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晟祥看見了槿安,朝她走來。
走到跟前,看見她**著腳,冷峻的臉就黑了下來,厲聲罵道,「豬腦子嘛!果然是個草包!剛下完雨,地上那麼冰涼,你是想存心氣死我嗎!」
邊罵邊一手攬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起,對于其他人的眼光他竟毫不避諱。
槿安有些難為情,畢竟她現在身份特殊,被堇平看見了對他不好,槿安就掙扎著要下來,「快把我放下來!放我下來!」
陳晟祥語氣薄涼,「想都別想!乖乖別動!否則我就把你扔到臭水溝里去!」
槿安繼續掙扎,「我寧可去臭水溝也不要待在你懷里。」
陳晟祥嘴角一勾,「是嗎,那昨天是誰非要鑽進我的懷里,嘴里還一個勁的說抱緊我抱緊我……」
「你——」槿安瞪著陳晟祥,這個家伙,人家哪有那樣嘛。
果然,這一幕還是被初堇平看見了,堇平手里拎著一個藥包,顯然,他剛剛從莫志謙那里回來。
他眼底里冒出火來,恨不得立刻將陳晟祥撕成碎片,大步走過來,指著陳晟祥的腦門說,「放下她!別以為你有槍我就會怕你,她是我的妻子,你這樣公然挑釁我是可以告你的!」
槿安心里咯 一聲,後悔極了,要是自己當時穿上鞋子不就沒有這麼多事情了麼,真是笨,最是特殊關頭特殊狀況還越是層出不窮。
「堇平,你誤會了,我是因為出來的急沒穿鞋,陳先生是怕我著涼了,所以才……」
堇平並不听她的解釋,甚至看都沒有看槿安一眼,他只惡狠狠的瞪著陳晟祥,又重復了一遍,「如果你再不放下她,我就會真的告你!」
「嘖嘖!」陳晟祥邪魅一笑,臉上滿是痞子做派,「到底是從南方回來的人,見識就是廣博,還知道法律!不過,陳某奉勸一句初先生,別跟我談王法!一來,我本身就是王法!二來,呵呵,若是你真的把此事驚動法官,那就是自掘墳墓!到時候恐怕犯法的不是我,而是你!」
初堇平不服,大喊道,「少嚇唬我!我哪里犯過法?」
陳晟祥鼻頭一哼,笑道,「虧你還讀了那麼多聖賢書!我說初堇平,我本來還敬重你是個知識分子,如今看來,你也不過就是個書呆子,于國家想必半點用處也沒,難道你就不讀民國新法的嗎?我問你,槿安是幾歲被賣到你家!有沒有為初家干活!暫且不說養童工這種罪,就說你拿她當沖喜妻子,明確違背了新法規定,規定上寫得清清楚楚,凡是封建前配的小妻,一旦女方達到十六歲,只要女方想要重拾自由,男方必須履行職責!」
啊!初堇平眼楮瞪得老大,他從來不知道民國新法上還有這些!
