她會回來一般,讓她不由得奇怪。
陶斯將她請進了辦公室,並沒有多問,只給她倒了杯茶,就靜靜的看著她。
「陶先生您不奇怪我為何去而復返嗎?」安以卿手捧著茶杯,在思考著應該怎麼開口,嘴里淡淡的笑著問。
「嫂子第一次來的時候,雖然提供了好些個嫌疑人,但卻都是泛泛的解說,就算是羅編輯,也是你們閆總編提出來的,而你並沒有真正的發表自己的意見,那麼我想,你要麼就沒有合適的懷疑對象,要麼,你的懷疑對象,不便在閆總編面前說起。」陶斯從容自若的笑著說︰「嫂子身為編輯,並且能夠得到你們閆總編的信賴器重,必然是個直接敏銳,又觀察細膩的人,就算是一時失察,但也決不至于心中一點兒思緒都沒有,」
他笑笑,帶著幾分調侃,「再說了,就算你發生事情之後心亂如麻,但好歹你身邊還有個君警官,他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想必你們昨天晚上已經討論過了,所以,你的思緒又怎麼可能還是混亂的呢?怎麼會沒有頭緒呢?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你不想讓閆總編知道你的那個懷疑對象。」
安以卿苦笑,他說的還真是分毫不差,「陶先生才是真正的觀察敏銳的人呢!」
陶斯笑而不答,毫不謙虛的受了,看得安以卿倒是失笑,原本有些緊張的情緒稍稍有些緩解。
只是,想到要開口說出的話,她還有些猶豫。
這不僅僅涉及到她個人的**,同樣,也牽扯到了君,夜兩家的秘聞丑聞,她不知道,說出來之後,會引來什麼樣的後果,陶斯畢竟是君宴的朋友,到時候君宴要如何面對這個朋友呢?
她不是沒想過將自己的懷疑跟君宴說,但話到嘴邊她又說不出口,她總不能說,會不會是你的前小舅媽因為憤恨我拆散了他們的家庭,所以故意設計陷害我吧?
再說了,他現在工作那麼忙,就算跟他說了,也不過是徒添他的煩惱,不能給他帶來一點兒好處,所以她才沒有跟他說。
但是以她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想要查清楚到底跟沈眉意有無關系,卻也難,除非她直接去問沈眉意,或者,她找夜慕幫忙,但無論是哪一個,她都不願意。
或者她不夠勇敢,就像一只鴕鳥一般,以為只要將頭埋進沙子里,看不到听不到,一切就不會發生。
可她真心的,想要將過去放下,能不見沈眉意和夜慕就不見,這樣就不用想起那些讓人痛徹心扉的往事,忘記眼前隨時可能破碎的危險,專心的想象未來的幸福。
她是不是太懦弱?
安以卿還在糾結,拿不定注意,陶斯也不催促她,很鎮定的坐在那里拿出案卷來研究。
經過一番激烈的掙扎,她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來望著陶斯,輕聲問︰「陶先生,我可以相信你嗎?」
陶斯從案卷上抬起頭,看著她微微蒼白的臉,沉靜的目光里透著不安,淡淡一笑︰「嫂子放心,做我們這一行的,就跟做律師一樣,都有不可違反的職業道德,而不泄露顧客的**,就是我們必須要遵守的規則。你可以放心,雖然我有時候挺無良的,但是這種原則性的問題,我是絕對不會犯的。」
安以卿被他說得笑了,人也沒有那麼緊張了。
「我相信你。」她不應該擔心,君宴能介紹的人,必然是信得過的︰「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幫我保守這個秘密,甚至連君警官,我也希望你不要對他提起。」
「你放心,我的雇主是你,我只對你負責!」陶斯答應得很痛快,而他心里則是更加好奇了,不知道安以卿到底有什麼秘密,居然連君宴都不希望知道。
「我懷疑這件事不僅僅是辦公室的傾軋,或者是對手間的互相打擊,我懷疑,是有人,在故意報復我!」安以卿輕輕吐一口氣。
陶斯靜靜的听著她說,等她停下來才問︰「你有什麼憑據?」
「憑據?」安以卿笑了下,搖搖頭︰「不,我沒有任何憑據,只是,直覺吧。」
陶斯倒是沒有對她的說法嗤之以鼻,像他這樣的人,最是清楚明白,有時候直覺,有多麼變態。
「那個人是誰?」
「沈眉意!」
「沈眉意?」陶斯挑起了眉頭,看來他不是不熟悉這個名字。
「是,她是君宴的小舅媽。」安以卿抱歉的笑笑︰「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告訴你,我為什麼要懷疑她,也沒有辦法跟你說,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但是,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跟她有關系,覺得應該事先跟你說一聲,免得你一無所知,到時候白浪費時間。」
陶斯不由得多看了安以卿一眼,他們做這一行的,幫人查的,都是些隱秘的事情,所以有時候雇主說話會藏頭露尾,說得不清不楚的,或者將最關鍵的地方隱瞞,讓他們無端端的浪費了不少時間,偏偏還不能說什麼,倒是沒想到,安以卿竟然說了出來,她心里一定很為難吧?
