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慕又向安以卿道謝︰「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很客氣的樣子。
這是他們說開之後,第一次照面,不再像先前那樣尖刻憤怒,客氣中帶著幾分疏離,卻更讓人心里難過。
她勉強的笑笑︰「沒什麼,這些都是我應該的,是我該說不好意思才對。」
「好了,我知道,是我不對,你們就不用在這里道歉來道歉去的了。」夜芮嘟起嘴來,認錯也這樣可愛,安以卿不由得笑了。
夜慕呵斥她︰「知道錯了還不跟你,跟你大表嫂認錯,謝謝她這兩天對你的照顧?」
夜芮嘟嘟嘴,不過還是很乖巧的跟安以卿道歉︰「對不起姐姐,讓你擔心了。」
「沒有關系。」安以卿溫柔的模模她的頭︰「不過以後不可以這樣了,知道嗎?」
「嗯!知道了。」夜芮撅起嘴,一臉的不耐煩,不過還是應下了,夜慕有些驚訝,自己這女兒,可是有些寵壞了的,公主脾氣很重,對不喜歡的人可不會這麼好脾氣,沒想到前些天還見她對安以卿淡淡的,現在倒像是挺喜歡她的樣子。
他深深的看了安以卿一眼,像她這樣美好的女子,怕是沒有幾個人會不喜歡吧?
安以卿驟然感覺到夜慕的目光,不由得整個人都不自然起來,連忙訕訕的收回手,整個人有些站立難安。
她好笨,真不知道該怎麼同時面對現在的丈夫和前男友。
君宴自從夜慕出現之後就時刻注視著他們,雖然他們都很刻意的沒有往對方身上多加關注,但也因為太過刻意了,所以他很容易就看出來,感覺到那種彌漫在他們之間的情緒,他心里不知怎麼有些不高興。
不動聲色的抓住了安以卿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朝夜慕笑笑︰「好了,孩子找到了,有什麼話,你們父女倆好好談,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
夜慕看著安以卿站在高大的君宴身邊,顯得那樣的嬌小,又那樣的和諧,而君宴將她拉到身邊,一副她是我的人,誰也別想覬覦的架勢,更是讓他心中酸水直冒,那種心愛的人被搶走的痛楚,越發的激烈,只是偏偏還沒有辦法發泄出來。
「哎呀,爹地,你抓痛我了。」夜芮忽的叫起來,皺著小眉,不滿的說。
夜慕這才發現自己想得入神,竟然沒有注意抓痛了女兒,連忙松開手,看到女兒雪白的手腕上一道明顯的紅痕,不由得愧疚,「對不起,都是爹地不好。」
「爹地你到底在想什麼呀!」夜芮嘟著嘴揉著手。
夜慕有些訕訕,君宴和安以卿卻都知道他為什麼會失態,君宴目光漸漸凜然,而安以卿則是更覺得站立難安,生怕夜慕一個控制不住,又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來,到時候她還要不要做人了?
「好了,我們先走了。」君宴拍拍夜芮的頭︰「小芮再見。」
「君宴哥哥再見,以卿姐姐再見。」
安以卿避開兩個男人的目光,彎腰對夜芮笑道︰「還記得我們剛才說得話嗎?」
夜芮瞥了夜慕一眼,點點頭。
安以卿笑笑,不再說什麼,只是跟她說再見,然後就跟著君宴走了。
夜慕拉著夜芮站在轉過身來看著他們離開,夜慕看著那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心如刀割,幾乎無法呼吸,卻不得不忍耐。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問︰「剛才你以卿姐姐跟你說了些什麼?」
「秘密!」夜芮才不會跟他說呢。
夜慕失笑,揉揉她的頭︰「你這孩子!」
「哼,不要弄亂我的頭,我還沒有原諒你呢!」夜芮一把將他的手打開,瞪著他︰「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解釋,如果你能讓我接受,那我就原諒你,如果你不能讓我接受,可別怪我以後都不理你了!」
夜慕聞言微微一笑︰「好,爹地多謝小芮不殺之恩!」
「去你的,誰說不殺你?我只是想在殺你之前,先給你一個機會為自己辯解一下,然後再決定到底是要把你大卸十八塊還是留你一條全尸!」夜芮哼哼的比劃著,讓夜慕不由得好笑,心里卻想起剛才安以卿說的話來,想必是她在自己到來之前,幫忙做了孩子的思想工作吧,所以孩子現在才能夠這樣心平氣和的跟自己說話。
想到這些,他心里真的不知道該是什麼滋味。
不過,該解釋清楚的,還是要解釋清楚。
也不知他到底是怎麼跟夜芮解釋的,也不知道夜芮最後是否原諒他,這些安以卿都不得而知。
只是感覺到身後那道火辣辣的目光,她就渾身不自在,僵硬得幾乎要麻了,直到月兌離了那視線,這才輕輕的松一口氣。
「很緊張?」耳邊忽的傳來低沉的嗓音,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際,讓她臉不由得一紅,心又慌亂的跳動起來。
糟糕了,她竟然忘記了君宴就在身邊,以他的敏銳,一定早就覺察到她的不妥當吧?
