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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殿下作主

郭樸轉而想到曹氏,是他心頭一點恨。這點恨加上知道自己冤枉受傷,大好青春下半輩子都可能睡在床上時,曹氏的這一點心頭恨更讓郭樸狠心辣手。

他一直告誡自己,病人不是廢人!秦王就在眼前,也有一、兩處可以利用之處。他故意皺眉,把原本就擰著的眉頭皺得更緊。

體弱病瘦的人濃黑緊眉,讓秦王看著心酸。他竭力回想幾年前京中見到郭將軍,那時他初殿試告捷,皇上擺宴御花園。四月殿試杏花正濃,探花摘花賦詩,還記得郭將軍英發長腿,是一個英俊的人。

盧大人當時相中郭樸,後來才有虞臨棲牽線,盧大人一說就成的親事。

而現在,秦王半口嘆氣出來,就忍住不發。作為男人從此不能人道,秦王為他悲傷,鴛鴦被底紅綃袖是人生大樂,可憐的郭將軍。

這半口氣好似東風,讓郭樸的話出來更順暢,他懺悔在面上,慚愧在面上,低聲道︰「殿下,現在才知道我錯了。錯沒在父母為我定三門親的時候阻攔,」

他虎目有水光幾點,秦王以手覆額不忍看︰「算了,這親事已經成了,」盧家退親在京中也小有「名氣」,秦王以男人的心思來想,明白郭家為什麼給病人找三個妻子。

適才房中行禮秦王掃過幾眼,周氏鳳鸞路上就明白她的心跡,她對自己的丈夫很是回護。另外兩個陪在郭夫人身邊,也沒有見到百般不情願,眼底有傷痕。

「將軍,你好好對她們,女人嫁人,就是尋衣食,你不虧待,別人就說不出什麼來。」秦王這樣安慰郭樸,等于在告訴他,京中的官司本王會為你分解。

郭樸甚是機靈,捕捉到秦王話意這後,再把羞愧浮上一把子骨頭的面龐︰「家里人為我操持,我不敢再說。再說母親特意找的是生意人家的女兒,為著以後家里生意給她們執掌,不是夸口,在別人家里不如這樣如意。」

「這倒也是,」秦王出來一回,了解不少民情,點一點頭,郭家對三個媳婦好不好,看她們的衣飾就明白。

周氏鳳鸞在外住店,護在房里一步不出,臨安帶著家人出來,在廊下一通說話︰「……。菜再去買,鍋灶要干淨,只能咱們自己用。」

換成別的人家,未必有這樣的對待。

同樣是古代男人的秦王覺得郭家對待得很不錯,不像對待強娶的人。听郭樸再含著心酸道︰「為家里以後生意著想多娶兩個,有人眼熱罷了,不想京里把我告到大理寺。殿下,」

隨著話淚水真的上來,郭樸痛心疾首︰「京里有幾個好友早早傳信,我听到徹夜難眠。父母生下子女一場辛苦,我不能回報,反而給家里添災,殿下,我……」

虎目有淚,虎軀難起,秦王心中掃過這兩句話,嘆息聲止不住起來︰「你且耐些煩兒,清者自清總會水落石出,」

謹慎的秦王並不明說自己會從中斡旋。

幾滴子黃豆大的淚珠從郭樸眼角滑落,他泣道︰「妻子們已經娶了,並沒有綁著強著上轎,成親那天拜堂,湯琛將軍、何文忠將軍……都在這里是個證人,現在有官司的話出來,我日夜憂心,一介廢人,怎能守住三個妻子?」

「不要這樣說!」秦王板起臉︰「女子三從,她們要嫁給挑腳漢子,病了也得守著,這是女子的本份!」秦王是個古代男人,才有這話。

「是是,殿下教導的很是,所以我想,」郭樸在此打住,對秦王含淚看去︰「我可以照顧她們一生衣食無憂,只是貞節這一處,我也要放心。」

不等郭樸說出來,心沉浸在為郭樸傷心的秦王一張嘴就出溜一句︰「這個好辦,給她們點守宮砂!」

「有殿下作主,多謝殿下!」郭樸感激的道謝,秦王才明白過來,他手指點著似笑非笑︰「你呀,把本王往里面繞。」

郭樸黯然神傷地嘆氣︰「有殿下作主,只有殿下作主……」他下面的話還在措詞,秦王不想再听,他覺得為郭樸的家事花了太多時間,手指晃幾晃︰「就這樣辦吧,女子從一而終!」

拿到秦王話的郭樸再一次道謝,見沙漏已中午,忙往外問人︰「給殿下備辦的酒宴可齊備?」長平這才敢進來回話︰「已經齊備,老爺子才說請殿下用飯。」

秦王也餓了,動情傷感都花精力。讓郭樸休息,長平引路出來。

才出門,見一個水紅色人影兒翩躚而來,鳳鸞伏身下拜︰「殿下恕罪,民女不知是殿下,得罪殿下,全由我一人而起,與家人無關,也與公子無關,請殿下降罪與民女吧。」

柔弱的人兒伏地拜倒,發上幾點珠鈿閃著碧光。這是上好的翡翠,出身于皇家的秦王一眼認出來。

要說郭將軍對妻子不好,在秦王心里成了大笑話。

他要再試鳳鸞一回,命她抬頭,故意繃起面龐道︰「我會和郭將軍去說,讓他好好教導于你。」鳳鸞面上惶急,叩了一個頭懇求道︰「殿下,全是我的錯,是我沖撞殿下,請殿下治民女的罪,與公子無關,」她淒然淚下,兩行淚水在面上潸潸滑落︰「公子還在病中,請您高抬貴手。」

「你成語用得不錯,」秦王一笑,更顯儀表過人的英俊︰「少夫人,稱呼錯了。」嫁過人的是民婦,郭家的少夫人是官眷,與「民」全無干,理當是命婦。

又一個鵝黃身影過來跪下,汪氏恭敬地道︰「妾見過殿下,我家三妹妹年紀小性子不好,沖撞殿下與丈夫無關,」

又半直起身看鳳鸞︰「三妹,以後你可改了吧。」

鳳鸞毫不掩飾,也不會掩飾的瞪了汪氏一眼,見到秦王的微笑,才又伏去。忽然氣得渾身顫抖,這個壞人又來了。

精明的汪氏以姐姐的身份這樣說本來沒有錯,可是鳳鸞如何沖撞秦王,汪氏壓根兒不知道。汪氏知道的鳳鸞,性子憨有些呆,直性子不會繞彎兒,她在路上認識秦王,汪氏已經覺得被搶去風頭,讓人只知道郭少夫人有鳳鸞,卻不知道有汪氏。

這可怎麼行?金光閃閃的誥封,怎麼能放手!