毫無疑問,她不能算是合格的豪門媳婦,因為如果是真正的豪門媳婦,事關到家族丑聞秘聞,都不會輕易對外人言語的,即使他們有這樣保密的法律責任,但她還是說出來了。
這需要勇氣。
想到這里,他不由得神色正經了許多,鄭重的說︰「嫂子放心,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事該做,什麼是不該做,我們都有分寸的。」
這是在承諾她,除了事關案子,其他的事情,他不會主動去踫觸挖掘。
安以卿聞言微微一怔,繼而才明白他是在對自己保證,不會探索她的秘密,心里頓時對他很是感激︰「謝謝你。」
陶斯搖搖頭,笑道︰「呵呵,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這本來就應該是我們該做的,我只不過是希望把它做好了,把名聲打響了,以後能接更多的生意,多給孩子賺點女乃粉錢。」
安以卿被說得忍不住笑了︰「您放心,這女乃粉錢您一定會賺得手軟的。」
兩人又談了些細節,重新簽了協議,將這個另外立案,雖然跟雜志社的請托一起做,但這些只對安以卿一個人負責,如果到時候真的是跟沈眉意有關系,他會先跟她打招呼,然後再跟閆素禾報告。
但,也只能先跟她打招呼,卻不可能替她隱瞞。
畢竟,他也要對閆素禾負責。
安以卿知道他能夠做到這一步,已經是看在君宴的面子上了,所以也沒有多說什麼,只跟他道謝。
「我跟君警官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嫂子也不用跟我太客氣了,要不然君警官知道了,肯定得狠狠的敲詐我一頓,到時候我才賺到的那點兒女乃粉錢,就得都撒出去了。」說完了公事,陶斯又語氣輕松的說,一邊起身親自送她下樓。
安以卿忍不住笑了,臉有些紅,怕他繼續說下去,就好奇的問︰「你跟君警官很熟嗎?」
「當然,我們算是老對手了。」陶斯笑著說。
「哦?陶先生以前也是做警察的嗎?」
「那倒不是。」陶斯搖搖頭︰「不過君警官剛剛進警局的時候,負責的並不是緝毒這一塊,有一次我們同時接到了一個案子,他代表警方調查,我受人委托,正好就撞上了。那時候君警官在警局里已經小有名聲,而我也年輕氣盛,心里不服氣,就想跟他一較高下,兩人的就卯上了,後來又有幾次對手,我們就熟悉了,互相佩服對方手段,猩猩相惜,倒是成了好朋友,有時候警局那邊有什麼不好查的案子,也會叫我過去幫忙,一來二去,交情就出來了。」
安以卿笑,還真是不打不相識呢。
不過對于君宴的那些往事,她倒是很有興趣,不免就多問了幾句,陶斯見狀也很樂意賣她個好,跟她說了好些君宴的趣事,說得安以卿也不由得輕笑起來。
「真的嗎?君警官竟然也會有這麼可愛的時候?」
陶斯說到有一次君宴喝醉了酒,將一個同事追了幾條大街的事,安以卿忍不住也眉眼笑彎。
那個總是散發著冷峻氣息的男人,沒想到喝醉了酒,竟然也會有這麼可愛的時候。
「你可別跟他說是我說的,要不然他肯定要把我痛扁一頓。」陶斯也忍不住笑。
那是君宴唯一一次醉酒,後來他就很克制自己的酒量,從來都不曾讓自己再醉過,即使葉晚清出事的那段日子,他心痛難過得想要死去,也從來都不曾縱容自己喝醉過。
他那時候勸他︰「如果難過,就好好的醉一場。」
他卻說︰「不,我不能醉,我要清醒的記住這一刻,讓自己永遠都不要忘記這一刻的痛楚。」
這樣,他才有力量去為她報仇雪恨。
想到那個光風霽月的女子,再看身邊明月般姣姣的女子,他心里輕輕嘆息,君宴是個有福氣的,這一生能遇到葉晚清,又能娶到安以卿,老天真的很眷顧他,但願,他的心願也能夠早點實現,要不然,橫亙著一個人在中間,要想幸福都難。