槿安也驚訝,心想,「按理說我對新法已經研究的夠徹底了,怎麼就沒看見還有這一條呢?」繼而又轉念一想,「或許是自己平時太過關注經濟這一塊了,沒有多加注意到婚姻法吧。」
顯然,堇平被陳晟祥的言論怔住了。
他沒有再要求陳晟祥放下槿安。
倒是槿安一直要求他把自己放下來,可是陳晟祥的脾氣誰能擋得住,越是不要他越擰巴,非要把你征服了不可。
對于槿安的掙扎,他一律無視。
反而抱得更緊了,徑直就向屋里走去。
把她放在床上,陳氏看見陳晟祥進來了,很是開心,笑著關上門就出去了。
槿安內心里非常感激,沒有哪個娘能做到這樣。
陳晟祥看著床上的槿安,手模了模她的額頭,倒了杯白開水,有些生氣,「以後若是敢在下雨天跑到外面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槿安俏皮的吐了吐舌頭,「要你管。」
陳晟祥眉頭一蹙,捏著她的小臉,「不用我管用誰管?反正你的那個掛牌丈夫呀,已經被我徹底激怒了,你呀,跟他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槿安哭笑不得,「你干嘛要激怒他啊?你知道我夾在中間有多為難嗎?」
「就是要讓你為難,最好憤怒,然後忍無可忍,這樣我就能夠見縫插針啦挖牆腳啦什麼的了。」他像個痞子一樣帥氣的笑。
槿安真是拿他沒辦法,故意收回臉上的笑意,說道,「你知不知道挖牆腳這個詞是很無賴很沒有道德的?」
陳晟祥眉毛一挑,星目輕抬,鼻子里發出鄙夷的笑,「別跟哥談道德,哥早就戒了。」
槿安被他逗趣的語氣逗樂了,忍不住咯咯笑起來,繼而又認真問道,「哎陳先生,你說的那個……」
話還沒說完,只見某人臉上多了幾條黑色杠杠,狠狠的瞪著槿安說,「你剛剛叫我什麼?陳先生?初小姐,我看你是越來越想挨揍了吧?王先生李先生這樣大眾的稱謂也能用來稱呼我嗎?」
槿安一愣,「那該怎麼稱呼?難不成叫你陳豬頭?」
陳晟祥忽的一個俯身靠近槿安的臉,他渾身的男人氣息在她的身邊彌漫開來,令她無所適從,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好幾倍,臉頰上浮起兩抹嫣紅。
他直直的盯著她的眸子,嘴角勾起一個邪笑,「給你兩個選擇,一種是去掉陳字,直接叫先生,另一種則是,叫我祥。」
槿安咬著下唇笑。
某人繼續說著,「我可以幫你參考一下,前一個比較文雅,這樣你跟別人介紹的時候就可以說‘這是我先生’,哈哈,後一個呢,比較親昵,祥,光是念一念就覺得挺好。」
「哈哈!」槿安再也憋不住了,笑出聲來,「自戀狂!什麼先生、祥的,我都不叫,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先生那是叫丈夫的,祥,讓別人听見了多曖昧不清。哼,兩個我都不叫。」
某人眉頭一挑,靠的更近了,槿安幾乎能感受到他唇上的溫熱。
他說,「我有說過你可以選擇的嗎?」
槿安無奈,只好退一步,說,「叫你豬頭不可以嗎?」她的臉已經是兩顆紅隻果了,別過臉去尷尬的說,「從某種意義上說,豬頭也是很曖昧的。」
陳晟祥的心里樂開了花,要知道,她可是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叫他豬頭了,這就說明……
嘿嘿,陳晟祥幸福的想著。
過了一會兒,他壞壞笑道,「不行,豬頭呢還是得叫,那是昵稱,前面說的那兩個你還得選擇。」
嘎嘎——
槿安徹底敗給他了,「好吧,那我就叫你祥吧。」
說完,陳晟祥臉上的笑都快要溢出來了,歪著頭像是在等待什麼,等了一會兒見槿安沒反應,劍眉緊蹙,說道,「叫一聲,我听听。」