只顧著說的汪氏,是小心想過再想過,組織出來這幾句話,既顯出來自己是姐姐,又把鳳鸞的得罪之處重作提醒。

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時候,就在這里!

鳳鸞得罪秦王的地方,是她維護自己的丈夫,維護自己的名聲。她當時要是不說話,秦王才會認為她不守婦德。

汪氏的這幾句話只鳳鸞生氣,在不知情的人听起來很是得體,可是在出身于皇家的秦王面前,他略想一想,就明白這一位少夫人話中有刺。

鳳鸞再不假思索給了汪氏一記白眼,秦王要笑,听到汪氏小聲又勸鳳鸞︰「殿下在呢,妹妹不要太任性。」

這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又讓秦王知道。難道別人全傻了不成?以為汪氏多大度。

出身于富商之家,與生意人常打交道的汪氏,還不知道什麼是皇家詭譎`!她是在班門弄斧,而不自知。

一場小小的陰謀詭計擺在秦王面前,秦王無心為郭家妻子爭風說話,他只逗風鸞,見她忍氣伏地又請罪,秦王再命她︰「抬起頭來,」鳳鸞怯怯半抬起面龐,秦王繃起臉︰「為何不抬起臉來?」

「公子教過,不敢再抬。」鳳鸞低聲說出來,汪氏一愣,她怎麼懂得面對尊長抬起面龐不能全抬?她很懂做生意,很懂說些夾槍帶棒的話。

秦王一樂放過鳳鸞︰「你說得很是,」手撫著自己腰間白玉環,再問鳳鸞︰「本王這白玉環如何?」鳳鸞漲紅臉︰「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錯。」盈盈雙眸有若晨星,雙手伏著地低聲道︰「與公子無關。」

「哈哈,當然這是你的錯,你眼力見兒不好,」秦王笑聲中取過系著的白玉環︰「賞你,無事好好看看,是環不如人,還是人不如環!」

鳳鸞驚在當地,汪氏也驚在當地!周氏竟然有這樣的好福氣!

鳳鸞猶自不敢接,只呆呆對著秦王。秦王又是一笑,把白玉環送到她面前喝命︰「郭少夫人!」

「在!」鳳鸞本能答應一聲,汪氏動動嘴唇,不敢跟著答應。白玉環三寸見方,水頭兒甚好,有一抹淡淡的碧色,是上好的白玉,值上千兩銀子才是。

這個給周氏?汪氏眼巴巴可憐憐,一樣是賞,怎麼只給沖撞的周氏?到這個時候,汪氏才想起來,周氏是如何沖撞的秦王殿下!

「長有賜,」秦王眼含笑意說出來,鳳鸞會回答這個,她高興了,彎一彎嘴角︰「不敢賜!」回過這句話,雙手接過白玉環,想到自己罵秦王「可惜了你的白玉環!」,她自己羞澀難當。

秦王不肯放過鳳鸞,又含笑交待一句︰「白天晚上好好看著,此環哪里可惜!」明白是取笑的鳳鸞聲如蚊訥︰「下次再也不敢了。」

「還有下次,我就和郭將軍算賬!」秦王丟下這句話,收起笑容負手而去。鳳鸞在他背後情不自禁吐吐舌頭,再對手中白玉圓環嘻嘻一笑。

罵人一頓換來上好的白玉環,鳳鸞可不是這樣的想法。她才和母親顧氏說過請到施七嫂,再愁的正是無錢。

這白玉環,是給自己的嗎?可以變賣嗎?鳳鸞嘿嘿嘿,把白玉環看成一大堆錢。

她還跪在當地,對著白玉環笑幾下,抬眸見到面前一個人眼光直直盯著自己,汪氏妒嫉得眸子深黑,難得有一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要讓她說話,肯定不中听。汪氏發現這事體不對,鳳鸞有賞賜而她沒有時,她老實一回閉口不言。

可那眸子變幻著眼紅、眼熱、不解、疑惑,好似兩只萬花筒在滾動。

鳳鸞對她挑釁的一笑,見臨安出來︰「公子喊您進去回話。」再笑眯眯在白玉環上看一眼,臨安討好地道︰「這應該是宮里出來的,外面難有,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對著秦王把事情全攬在自己身上的鳳鸞,又贏得臨安的敬重,臨安很是討好︰「您這賞賜,全省里都不多。」

在外省里有一件宮中的東西,很是難得。

汪氏听過更難過,她隨著鳳鸞起身,見小廝巴結著鳳鸞進去,她站在春風媚陽下,只把帕子狠絞。

幾點春草是早上家人鋤草時弄斷,當時沒走,此時隨風落到汪氏身上,汪氏沒有察覺,只是狠狠絞著帕子,對著進去鳳鸞的門簾子狠看著。

哪里不對?汪氏郁悶之極。

門簾內,鳳鸞正把白玉環送給郭樸看,知道這是難得的賞賜後,簡直心花怒放,雙頰紅噴噴似有芬芳,眸子里有著得色,又有著強按捺,語聲如流水叮咚︰「殿下賞的,我不敢不要。」

「嗯,不能不要,」郭樸很滿意,也很欣賞鳳鸞的笑模樣,他含笑詢問︰「如何沖撞的殿下?」鳳鸞一下子啞了,雙手還舉著那玉環,頭垂下來看床邊兒,在郭樸催問下,才不情願地道︰「就是……遇到……。後來,沖撞了。」