陶斯將安以卿送到樓下,又為她招了出租車,將她送上車,安以卿微笑著跟他告別,陽光下她的笑容不熱烈不明媚,卻如冬日暖陽一般熨帖人心。
迎面而來的車子上,夜慕放下手中的文件,揉揉額角,轉頭望出窗外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隔著玻璃窗,她的笑容顯得格外的溫暖,落在他的眼里,卻如針錐一般扎人,痛。
他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猛地坐直了腰身,朝外望去,她已經上了車,朝著與他相反的方向去,他轉過頭來,從後車窗上看出去,追逐著那個身邊,但,才一眨眼間,她就從他眼前消失不見。
就像他們之間的緣分嗎?
他凝望了她七年,以為終將可以與她長相廝守,可誰知道他才一眨眼,她就已經從他的視線里消失不見,再見,他們已經走在不同的軌道,永無交集的可能。
抬手按向胸口,那里的心痛,讓他幾乎呼吸不過來。
夜慕,放開她,你是否會後悔?
深深的閉上眼楮,可是,不放開她,你又如何給她幸福?
對于那一瞬的錯身而過,其實安以卿是心有所覺的,只是轉頭看來之際,已經只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她心中惘然惆悵,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直到車子開出了好遠,她才漸漸的回過神來,將那一份心緒壓在心底,再不翻動。
她要時刻記得,她已是君宴的妻,她的人生,只與這個男人有關。
車子不能進入小區,所以只能在小區門口停下來,她腳上有傷,就一步一步慢騰騰的往里走,先是去小區的蔬菜館買了菜,因不是最忙碌的時候,蔬菜館的老板娘干脆就說讓人幫她送上去,她也不推托,只笑著謝過了。
「你要是真要謝我呀,下次你做餅干的時候多做點給我們家妞妞就好了,那丫頭自從上次去你家吃過一次之後,就念念不忘呢!」老板娘爽朗的笑道。
因為安以卿經常到這邊來買菜,所以他們很熟悉,有一次他們突然遇到一件急事要出去,卻找不到人幫忙看顧小孩,正好安以卿來買菜,就將小孩帶回家幫她照看,老板娘一直都對她感激不已,她來買菜,都是最新鮮最優惠的。
「行啊,沒有問題。」安以卿笑著答應了。
她也很喜歡小孩子的。
跟店里的小伙子說好送貨的時間,安以卿就退了出來,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家男士服裝店,她想起君宴的衣服也該再添置一兩套了,干脆就進去給他挑了兩套,又買了一打底褲。
這還是她第一次給男人買這個呢,听到服務員介紹的時候,她的臉都忍不住微微的紅起來,不過即使很不好意思,她也沒有隨便買,而是很認真的挑選比較,選擇她認為最舒服最好的才買。
這畢竟是穿在身上的,還是貼身的衣物,如果買得不好,穿著就不舒服,那人整天都會心情不好的。
拿著包裝好的衣服,她又買了些水果,拉拉雜雜的買了些東西,這才慢慢的往家里走。
已經是初秋了,但陽光還是很熾烈,不過小區的環境很好,到處鮮花著錦,綠樹成蔭,走上路上一點兒都不覺得悶熱,經過游泳池的時候,還可以看到年輕的男女在里面暢游,銀鈴般的笑聲傳送過來,顯得格外的靜謐,她靜靜的駐足望著路邊的一簇花叢,原本煩悶的心情平和了許多,正要轉身走,誰知道卻不知道哪里走出來的人沒注意看路,一下子就把她給撞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