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祈月並沒有多問傾竹,接下旨意後便更衣帶著青龍匆匆離開王府。
此刻沒有時間去顧及還被自己關在地牢的白錦歌如何,傾竹的出現,必然是代表著衛茜雪無疑。而衛茜雪算是衛家頂尖上的人物,她下旨宣召自己,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便是衛家的意思了。
這些年經過衛翎在朝堂上的油走已經衛茜雪皇後地位坐鎮,衛氏家族可以說是趙國數一數二的宗室貴族。雖說尚不及他蘇祈月的地位和權力,可他心里面明白的很,衛翎年紀輕輕就當上丞相之位絕不是偶然,自己這個攝政王,恐怕是他做夢都想除掉的。
蘇祈月心中猛然一驚,詫異之下才發覺自己竟然在想白錦歌的好。這是怎麼了,她早晨才剛剛下藥準備殺了他,自己撿回性命氣還未喘勻,便又念起了她的好,她的與眾不同。
自己畢竟不是第一次進來,蘇祈月很是自然地轉過門側,看衛茜雪一身淡色宮裝正斜倚在正前方,隨後有禮躬身︰「臣叩見皇後娘娘,娘娘萬安。」
與之相比,白錦歌雖說性格火爆,做事雷厲風行,但好歹算是個真實的人,有話說話有事說事。除了某些時候善于裝傻充愣外,其余地方倒跟他長久以來相處的任何一個女子都不一樣……
然青龍輕瞥了他一眼,彈指間一枚細小的暗器直接便打入他右手的虎口上,見對方吃痛出聲,才淡淡道︰「敢對我家王爺出手,你有幾個腦袋?」
「祈月,你適才請安說要我萬安。呵,當真是個好諷刺的詞,我自坐上這位置幾年來,夜夜都于噩夢中驚醒,萬安萬安,你倒是說說,我要怎麼萬安!」
衛茜雪的目光忽然出現一瞬間的迷茫,看著蘇祈月冷言冷語,卻沒有之前的激動︰「祈月,你一向聰明,知道我是愛你的。這麼多年,我心里面只有你。可也許是我對你太放縱了,看著你身邊一個接一個的女人來去,我除了嫉妒,便只有恨。祈月,你不要怪我,我也不想的,可哥哥他說了,只有把你的權力撤掉,你才有可能重新回到我身邊……你……」
嘴角輕輕上揚,蘇祈月並沒有表現得太過驚訝,只是隨著慣性踏入了殿內。
「本王何時說過要下馬車了?」冷傲聲音一點不變,蘇祈月直接揚聲,「青龍,駕去宮門口,本王自有說法。」
幾人都沒有說話,蘇祈月跟著傾竹來到衛茜雪的傾鸞殿,一路上並未見到如往日一般熱鬧行走的宮人們。空氣中蔓延著一股濃重而又緊張的味道,蘇祈月皺眉卻並沒有向傾竹打听什麼。
「你果然不再愛我,祈月,若是以前,你雖然心里不樂意,可還是會說幾句話哄哄我的。」衛茜雪變臉很快,瞬間添上一幅幽怨道,「是因為白錦歌那個小賤、人對嗎?自從她來過以後,你就像變了個人,為了她闖宮,為了她質問我,竟然還為了她跟邪皇……」
說罷,也不理會身後人惡毒目光,揚長而去。
哪知女人善變往往就是一夜之間,那個跟自己青梅竹馬的溫和女子在變身為皇後的同一時刻,性格大變,手段毒辣,竟是連自己都料想不到。
「直接過去。」蘇祈月毫不慌張的吩咐,眼楮透過馬車看向前方,冷峻側臉上帶著堅毅,「一個衛聆而已,本王倒是要看看,他打算用什麼攔住我。」
「傾竹,你知道什麼?」想了想還是問了出口,雖然蘇祈月很快就知道,自己不該多說。
「前面情況似乎有點不對,」壓低了聲音,青龍一向平靜的臉上添上了幾分著急,「好像是……衛丞相的人。」
「那宮女身上中了蠱,看來今日是不好打發了。」
沒有處理沒有時間浪費,蘇祈月此時一心想著要如何應對宮里面的事情,對于剛才侍衛的忤逆舉動也不過選擇了忽視。然放虎歸山總是要出現紕漏,在很久以後再度遇見那人的時候,蘇祈月才有了一絲後悔,當年沒有干淨利落地除掉對方。
讓青龍守在外殿,蘇祈月一身清爽地緩步踏上台階,早已經有宮人緩緩推開大門等著他,抬腳進入的同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低語。
往日里若是自己此番動作,必然會引起衛茜雪的激烈反應,無不是責怪他將她當成了外人。
「衛聆不過是一個丞相,是誰給他的權力下達命令的?」馬車內響起蘇祈月冷傲聲音,人未見,氣勢卻逼得那人不敢再有造次。
青龍依照吩咐架著馬車繼續前行,在多走了數十步的時候,果然見一人拿著長槍過來,一幅侍衛打扮卻明顯不像是宮里面的人。斜眼瞥了一眼馬車,來人對著青龍道︰「馬車內可是攝政王?」
恨恨別過頭,音調低了不少,卻還是很不情願道︰「是皇後娘娘下的旨意,衛丞相不過是在眾侍衛分派前多囑咐了些重要的事兒,我……」