郭樸板起臉︰「坐下來我對你說話。有幾件事我要和你說清楚,私自出去,是一樁事;不告訴我是一樁事,沖撞殿下又一樁,」

鳳鸞的頭越垂越低,剛才引以為得意的白玉環放在手中潸潸有汗,小聲辯解道︰「想你好起來,」心中很得意,鳳鸞如今會騙人了。

再想想怎麼回秦王殿下這一樁事,鳳鸞扁扁嘴︰「人家不是有意沖撞到。」「你還有理!」郭樸努努嘴兒︰「跪著去,跪到明天我再問你。」

對潔淨的地上瞅瞅,鳳鸞再看思念幾天的郭樸,總覺得他很是親切。把施七嫂拿下的鳳鸞嘟一嘟嘴︰「不跪,」

「哼,」郭樸差一點兒要笑,好不容易才忍住。鳳鸞在解釋︰「很想你,我看你一會兒要是你還生氣我再跪,要是你不生氣,」

郭樸微笑︰「你就不用跪了。」他笑意閃出,鳳鸞又驚又喜︰「你不生我的氣了?」對著她小有興奮微微煽動的鼻翼,微咧的嫣紅小嘴,郭樸有一絲感傷,慢慢道︰「你正青春年少,說拋下我就拋下我,不管我難不難過。」

「沒有!我沒有拋下你,我只是去……」到此打住話,鳳鸞低聲表白自己︰「為公子才沖撞的秦王。」

當時王爺不是王爺,是登徒子一個。

郭樸小心地誘她的話︰「是怎麼回事?」鳳鸞半扭捏半擔心地說幾句,看一看郭樸臉色,听郭樸哄上幾句,又說出來幾句。

雖然半遮半擋,郭樸也听得啞然無話,罵殿下有辱斯文,唉,可憐的殿下。他忽然覺得殿下很可憐,換了是郭樸自己,當時也會認為鳳鸞是個圈套。

「就這些,殿下看來沒有生氣,還賞我這個,值很多錢吧?」鳳鸞心中話盡出輕松不少,舉著白玉環在自己眼前一陣亂看,郭樸听出來話意,問她︰「路上用去多少錢?」

鳳鸞先沒有回答,算一算自己的帳,小心翼翼地道︰「花了不少。」她從郭樸手里拿的,足有一百兩銀子以上,錢全貼補了家里,郭樸來查帳,鳳鸞不說數目,含糊給他一句。

郭大少被人稱為郭大少,自有他的道理。郭樸哼一聲,他是不問細帳的人,只了然地道︰「全花光了吧?」

大少上街,非上百兩銀子不花。他想想鳳鸞這一路行來,風霜雨苦是肯定的,錢一個大子兒不剩才叫正常。

就著他的這句話,鳳鸞趕快點頭,她眼中有希冀,沒有問郭樸的意思,卻只對白玉環看︰「這個值多少錢?」

「呆丫頭,你細看看上面有字,這是進上的,宮中出來殿下賞給你,你哪里能換錢!」郭樸喊長平來,長平送午飯過來,再回話︰「老爺子、邱大人陪著殿下,又請了一班小戲子,還有親戚們一起都在樂。」

郭樸心想家人在就是好,他道︰「那就好,你去取兩百兩銀票。」鳳鸞幫著長平放下午飯,取小碗和小調羹準備喂郭樸吃飯。

長平取來銀票放下,鳳鸞把菜布到郭樸口中,他含糊地道︰「這些給你,以後出門要對我說。一個人跑出去,要沒有遇到三女乃女乃,看你還怎麼辦?」

伸一伸舌頭的鳳鸞很是喜歡,過一會兒往放在床上的銀票看幾眼。繡麻姑獻壽的綾被上嶄新的銀票,真是惹人喜愛。

「你收起來吧,一會兒看一會兒看。」郭樸要笑話她,又很心疼她︰「我要不讓臨安去接你,路上又要多吃苦。」

鳳鸞微微笑,可不是,臨安不去,路上哪能那麼舒服。她嫣然一笑,先不收銀票,一心一意喂郭樸用飯。

房中只有碗筷聲輕響,還有郭樸和鳳鸞的不時一笑。飯後長平送上鳳鸞的飯,她在郭樸床前吃,郭樸緩緩告訴她︰「殿下的賞賜,要好好放起來,要丟了,是有罪的事。」

「那我不要,給公子放著。」鳳鸞可以嚇一跳,郭樸莞爾︰「你放著吧,這是給你的,不過你現在不能戴,只能擺得高高的看著。」

鳳鸞這才明白,嘴里含著飯又問︰「宮中賞賜下來的不能戴,給出來就是讓人供著?」郭樸一笑︰「不是,只是你現在不能戴。」

「幾時能戴,這個看好看。」鳳鸞心中所想,戴出來氣氣汪氏。郭樸面色如常,絲毫沒有被刺傷的意思︰「幾時你丈夫升了官,你就可以戴。」

「啊呀,那我供著它。」鳳鸞這才明白會傷到郭樸,郭樸的官不大,才不敢讓自己戴。在鳳鸞的心思里,第一次明白郭樸的官原來還不大。

她很是好奇︰「難道你不是大官?」平民見到六品縣官都要下跪,而六品縣官邱大人見郭樸又一口一個大人,鳳鸞很不明白︰「都說你官不小。」

「咱們這省里有一位四品的大人,還有一個從三品的官缺著在,余下的人都不如我的官職高。」郭樸說過,鳳鸞嘻嘻一笑,郭樸也一笑︰「笑什麼,我病臥家中並無實權在手,你出門兒還是少惹事。」

鳳鸞搖著腦袋︰「人家才不會惹事兒。」郭樸含笑︰「白對你說一句,听也罷不听也在你,」忽然想到一件事,郭樸面色轉為鄭重,告訴鳳鸞︰「見到官員們不要亂跪!秦王殿下當然是要跪的。」

