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上門看診的事總算告一段落。
坐在回家的馬車中,秦沐斐打量著昏昏欲睡的妻子心中暗自感慨,他整日里會不經意地想起一個人,被她的一顰一笑牽動思緒,不由自主地因她而笑,危險時刻只顧到她的安危……若此舉稱之為動心,那麼,他該是真的動心了。
回想起方才在宋府中的那一幕,他便摟緊了懷中之人,此刻能感覺到她真真切切存在,心中那二十多年的缺口仿佛被瞬間填滿,溫暖松軟,讓他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宋褶都沒把我怎麼樣,你倒是想勒死我?」
杜凌原本已經合上眼皮進入半睡眠狀態,被腰上這力道一勒又清醒過來。見自己身處晃悠的車廂中,身旁又是這個熟悉的男人,警惕之心這才放下。
「若是可以,倒真想這麼做,把你勒到我的身體,不讓外人覬覦,只供自己溫暖。」秦沐斐悵然嘆息,俯首貼進她的臉,輕柔摩挲,神色纏綿。這麼多年,他所有的苦也只一個秦大得知,若說分擔,卻是沒有一人。
今日,他卻有個強烈**想讓她分擔他的一切,不只是喜樂,更是包含苦痛。
「我剛幫你教訓了宋家你就這麼對我?」
杜凌不滿地哼了一聲,避開臉部的摩擦抬眼掃了秦沐斐一眼,放柔了態度問道︰「臉怎麼這麼冷?有哪兒不舒服嗎?」
這麼熱的天他居然渾身冰冷,這也太詭異了些。
早在宋小姐房中她便發現這人的手掌滿是冷汗,手指冰/冰涼涼略顯僵硬,除了那張清俊的臉看不出問題,他似乎很不正常。
雖是山賊匪首進了刑部侍郎的家,但憑他的心理素質不該是這種表現。
「沒有,我很好。」
秦沐斐淡笑著搖頭,撫了撫杜凌的發頂故作無意地問道︰「進宋府時不是怕了嗎?怎麼還敢這麼張狂地對待宋家人?宋家沒一個好東西,惹了他們就不怕麻煩嗎?」
他知道,她那句維護他的話已深入他心。
這麼多年以來,真正能站在他身前為他做些什麼的,也只一個秦大。而她,如此嬌弱瘦小的女子,竟有這個膽量和勇氣幫他教訓宋家人。
「誰讓他們一大早擾人清夢?而且有你在我怕什麼?若宋褶敢從明面上找麻煩,大不了我去找趙桓,那小子還欠我人情沒還。至于宋夫人,這種只會溺愛孩子的無知婦女我一見就心煩,親自上門請又怎麼樣?誰讓她不入你的眼?我看得出來你不喜歡她。」杜凌也不害臊,說起這番話沒有一絲羞澀之意。
今早原本就心情微妙得想告白,她難得對一個人用了心,好好氣氛被破壞了不說,那該死的宋褶還敢威脅她!不就是一個青春痘嗎?既然不得不治,為什麼不狠狠敲上一筆?而既然已經敲詐惹了對方,何不再嚇唬嚇唬宋家?
想把女兒送進宮?沒那麼容易!
「不是不喜歡……是恨不得要她的命。」秦沐斐勾著唇角一字一句說得極慢,似呢喃,又似感嘆。
杜凌冷不丁地一顫,呆愣地望著身旁的男人。
這眼神明明還是柔情似水,那嗓音也是低沉迷人,怎麼就有一種莫名的陰冷氣息?不知為何,此刻她竟覺得自家這山賊與宋褶有那麼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