蘇祈月轉身,這個聲音他在之前的歲月中听了很多年,自然不會陌生。只是傾竹的話才剛剛輸進大腦,此時听到衛茜雪的喊叫,不免覺得有幾分別扭。
蘇祈月緊緊相逼讓來人不好回答,心中多有不滿卻覺得蘇祈月所說還是有一定道理。于是思前想後了好一會兒,也只是態度低了點,動作卻不變︰「奴才知錯,不過此時宮里面事態緊張,還請王爺依照規矩下車……」
「王爺……」臨進去前,一向冷言少語的傾竹忽然開口,低著頭很是不自然道,「您……多加小心。」
然而今日等待良久,都不見衛茜雪一方有所反應。蘇祈月笑意更甚,自行起身。看著面前人盯著自己的炯炯目光,挑眉道︰「皇後娘娘這是何意?」
前方派遣的侍衛都沒能擋住蘇祈月的馬車,身後眾人也只是紛紛側目便選擇了讓開。青龍面無表情地架著馬車急急來到宮門口,見早前去府上傳話的傾竹此刻已經等在那里了,終于「吁」了一聲,停了下來。
耽誤了這麼久卻沒想到被人擺了一道,那侍衛臉色瞬間變成豬肝色,一怒之下手便搭在了自己腰側的佩刀上,看樣子竟是準備用強。
這話听起來意味十足,他不過是去見見衛茜雪,伺候伺候趙王,怎麼就需要多加小心了?
衛茜雪情緒激動,可蘇祈月倒一點反應都無。大家都是各自選了各自的路,他也一向順從她的意思,現在听起來,倒怎麼像自己逼迫了她?
青龍沒有理會他的詢問,只看著他道︰「有事?」
「王爺,王爺?」青龍焦急的聲音忽然在馬車外傳來,蘇祈月這才猛地回神掀開簾子,問道︰「怎麼了,大呼小叫的?」被雪疑關。
然而蘇祈月又怎會是好哄騙的人,看著她一幅驚恐模樣,扯出個冷笑道︰「皇後娘娘何需驚恐,你們費盡心思布好局下好套,不就等著我自己鑽進來嗎?」說著,四下環顧一番,「說什麼奉旨入宮伺候,不過是想用你這大殿里面燃著的楓眠香將我控制,我可有說錯?」
不過,這也是後話了。
「奴婢不能說。只是王爺……您一定要多加防備,莫要讓人……」
衛茜雪聲音忽然頓住,顯然是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了什麼。
然而礙于衛茜雪的原因,盡管衛翎多次動手腳,自己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過且過。為得,不過是想穩住衛氏家族地位,也算是彌補對衛茜雪的損失。
那侍衛眼中一抹戾氣閃過,但仿佛是想起了什麼,努力克制自己壓下怒氣,繼續平靜道︰「今日皇城有變,衛丞相吩咐過,出入者都必須步行前往,並且要配合守衛的侍衛們搜身查證。」
「一個奴才,跟本王回話時口口聲聲的我啊我的,你是宮侍衛幾營的,竟然如此不懂規矩?」蘇祈月直截了當地打斷那人對話,依舊沒有露面,「既然是皇後娘娘的旨意,刻意抬出衛丞相莫不是想鳩佔鵲巢?若你還有點腦子,就別趾高氣揚地給你家主子添麻煩了。」
「夠了!」蘇祈月不耐煩地打斷衛茜雪喃喃自語,面目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峻冷漠。看著衛茜雪的眼神終于沒有一絲溫度,蘇祈月冷笑一聲,道︰「衛茜雪,我是該說你蠢鈍還是狠毒?你現在好歹是一國之母,你以為我們之間那些陳年舊事,還有可能再重新來過嗎?你當年不夠一切為了衛氏家族利益拋下我的時候,你可曾想到會有今天?」zVXC。
蘇祈月一把掀開簾子跳了下來,腳步落地時微微有幾分踉蹌,卻被他遮掩了過去。抬頭看了這朱紅色城門一眼,忽然覺得,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一場惡戰。
難道說,白錦歌已經扎根在他的腦子里了?
又或者,是扎根在……
「祈月,你來了嗎?」傾竹話未斷,殿內忽然傳出一聲高調話語。
「不是這樣的!」衛茜雪尖聲吼了一句,忽然哭訴道,「我們之間本來是好好的,都是因為她,那個白錦歌……」
「不關她的事!」終于再也沒有一絲耐心,蘇祈月吼道,「你怎麼不說是衛聆虎視眈眈這萬里山河,要不是他步步相逼,我也犯不著對你們衛家下手!」
衛茜雪忽然沒有了聲音,看著蘇祈月的眼神像是一個陌生人。良久,當蘇祈月都懷疑對方是否已經瘋傻時,忽然見她陰測測一笑,隨後低聲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跟她一起,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