這話讓鳳鸞大為奇怪︰「為什麼?」平民見官下跪是古來的禮節。郭樸微微一笑︰「才說過你又忘了,你丈夫雖無實權,官職在這省里只次于省里一位大人。」

「可那位大人我不認識怎麼辦?」鳳鸞又問一句,郭樸好笑︰「他身著官服,你難道不認識?他要是私訪,那不用行禮。」

鳳鸞紅唇動一動沒有說,郭樸已知其意,會意地道︰「秦王殿下私服到此,不認識他的人偶有沖撞,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見她飯吃完,郭樸喚鳳鸞到身前,關切地道︰「殿下是個大度的人,你這沖撞,一切有我,你不必放在心上。」

鳳鸞心中暖意頓生,嫁的這個丈夫一飲一食都要人幫忙,可他有如靠山一座,很讓鳳鸞舒心。不知為什麼,鳳鸞想到毛元在自己和別人沖撞時先跑走,雖然還認為毛元人很好,可是靠山二字,就談不上。

見郭樸心情很好,鳳鸞得寸進尺一回,好言相求他︰「不是我要瞞著你出去,是你……肯定不讓我去,以後……。」

「沒有不讓你出去,怕你出門兒受委屈。」郭樸瞅著她笑︰「在家里都不能受氣,在外面你打人,人家也打你。」

漲紅臉的鳳鸞反駁︰「都欺負我年紀小!」郭樸慢慢沉下臉︰「這個都指的有我嗎?」鳳鸞見他變臉色,立即陪上笑容,郭樸狐疑︰「出門一趟,人變得嬉皮笑臉,」

「沒有,」鳳鸞還是很開心,她得了白玉環,又有郭樸對她說見官不要亂跪的話,有些人上人的感覺。再來求郭樸︰「我想母親,一個月里讓我回去看看母親,父親不在家,家里只有母親一個人在……」

郭樸長長吁一口氣︰「去吧,不讓你去又要弄一回私自離家,」狠瞪鳳鸞一眼︰「太大膽!」鳳鸞垂頭只玩著白玉環,嘴角邊飛起一絲竊笑,郭樸又沒了脾氣,又喊人︰「來人。」

長平才吃過飯垂手進來,郭樸道︰「家里閑的還有車轎嗎?」長平不打頓的回答出來︰「鋪子上用的車不算,家里的車轎一共四輛,老爺帶走兩輛,夫人出門一輛,最近給曹氏少夫人在用,夫人坐轎子,汪氏少夫人一輛,她去的地方不少,夫人說,」

「再配一輛車,給周氏少夫人坐,配一個車夫,和兩位少夫人一樣,尋常出門,不要總帶你的丫頭,個個都依著你,陪著你亂跑!」最後兩句是對鳳鸞在說。

鳳鸞笑逐顏開,不停點頭︰「嗯,」又很討好︰「我不用車,就幾條街,走一走,」郭樸喝道︰「又放肆了!」郭家的少夫人帶著個丫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個人出門去,京里也是笑話,娶三個妻子也是笑話,就差這一個笑話。

罵得鳳鸞嘟起嘴,郭樸不理她,只吩咐長平︰「去收拾好,候著少夫人出門。」對著噘嘴的鳳鸞再罵︰「少出去幾次,別趕在我氣頭上!」

鳳鸞嘴噘得高高的,等長平出去收回來小嘴兒抿一抿,再慢慢噘出去。郭樸好笑︰「你就是個孩子,虧你還敢一個人上路!」帶著周家的家人,能頂什麼用!

重提這一次私自出門的事,鳳鸞就老實得多。想到路上見到的田地,正咯咯嘰嘰說著,郭樸沒有心情听,秦王的話沉在他心里,壓得他如在巨石下。

「應該也累了,岳母還在,去陪她說說話,讓我睡一會兒。」把鳳鸞這樣攆走,郭樸心思如浮沉燈火,一會兒明一會兒暗。

怨氣有如玉珠落盤,初時只是叮咚幾聲響砸得人心坑連著坑,後來怨氣沖天,有如黃豆入倉,密密摔下來,讓郭樸幾乎又要淚奔。

此身睡在床上,全拜何人所賜!說什麼做鬼也不放過他,不如自己起來揍他!郭樸連聲地喊︰「請褚先生來。」

家人們不知道出什麼事,一迭連聲去請褚敬齋。他跑著過來,郭大人面色近乎青色,悲憤異常的道︰「先生,請你來是你有名聲,祖父遠路親自去接,你必不是虛名聲!」

「大人何出此言!」褚敬齋一下子蒙掉,別人背後說三道四,郭大人不說話,褚敬齋覺得可以呆下去。

再說他把郭樸治了幾個月,找不出病因很不服氣。只要郭樸不攆他,褚敬齋還是想著把他治好。

來到迎面遇到這些話,褚敬齋吃吃著說不出話,郭樸又厲聲厲色道︰「我不怕吃苦,憑著你治!你的名聲是治過不少難癥,我倒不如他們!」

褚敬齋血**漲破面龐而去,不用手撫也感覺到面上滾燙,他醫生的職責上來,斷然道︰「大人!我最近晚晚在攻醫書,本草綱目里有幾味草藥,只是藥性猛,不敢給大人試,我熬了……」

「拿來我喝!」郭樸喝上一聲,褚敬齋大聲和他搶話︰「大人,我自己正在試,我試過三個月沒有事,才敢給大人用!」

郭樸牙咬得格格響,喘著粗氣道︰「何用三個月,現在取來!」褚敬齋寸步不讓︰「不行!我試過才能送來!」

兩個人瞪著眼楮對視著,最終是褚敬齋先泄了氣,他端人飯碗,何必與人斗氣?走上一步為郭樸號脈,放軟聲音道︰「大人不必如此,想是殿下來說了什麼,大人精忠報國,不在一時,藥有虎狼之性,也有君臣之說,虎狼藥沒有君臣之輔,就傷人。」

「我等不及三個月,你要試就試一個月,」郭樸雙眸直對著帳頂,褚敬齋猜測道︰「是殿下說您好不了?」

「你不要亂猜,殿下來一番撫慰。」郭樸擺出不再多話的樣子,疲乏無力地道︰「你嘴里念念殿下這些天,去陪殿下看戲吧,我自己呆一會兒。」

出來的褚敬齋百思不得其解,見院子里春花放得燦爛,走去看了幾眼不去陪秦王。他自語道︰「有邱大人在,攔得水泄不透,沒有我站的地方。」

再加上秦王天潢貴冑,不是用得著的人,總有幾分驕傲在面上。一介布衣,秦王怎麼能放在眼里?