「啊……」槿安尷尬,「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有了想法就要實踐啊,你知道的,我是很實用主義的。」
槿安無語,這家伙什麼都能跟一大堆道理聯合起來,讓你無法反駁。
槿安理了理氣息,咽了下口水,慢吞吞的叫了一聲,「x……i……ang,祥……」
「嗯。」他萬般寵溺的答應著,繼而說道,「草包叫我有什麼事啊?」
槿安听後小嘴嘟起,粉拳錘著他的胸膛,「不公平!憑什麼你就可以叫我草包!你才是草包呢,我這麼能干才不是草包!」
陳晟祥曖昧的一個甩手,輕刮了下槿安的筆尖,眉眼俱笑,「傻瓜,草包也是昵稱。」
槿安听了這才安穩下來,心里念道,「這還差不多。」
她很享受這一刻,雖然心里有對堇平的深深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自由解放的輕松,是的,陳晟祥總是能給她這種安逸的安全感。
「你說的那個新法真的有嗎?你不會真去告他的對嗎?」槿安忽然問道。
「怎麼?你擔心他?」陳晟祥吃醋道。
「不是,我是擔心娘,娘就堇平一個兒子,若是堇平出了什麼事,娘肯定受不了打擊。」槿安解釋道。
陳晟祥笑道,「你放心吧,新法上根本就沒有那一條,我是故意嚇唬他的,」
「啊?」槿安愣住,隨即輕聲一笑,「壞死了你……」
「那有啥!要是他真把我逼急了,我就上書,讓司法部的人加上這一條,到時候不就有了嘛!」這家伙說的一本正經。
「壞!真壞!」槿安嘴上罵道,心里卻一點都不氣,她明白,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陳晟祥看向槿安的眼神又溫柔了幾分,修長的雙手也開始不安分起來,呼吸聲變得有些急促了,槿安有些不安,他不會是想在這里……
想起上一次,就已經夠尷尬的了。
槿安試圖將他推開,可是某人就像頭死豬似的,怎麼也推不動。
「你乖乖別動……」他還有理了。
槿安偏不,「不可以啦,這里不可以的。」
陳晟祥猛的一抬頭,眼里露著邪笑,「草包的意思是,如果此時此刻不是在這里,那就可以嘍?」
「我……」槿安啞然,貌似她剛剛說的就是那個意思。
「那好吧,這次就暫且繞過你,下一次,我堅決不會待在初家了,憋屈,下一次就把你抱到外面去。」那家伙一板一眼的說。
然後將身子貼在槿安身上,雙手緊緊地抱著槿安的腰,兩個人貼合的密不透分,他磁性的聲音在槿安耳邊響起,「真想現在就吃了你。」
槿安听後,臉頰燙的像個火爐,本就已經夠尷尬了,他貼合的部位卻也一個勁的蠱惑著自己,仿佛激起了每一寸肌膚里的所有不安分分子。
她喜歡這種感覺。
累了這麼多天,終于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了。就這樣由著他抱著,槿安又進入了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槿安睜開眼,發現身上的他已經不在了,心里一陣緊,慌忙坐起來,剛要開門出去,忽然听到隔壁房間傳出爭吵的聲音。
陳晟祥和初堇平在隔壁。
「你能給她什麼?」是堇平質問的聲音。
「只要是她想要的,就沒有我給不了的。」陳晟祥認真的說道。
「哦?是嗎,陳大守使?以我所知,你好像是直接受制于督辦吧,其實說下來,你也不過是帶著幾千號人的軍隊,有什麼了不起,再風光也不過是替別人賣命,你就敢保證將來督辦不會發動戰爭,爭奪政權,而你又能保證你不會上戰場,戰場上子彈大炮可不長眼,你就敢保證你能活著回來?你若是死了,留下槿安一個,你就忍心?」
堇平的這番話真真厲害,直直戳到陳晟祥的痛處。
晟祥沒有說話,他在沉思,作為軍人,如果真的發生了戰爭,他肯定是第一個沖在前頭,他真的不能保證沒有危險,若真是那樣,槿安一個人孤孤單單,豈不是對她很不公平?