她緊張的咬著唇,偷偷的覷了君宴一眼,見他低頭望著自己,似笑非笑,一時間倒是看不出到底是生氣還是不生氣,讓她越發的緊張起來,腳下一個沒注意,扭了一下︰「哎呀!」
眼看著就要歪倒,君宴已經眼捷手快的扶住她,低頭看她的腳︰「扭到了?」
「嗯!」安以卿痛得眼里泛起淚花,這兩天才稍微好一點,誰想今天又扭到了?這一次竟是比上一次要疼多了。
安以卿突然間發現自己的雙腿完全不受控制的顫抖發軟,幾乎要站立不穩,受傷初愈又過度勞累的傷情一下子就爆發了,她只能緊緊的抓住君宴的手,靠著他,這才不至于倒下。
君宴看了看周圍,果斷的一把將她抱起來,走到一旁樹蔭下的長椅,將她放下,蹲在她面前將她受傷的腳抓起來︰「你忍忍!」
「啊!!」誰知道他才一踫到,安以卿就忍不住冷汗滾滾而下,痛呼著要縮回去︰「痛!」
那小臉蒼白得一點兒血色都沒有,眼楮水汪汪的,楚楚可憐,君宴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揉成一團。
可是他不得不狠下心來︰「你可能扭到筋骨了,一定要盡快處理,要不然的話會傷得更加厲害,你且忍一忍。」
「嗯!」安以卿自然也明白,雙手緊緊的抓住椅子,咬著牙︰「沒關系,我會忍住,你放心來吧。」
君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說什麼,低頭張開大手輕輕的將她的腳腕抓住,慢慢的模索,最後一手抓住她的腳腕一手握住她的玉足,猛地用力一拉一扭,就正了位置。
安以卿這一次有了心理準備,只發出一聲悶哼,就沒有其他反應,君宴抬起頭來,看到她雪白的臉上雙眼緊閉,冷汗如珠,卻緊緊的咬著牙不肯叫喚一聲,端的是讓人心生憐惜。
他輕輕的將她的腳放下,抬手將她臉上的汗水擦去,低沉的聲音里有著溫柔︰「好了,已經好了。」
安以卿睜開眼楮,看到近在咫尺的俊彥,他深邃的眼楮是不曾掩飾的心痛憐惜,她不由得一怔,突然間覺得心像是被什麼狠狠的裝了一下,砰砰的跳動起來,臉悄然紅了。
她不好意思的向後躲了躲,羞澀的笑笑︰「謝謝!」
君宴也覺察到自己的失態,心里有些不自然,不過他面皮厚,到沒什麼,干脆也不收回手,而是順勢將她臉上滑落的青絲掠到耳後,輕聲問︰「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安以卿點點頭,其實還是很疼的,只是比起剛剛扭傷時那種鑽心的痛,已經好了很多。
君宴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果斷的說︰「走吧,我先帶你去一趟醫院!」
「不用了吧?家里還有藥,回家就可以了。」安以卿怕太過麻煩他。
君宴堅決不肯︰「原也沒什麼,不過你前幾天才扭傷過一次,現在又扭傷了,還是去醫院拍個片檢查一下比較好!」
安以卿拗不過他,只得由著他︰「好吧。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君宴背轉身,安以卿怔住,半晌回不過神來,他這是什麼意思?要背自己嗎?
君宴見她半晌沒有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發愣的她,催促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點上來?」
安以卿的臉紅透了,既覺得羞澀又甜蜜,她連連擺手︰「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她要是還能走,剛才就不會下個坡都扭傷腳了,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腳都打顫了,也是,走了那麼多的路,不累壞了才怪呢。
他也干脆不跟她多說,直接抓了她的手往自己肩上,讓她抱住自己的脖子,安以卿見狀臉紅紅的,卻不好再拒絕,只得心跳跳的爬上了他的背,君宴很輕巧的將她背了起來,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明明背上多了一個人,卻一點兒都不見氣喘。
安以卿由最初的僵硬慢慢的放軟了身子,乖乖的伏在他肩上,朝著暮光走去,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