褚敬齋直奔住處,郭大人都發了話,他還是去攻讀醫書,古藥方里尋對癥的藥。沒走幾步,見水紅色衣衫行來,是周氏少夫人送母親顧氏出去,褚先生讓了一步等她們走過,這才回到自己房中攻書,外面戲台多熱鬧,他全不放在心上。

鑼鼓喧天聲響,幾乎全城都听得到。街上都指點著︰「只有郭家才有這樣的好戲。」知道是秦王來到的,不過是邱大人和郭家的幾個人罷了。

秦王千金之體,住了一夜第二天離去,踩著春花又往別處私訪。

春風漸綠城邊柳,郭家的宅院也隨一夜春風遍處新綠。茸茸細草和細睫黃花開得無處不在,把樹根底下,河邊兒擠得滿當當。

郭樸正在听長平念信,是京里送回來︰「此案苦主不明,幾次上堂申辯,只求苦主出來。如果能把背後挑唆的程育康弄上公堂,滕將軍說打上一頓保他招供畫押誣告。

幾次去尋程育康,都被他躲開。盧大人又從中作梗,串連幾個御史不錯眼楮盯著,說不可亂用私刑,不可把別人牽扯進來,只先查寧遠將軍就行。」

听到這里,郭樸大怒︰「豈有此理!」

信里又道︰「盧大人說天下男兒多少無妻者,寧遠將軍倚仗家財又仗官職,以病人之身娶三個妻子,肯定有強逼之舉。

又有一道上疏,以此案為由,彈劾樸哥,上書要求罷免你的官職。」老匹夫!「郭樸脖子上青筋都冒出來,翁婿不成,倒成了一世仇人!女兒退親還不算了,還要把自己降成草民。

一旦成為草民,盧家雖然遠在京里,就可以捏他長捏他短!自古民與官斗,沒有幾個斗得贏!

他正悶悶,想著幸好有廖大帥府上幫忙,不然被盧家搓圓揉扁,怎麼能甘心!

有那一天,人離氣死不遠。長平只勸一句︰」公子當心身子要緊。「郭樸怒聲怒氣道︰」喊汪氏來!「

鳳鸞不在房中,她陪上半天,午飯後郭樸讓她睡去也好,玩耍也好,不必拘著。此時生氣,長平讓人去鋪子里喊汪氏少夫人,再回來低聲探問︰」請少夫人過來說說話,「

說起鳳鸞,郭樸才平一平氣,盧家看不上自己,他們沒有想到自己還有鳳鸞相伴吧。淡淡道︰」不必了,讓她歇著去。「」才剛看到園子里摘花,好像又在上樹。「長平陪笑,周氏少夫人過來言笑一陣,公子可以消消氣。這信原本不該給病人念,誰讓公子倔強,一定要自己親自謀劃。

郭樸是想喊來鳳鸞,再一想她不願意見汪氏,汪氏也未必願意多見她。兩個人到一處,不管是哪個先來上幾句,鳳鸞要委屈,汪氏也委屈。」讓她去玩,「郭樸想起來︰」她爬樹的梯子搬出去支好,讓她好好的爬。「說到這里有了一笑︰」太貪玩耍。「

讓長平出去給鳳鸞弄梯子,郭樸想一想氣一回,直到汪氏進來,他還鼻子不是鼻子,眼楮不是眼楮。

汪氏這一次來很是精乖,忽然喊她,她存著小心來問︰」有什麼吩咐?「難道從鋪子里分了一單生意出去,被知覺不成?」沒什麼,想看看你在做什麼。「郭樸說得平靜無比,汪氏才不信這話,她笑容毫不走樣,是她慣有的三分殷勤回話︰」在算夏收,舊年里欠錢的人家,春苗也可以抵債。「郭樸不悅︰」春苗抵債,就沒有一季糧食,種田的人吃什麼!「

汪氏是個標準過去的地主老財,春苗抵債,再想著謀人家田產,見郭樸不答應,汪氏一踫即回︰」窮人們刁民也多,有好吃懶做不願種田,春苗抵給別人不給咱們收下。「

郭樸權衡一下,斷然道︰」不行!這個名聲不能要!「汪氏被教訓得垂下頭,郭樸又溫和地道︰」你們家有這樣的事情,我們家里不能有。我掛著官職,要防御史們彈劾。「

他和氣溫和,汪氏又喜歡了︰」還沒有辦,是城外兩塊田莊子中間那幾塊零散地,田主人游手好閑,不好好種又時常放雞鴨牛踩家里的田,才對母親說過,他們青苗不接時,接他們的青苗抵債,母親正說不行,公子就讓我喊回來。「

她低聲道︰」只是和你說一說,「郭樸啞然失笑︰」是這樣,我說重了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汪氏微笑︰」怎麼會,我在鋪子里也想著你,這天長了,你只讓三妹陪,三妹小孩子心性,難道不要玩花草。果然她不在,我的丫頭們雖然不好,也可以陪一陪。「

郭樸心想還是算了吧,那兩個是丫頭嗎?不知道的看到虎視眈眈,還以為是兩只老虎。他對汪氏贊賞也欣賞,就是纏綿不起來。想到汪氏一陪夜,活似三只老虎郭樸就要躲開。

以前只讓鳳鸞陪,現在京里打著官司,是三位少夫人輪流來陪。不能讓曹氏陪不要汪氏,汪氏心里又要亂想。

再說汪氏這麼殷勤,她又有話說,下面果然是幾句輕言俏語︰」邱夫人請我和母親去做客,說來外省的哪一位夫人,母親有誥封在身,我去可穿什麼呢?「因要不來,汪氏另有一套說詞︰」不然三妹陪母親去,公子把誥封給她穿上,一定神氣。「