他從未想過這一點。
想到此,心情就糟透到了極點。
他不允許她有任何意外。
他臉色凝重,徑直朝外面走去,在跨過門檻的時候,說了一句,「她醒來的時候記得讓她喝藥,還有,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找到解決的辦法!」
然後,外面就沒有了聲響。
槿安靠在門楣上,心情也雜亂起來,此時此刻,她好想追出去,對他說,「我不在乎,不在乎將來孤單不孤單,只要現在是好的,我就知足了。」
可是一想到旁邊還站著堇平,她就什麼都做不了了,她心里暗暗下定決心,是該把事情好好解決一下的時候了。
正要開門出去,忽然在門縫中看見堇平從上衣兜里掏出一張小紙片,盯著看了好久,然後拿起桌上的火柴盒,抽了一根將它點燃,放到了煙灰缸里,轉身就出去了。
槿安很好奇,等他剛走,她就飛速走過去,拿起桌上的茶水就朝著那張正在燃燒的紙條澆了上去,紙條燒了一半,前面寫了些什麼已經看不清了,後面的幾個字卻把槿安怔住了。
上面赫然寫著︰除非你答應回家休妻。
槿安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忽听得外面傳來了腳步聲,眼听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可她就是挪不開步子,不知道該逃向哪里,就這樣,堇平的臉出現在了門口。
而槿安,就那樣呆若木雞一樣握著手里的紙條。
堇平慌忙上前,奪過紙條,撕碎了扔進水盆里,他忙著向槿安解釋,「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槿安掙月兌他的手,面無表情,「堇平,我們從小就一起生活,雖然你後來去了南方,可是我一直還是把你當做親人看待,我不生氣你會有想要休妻的想法,我生氣的是,你怎麼能隱瞞我?」
堇平再次抓住槿安的胳膊,「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要隱瞞你。」
「那你為什麼回來?你回來的目的不就是想要休妻嗎?」槿安問道。
堇平答不上來。
槿安不想待在這間屋子里了,她想出去透透氣,剛邁出一步,就被堇平大聲喊住,「你很開心吧?這正是你想看到的對嗎?這張紙條給了你最好的借口!」
槿安心痛,回頭看他,「堇平,你說什麼……」
初堇平眼楮嗜血的紅,他一揮胳膊,甩掉了桌上的茶杯,頓時屋里一片狼藉,「我說的不對嗎!你早就想離開初家了,只是在找一個借口,你怕別人說閑話所以才一直留下來,難道不是嗎?」
槿安冷靜下來,面無表情的說,「隨你怎麼想吧。」
「站住!」堇平厲聲喊道,槿安頓住,堇平沒有說話,他冷靜了一會兒,開口說,「你再也不會相信我了對嗎?」
「不會,娘永遠都是我的娘,你永遠都是娘的兒子,所以,你永遠都是我的親人。」
「不要說這麼冠冕堂皇的話!」堇平嗓門又高了。
槿安搖搖頭,「想必這些年你從未相信過我吧,我指的不是外界他們所說的那種夫妻之間的相信,而是親人之間的,」
堇平搖頭,他悠悠的說,「不,我相信你。」
「如果你真的相信我,就不該瞞著我,你我比誰都清楚,我是怎麼來到的初家,我來初家的作用只是給你沖喜,如今你已經長大成人了,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我們互不虧欠。所以,休妻是很平常的事,不需要這麼藏著掖著,更不需要拿它作為一個借口來傷害陳晟祥,他是無辜的。」
「你以為我是那他當做了墊背的?」堇平痛苦的看著槿安。
「難道不是嗎?你為了要休我,為了找出我背叛你的證據,就處處跟他作對,堇平,這麼多年不見,你變了。」
堇平搖頭,「我沒有!就他,根本不值得我去誣陷!你敢說,今天你就當著我的面兒說清楚,你敢說你對他沒有一絲感情!」、
槿安淡淡一笑,走向堇平,我一字一句的說,「我敢!但我說的不是對他沒有一絲的情感,我要說的是,我對他,是全心全意的情感!是沒有摻雜任何雜質的情感!是什麼都阻擋不了的情感!」
「你——!」堇平驚訝萬分,他萬萬沒有想到,槿安會這麼說。
七年,真的改變了很多,他已經完全不了解她了,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被人家賣來賣去的小黃毛丫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