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雷擁扶著一身素服的宣寧公主,盡心盡力地做好自己的本份。
同十余個身著灰青漢服的工匠並成兩排,葉雨桐擠上了一輛四乘馬車。
隔著門簾便可輕易看到前面十米遠,拖雷正溫柔地將宣寧公主扶上一輛裝飾豪華的寬敞馬車。
「老臣史彌遠祝願四皇子同公主夫妻恩愛,願我大宋同蒙古永結盟好。」馬車起動之前,史彌遠向著即將上馬的托雷抱拳作禮,表達著美好的祝願。
「托雷謝過丞相,此次拖雷與丞相故人重逢,實乃有緣。近日來又蒙丞相周全照應,托雷不甚感激。」托雷昂首抱拳道。
「托雷汗說笑了,托雷汗乃是蒙古遠道而來的貴客,何來故人一說?」史彌遠面上微微一怔,疑惑不解的答道。
「三年前奇巧節晚,托雷同丞相曾有過一面一緣。不過想來丞相貴人事忙,何況事已久矣,丞相不記得也實屬平常。」托雷汗輕輕一笑。
史彌遠的面色愈加迷茫起來,繼而陷入了沉思。
看來史彌遠竟然沒有認出三年前的故人!
是啊!除了她葉雨桐之外,誰還能一眼就將他認出?
誰還能將那個「紅繡坊」里壯實的幫工同現在的天之驕子托雷聯系起來?
何況現在的他已然歷經風沙,霸氣十足!
就連原本光潔的臉上,也留起了滿臉象征著成熟和勇猛的絡腮胡須。
「托雷告辭!」不待史彌遠回過神來,托雷汗已經縱身一躍,穩穩的落在了高大的汗血寶馬背上。
馬車遂徐徐啟動。
望著門簾外倒退著的景象,由慢即快的加速起來,最後幻化成了模糊的一片。
葉雨桐輕輕的噓了口長氣。
三年了,自己終于可以離開這牢籠一般的地方,這葬送成千上萬美好女子韶華的墳墓!
只是,遙遠的前方,是一片茫茫未知的世界。
等待她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
這一行車馬共有數十輛馬車,外加數十名精騎。
馬車一路北去,氣候也一日比一日更為惡劣。
葉雨桐身上的單衣已無法抵御從門簾間肆虐而來的寒意,只得將雙臂緊緊地交互抱在一起,團成球狀以保持生命的溫度。
而其余的工匠則擠成一堆,互相取著暖。
馬車徐徐停住,又到了讓馬歇息的時刻。
前面的車輛傳來說話的聲音,正是拖雷邀請宣寧公主下車的恭敬之語。
葉雨桐的心念動了一動,不由自主的。
同樣不由自主的,她的目光從寬大的門縫瞟了出去。
正好對上拖雷向此處投來的一瞥,一閃即逝!
他即而便溫柔地轉向他身旁一身素淨的雪蓮。
這一幕,讓葉雨桐的心又似揪著一般的疼痛起來。
「好冷。」一攏白煙似的霧氣從宣寧公主有些生硬的唇間呼出。
她雙手抱住臂膀,明眸望著一側的山巒。
猶如盛放在野地的百合一樣潔白無暇。
「將銀狐裘袍取來!」簡短的命令從拖雷的口中發出。
只片刻之間,侍衛便托著一件銀白色的輕裘,恭敬地奉到這個冷峻男人的面前。
「來,這件裘袍是父皇給本王的,現在將它轉送給公主御寒。」拖雷汗將輕裘一抖,一件潔白無塵的華美裘袍便散了開來。
而原本疊壓在一起的四方形,卻幻化成羽翼一般的寬大,一根根銀針般的細毛盡數蓬然躍立了起來。
縴毫畢現!
「快披上,小心別凍壞了!」溫暖的話語緩緩的從薄唇中吐出。
溫暖依舊,卻是賜予了另外一個女子。
無比憐惜的,拖雷將那潔白的羽翼盡數覆上了百合花兒般的嬌小身軀。
靈動而有生氣的雙眸頓時回報給高大身影以無比的感激。「臣妾謝過汗王。」
嬌美的聲音因羽翼的呵護而倍加的溫軟。
直可讓人整個都融化開來!
「公主無須如此見外,等到了蒙古,本王定當按蒙古的習俗隆重地迎娶你,讓你正式成為本王的妃子。」似宣告一般,這聲音洪亮得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听見。
與此同時,他的雙眼炯炯地放光,映在朝陽的柔光中愈發如夢似幻。
「王爺!」嬌女敕的人兒一聲輕呼,迎著這抹星光,緩緩將頭靠在了高大寬闊的胸間,而對方也用張開大臂溫柔地將她懷抱起來。
葉雨桐看得有些痴了。
眼前的一幕讓自己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對璧人」四字的真正含義。
而鼻子卻有了一些酸意,鮮活的明眸也因這美麗的一幕而微濕起來。
這個自己耗盡心力愛著的男人連同那件自己嘔心瀝血的杰作,從此都只歸眼前這個雪蓮花朵一般的女子所有了!
…….
「王爺,臣妾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汗王恩準!」美麗的公主突然抬起頭來,期盼的望著身旁的郎君。
「公主請講。」聲音依舊溫柔無限。
「這一行向北,氣候愈加寒冷。臣妾有汗王的體恤自然無虞。只是這同行的一眾匠人,皆無法適應這北方的寒意,還望汗王能為他們添置些衣服棉被。」這天籟般的聲音讓馬車內的所有工匠都倍覺溫暖。
「難得公主如此仁愛,實乃萬民之福。」說罷轉頭大聲的下令︰「為宋朝的工匠每人添加一套御寒被服!」
馬車繼續顛簸,而車內的大眾,皆因自家公主,王爺新妃的格外恩賜而受惠無窮。
一路上,各種贊美的言辭從工匠藝術家式單純的唇齒之間溢出。
是啊!僅僅因為那美麗女子的一句天籟般動听的話語,就免去了車內所有人的冰凍之苦。
這怎能不讓人聯想起那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