這種以退為進的話,郭樸只裝听不到,一道誥封給哪一個的好?他還不定主意。鳳鸞乖乖巧巧,汪氏卻要頂門立戶,曹氏是肯定要處置,汪氏又還不能讓人安心。

把誥封給鳳鸞穿,郭樸不願意讓鳳鸞出去待客。他索性不提這事,只道︰」你不去讓母親一個人去,喊你來是有事情說,你又扯上這些。「

汪氏微紅著臉裝羞澀︰」母親已經對我說陪著去,我只是怕去到別人看著不像。「郭樸覺得無味,汪氏讓人不放心的地方就在這里,看著一樣還要一樣,說貪心吧,家里生意遲早要給她;說給她吧,又總擔心她心中有鬼。

私查汪氏和盯著鋪子上的生意,郭樸沒有看出來不對,而汪氏最近老實不少,郭夫人已經要讓她管一部分的家。

把誥封這事不提,郭樸道︰」喊你來是問你,今年你看生意中有什麼打算?「汪氏機靈地道︰」咱們家的生意應該往外省里去,京里江南以至關外,都應該去才是。只是沒有可靠的人,京里是天子腳下難以安鋪子,房價兒貴,老鋪子也不會輕易容我們插腳。再有江南原本有幾間鋪子,沒有得力的人勉強支撐。關外的商人跑遠路來販東西,不如咱們自己去安個鋪子這樣多好。「

郭樸詢問道︰」關外人家肯讓安鋪子嗎?「汪氏胸有成竹︰」我會過幾個關外老客,和他們說入干股,只管著地面兒平靜,給他們分三成,前幾年少賺些,等到咱們人頭兒熟,再減不成。「」那京里也可以這樣才對。「郭樸又靜靜問出來,汪氏謹慎地一笑︰」公子您是在考我,關外是個亂地方,能穩住局面的人就能站得住。京里是什麼地方,王孫貴族全有生意,咱們哪里是對手,就是給人家五成,只怕人家也不干。「

郭樸對汪氏的不舒服又煙消雲散,他夸獎道︰」你很清楚,我喊你來,就是說京里。「汪氏顫聲道︰」公子有法子?「

汪家在本省里爭不過郭家,也數次想在外省落腳,也到京里去過被人硬擠出來。沒有靠山無人撐腰,送給別人干股別人都不要。

她明睜雙眸迫切看著郭樸,最近公公郭有銀不在,家里銀子流水一樣往京中送。這銀子無人敢過問在京里的去處,是由郭老爺子命發走。

難道是在京里安生意?汪氏一直有此懷疑。生意人官司有,她先是懷疑同人打官司,後來秦王來,和公子密談兩次,又賞鳳鸞東西,汪氏打消官司的念頭。

郭樸心平氣和︰」京里生意雖然難安,也不是一定不行。你去想一想來對我說,花多少銀子可以辦得到,派幾個人,又是哪些人,你一一想清楚來回我。「汪氏答應一聲,郭樸再道︰」再有京里來的商人,好吃好喝好招待,有難處的,速來回我。「

汪氏就此明白京里去的銀子要麼是別的事,要麼就是安鋪子踫了壁。她管著一半郭樸的鋪子,還有一部分在曹氏手里,余下的全在郭夫人手里,家里把總的又在郭夫人手里,郭樸的心思動向,汪氏從來不明白。

有心讓丫頭們獻殷勤,郭樸從來不接受。以汪氏來想,郭樸病著不能動,黃花處子哪一個肯將就,丫頭們肯就他,就是不錯。

她並不了解自己的這位丈夫,骨子里清高,天生清高,他病著不如人的一口氣,全表現成傲氣。他要的,一定要,他不要的,別人最好走開。

對于郭樸,汪氏總是捉模不透。讓汪氏這樣的人本分只管家,別的听郭樸指揮,她又怎麼可能!

好勝能干的人,多喜歡指使別人!指點別人!所以汪氏對郭樸,總是拿不準心思。鳳鸞那樣子的人郭樸喜歡,汪氏只能當自己丈夫是個愛玩樂的人。不然怎麼會喜歡鳳鸞那性子。

要說郭樸愛玩樂,汪氏又要糊涂,郭樸在生意中的精通,半點兒汪氏都模不透。今天又說去京里,帶著雷厲風行說辦就辦的架勢。

汪氏只陪笑︰」好好的這主意是如何起來,母親那里要問我怎麼說?「郭樸臉色一拉︰」這與家里生意不相干,你去備辦你總管,你不願意?「

怎麼會不願意,汪氏要往外省去,才不是完全為郭家著想,到了外省離得遠,鞭梢兒全在汪氏手中。

她眯眯笑︰」公子要我如何辦,我就如何辦。「郭樸面色稍霽,眸子溫和在汪氏面上一掃而過︰」你用心辦,不會虧待你。「

虧待這兩個字,空口對汪氏說,她沒有要到誥封怎麼能听進去。當下一笑,又說一些鋪子上的事,告辭出來五巧悄聲問︰」是知風知影了?「

汪氏微微一笑︰」咱們辦得無風無影,上哪里捉去,那客人走遠了吧?「五巧笑得不動聲色︰」他丟下銀子裝上貨,又是順風,只怕已走五百里。「

見汪氏不言語,五巧又搬弄著,眼波兒往柳梢頭一轉︰」周氏少夫人又賣弄她的紅木梯子,您听園子里笑聲。「

汪氏听不到,隔得有幾步。她再沒有說話,緩步出來上車,才冷淡地一笑,郭家就是招管事的,要系住一個長久的人,婚契也好賣身契也好,足夠狠的。

車外人聲鼎沸,汪氏眯起眼楮。七巧說一句︰」其實咱們日子也稱心。「周氏再和公子親近,鋪子上生意她一概不問,錢到底還是在鋪子上周轉。七巧討好地道︰」只怕公子有多少錢,周家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汪氏半真半假來上一句,表面上看郭樸的鋪子給了自己一半,可最賺錢的那幾間,還是郭夫人手里。最可氣的是,看似多相信自己,自己手中這一半的鋪子,到要往那幾間鋪子里交帳目。

話風兒不對,七巧正要隨著說話,汪氏帶著懶勁兒慢騰騰道︰」曹家的又得罪了他,「七巧哪有不問的,尖起眼楮道︰」是什麼事?「」不知道,前幾天周家的不在,我看對曹家的有說有笑,曹家那種冷淡人,那兩天也笑得眉也彎眼也彎的,活似水牛角。這不,可能是周家的回來了,一個不中他的眼,兩個也不中他的眼。「汪氏帕子掩口打一個哈欠︰」讓我和曹家的一起管鋪子。「

七巧夸張地瞪著眼楮,再笑得唇角兒往上︰」恭喜少夫人,又進一層。「汪氏不屑︰」才對你說過,他有多少,我還不知道呢。「」那您說指周家的知道,她天天巴結討好往房里去,一個癆病鬼兒她不嫌棄,「七巧才說到這里,汪氏冰涼的眼神兒打過來,七巧住了嘴訕訕著,汪氏嗓音都變了︰」對你們說了多少回,你心里還是嫌棄他!難怪不成事!「

說走嘴的七巧低下頭不敢再辨,馬車微晃中,汪氏冷冷道︰」你要是生個孩子下來,這個家以後可全是孩子的。「

馬車外日頭忽然明亮,幾絲光線打在汪氏面上,看上去,好似地里出土的陰謀家。她閉目養神,滿腦子里全是郭樸的心思又想如何,卻猜不著想不出這位丈夫要和前岳父干上。

把汪氏打發走的郭樸,消下幾分氣。氣了一回,摳了一回腦子,他只覺得頭疼,正休息著,外面有腳步聲小跑著過來,郭樸露出笑容,鳳鸞來了。

和鳳鸞在一起,不用花心思。還可以听她笑語,可以隨意調笑。

果然是鳳鸞,著一件繡花四季花卉的水紅色羅衫,半露出里面嬌黃色內衣,腳下玉色絹鞋,手中一把子小黃花奔過來,嬌喘細細,汗珠兒沁出,嬌聲帶笑︰」你可忙完了,外面天色好,我玩了好一會兒,怎生得你也出去賞一回才好。「」你來就是對我說這些,「郭樸調侃她,見鳳鸞隨著步子胸前好似伏有白兔,不住起而又伏,郭樸暗笑自己春天春心動,命鳳鸞︰」近些說話。「

鳳鸞過來,衣上有柳葉草漬,發絲亂下好幾絲。郭樸笑著道︰」今天不吵著回家,就在家里造反。「」才沒有,明天還回家。「鳳鸞不能不笑眯眯,最近回家出門比較隨意,說上一聲就可以去上半天。

郭樸有他的事,不要鳳鸞成天的隨著。拘著她在房里看一會兒書,听她脆女敕嗓音念」小曲兒「,隨她或寫或畫去,都不管她。

再有半天,由著她出去進去的玩,他自從見過顧氏,也不管鳳鸞回家。鳳鸞因此回去見了施七嫂,把她安置在周家自己的住處。」在外面做什麼?「郭樸讓鳳鸞說給自己听听,鳳鸞老實坐床沿兒,眼珠子溜溜的轉︰」沒爬樹,梯子送了來,就去爬樹了。你看衣服上弄的,就是這樣。「

郭樸恍然大悟︰」原來是玩夠了進來怪我。「鳳鸞不依地道︰」是玩著呢,見花好想著你看不成,我想怎麼樣能讓你看一回,就來了。「」好玩嗎?「郭樸更為心動,鳳鸞嬌嬌的面龐,在春風里跑一回是什麼模樣。」對了我問你,這下子摘花沒人打你吧?「郭樸又要逗她。

鳳鸞噘嘴︰」沒有!怎麼總提!「郭樸含笑︰」傻丫頭,我怕你心里沒有我,我來問你,我這樣疼你,你有什麼謝的?「」我……。「鳳鸞往後面坐一坐,低頭咬牙要笑,又只微露笑意︰」我不依。「郭樸道︰」唉,早知道白疼了你。「

千哄萬哄,哄得鳳鸞到了身前,郭樸打迭起柔聲細語哄她︰」只親一下,親一下我陪你出去玩。「鳳鸞不相信,卻也眼楮一亮︰」你能出去,要是你能出去曬日頭,那就好得快。「」你依著我,我就好得快。「郭樸很有耐心。鳳鸞猶豫著,先閉上眼楮,長長的眼睫閃動幾下,郭樸微笑︰」這樣也行,來,低一點兒。「

小小紅唇越來越近,離近一寸,郭樸心跳幾分。只覺得帳影兒朦朧,春風到了房中。親一親,是怎麼一個感覺。

紅唇到了眼前,鳳鸞停下。郭樸心急難奈︰」怎麼了?「鳳鸞閃著的眼睫動個不停︰」你閉上眼。「

一說話,兩行貝齒半露著,上面好似珍珠還有光澤。郭樸只能閉上眼,當然要留一條縫隙,見鳳鸞眼珠子靈動,明明房中無人也左動右動,飛快地伏子,小雞啄米一樣飛快一啄。

郭樸只覺得柔軟甜美,這就沒有。他睜開眼正要再打一個官司,見鳳鸞過于羞澀退開無事可做,裝著去書架上找書,」嘩啦「幾聲,她慌亂的手把書踫到在地。」哈哈,這里又沒別人,快過來讓我哄你。「郭樸正在笑,見蹲身撿書的鳳鸞苦著臉拿起一個東西,擔心地道︰」這個摔了。「

她手中舉著的,是郭樸上次不讓她踫的玉帶鉤。郭樸一見就變了臉,這是盧家送來的。定親時郭家覺得得意,聘禮下的重。盧家回的這個玉帶鉤,也很貴重。

這是郭樸不讓鳳鸞踫的,鳳鸞見到摔下來只有小心的,打來來看看,笑逐顏開送過來︰」並沒有碎。「

凌霄花半點牙子沒有踫到,鳳鸞用自己帕子擦拭著︰」這玉雖然不如我的賞賜好,可也不錯。我的賞賜幸好放公子這里,才遇到十一房的大爺又要看,我說給公子放著,他就沒話說。「

擦得光澤顯露,鳳鸞看著喜歡,對著郭樸的濃眉頭道︰」這不又好了,「郭樸忽然問道︰」喜歡嗎?「」喜歡,這個是男人們用的,公子以前戴著,一定神氣。「鳳鸞又要借機勸郭樸多進飲食,快快地好,冷不丁郭樸來上一句︰」拿去吧。「

鳳鸞對手中玉花看看,再看看冷淡的郭樸不像假話,她剛歪著頭細打量,郭樸露出笑容︰」送你了,我不要了,你喜歡這玉,送出去毀了讓人重雕。「

盧家的東西,郭樸一樣也不想再看。鳳鸞面上說不出來是喜出望外,還是不敢要,帶著古怪神色反問︰」送我了?你不要了?「」不要了!「郭樸斬釘截鐵。鳳鸞仔細得多,道︰」這不是我用的東西,毀了再雕可惜了,「嘻嘻笑著送回來︰」我打碎了可怎麼辦?「

郭樸示意她再拿去︰」碎了就掃出去,不用往我面前回。拿走吧,「他笑嘻嘻又有壞主意︰」你愛就給你,再親一親我陪你出去賞春。「」真的,你能出去?「鳳鸞不敢相信,郭樸為她面上的驚奇又覺得有趣︰」親一下,就陪你。給你打了梯子,我還沒有見到過你在上面是什麼樣。快來親親,「

這話說疊了,郭樸自以為得意,為防鳳鸞听岔掉,再重來一遍︰」快來親親,好親親。「好幾個親親,鳳鸞愣怔一下才明白。

親親,還要親親,她害羞不肯再親,只拿著凌霄花說話,自言自語道︰」只怕還有什麼是一套,我打碎了,幾時再要可就沒有。「

郭樸要是認真看,就能看出來鳳鸞手握得緊緊的,沒有想還他的意思。只是此時拿它作個幌子,原地站著找話說。」你說得是,還有別的。「郭樸心中豁然開朗,要把盧家從今天開始從自己心里掃干淨。他慣不得罪人,才在軍中有了楊英這樣一開始看不起他的朋友。

對于盧家他又恨又氣,也要考慮到自己好不了,不能得罪盧家。母親要娶三個妻子,讓郭樸大為張揚的寫信請人來吃喜宴。對郭樸來說,他成親當然要告訴相熟的人,而母親定下汪氏、曹氏和鳳鸞,在這一段日子來看,並沒有錯。

盧家,郭樸還存著一個井水河水不相干的心。不想,盧家步步緊逼,上書免除郭樸的官職,有殺人的心!

郭將軍今天誓在心中作一個了斷,他開始指揮鳳鸞︰」衣櫃下面取出那個盒子來,「又道︰」讓長平取鑰匙,把上鎖的小櫃子開開,再取一樣出來。「

房中只有兩個人時,還多了兩個盒子,一個盒子里面是透雕靈猴獻果的青玉壁,一個盒子里面是一把子細珠子,可串珠串,也可以瓖簪子等。」拿走吧,這些我都不喜歡了,「郭樸此時的心思,還是用財物哄鳳鸞的心思。他出身富商之家,又行走在官場之上,人心要什麼,他自覺得比較懂。

一個月多給鳳鸞十兩銀子為什麼,是為著補齊鳳鸞的月銀。當然補不齊,不過是他的心意。此時他對著目瞪口呆的鳳鸞笑︰」你不喜歡只管摔著玩去,珠子灑著玩也行,就是有一樣,別再給我看到就行。「

鳳鸞怔怔只有一句話︰」我不再親。「這句話潛意識里迸出來,原因何在自己也不清楚。反正給東西就要親親,鳳鸞覺得不妥當。

要是不給東西只纏著親,鳳鸞還覺得是自己丈夫,雖然自己扭捏,但這要求不過份。

郭樸大樂︰」送回去到園子里來,我陪你賞春去。「鳳鸞下意識答應一聲,拔腿就出去。快步到自己房里,進來喊蘭枝到房內︰」幫著放東西。「

蘭枝也吃驚,壓低聲音悄笑︰」公子可真疼您,只是這些可不是錢。「鳳鸞還怔忡著︰」想必看出來什麼?給了這些說打碎了都不必再回他。「她面露狂喜,嗓音小小地︰」這就有錢了。「

施七嫂來到,和周忠在商議鋪子怎麼經營。郭樸給的兩百兩銀子根本不夠,施七嫂嫌太小,讓多籌銀子。

為愁錢到園子散悶的鳳鸞遇到長平送梯子,既然送了玩的來,應該去看看郭樸,告訴他外面的景色。

不想又撞上這個?鳳鸞放下東西手撫著唇,是這個換來的?她驚魂這才定下來,和自己丈夫這樣不丟人,他給自己東西也不丟人。」少夫人,公子請你園子里去玩。「臨安來傳話,鳳鸞迷怔著答應一聲奔出來。見外面光景就拍手笑︰」這個好,早知道你能出來,天天可以出去玩。「

四個小廝抬著床板,郭樸沒有移床,還是原來的錦被和床板。床板是活動的,兩頭有四個銅環,木杠穿進去可以抬起。他一路到家,就是用的這個辦法。

搖頭晃腦拍手笑的鳳鸞,解決了錢的問題。她沒有想到的是那玉帶鉤,是盧家的回禮;也沒有想到那細珠子,是郭樸用心尋來差不多大的,準備送給盧小姐。

既然要斷,這些東西郭樸不想留。棄之可惜全是錢,不如轉送鳳鸞去玩。在郭樸心里丟下這幾樣,很是輕松,他悠然自得地睡著︰」帶路咱們玩去。「」好,隨著我來。「鳳鸞自以為識途的熟玩家,伴在郭樸床邊笑嘻嘻往小園子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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