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鸞輕聲問的是郭樸,她沒有被眼前金光燦爛的赤金寶石鏈子吸引。郭夫人心頭流過一絲暖流,和她以前看的一樣,鳳鸞是個好姑娘。
鳳鸞要不是個好姑娘,像周家這樣的門第多得是,買一個人只需要時間,並不太難。周鳳鸞進到周家的門,也和自己的堅毅有關。
郭夫人濕了眼眶,為鳳鸞理好腮邊幾絲亂發,顫聲道︰「你是個好孩子……。樸哥能有個孩子,你就是我郭家的大恩人。」
「母親,我……試試,」鳳鸞伏身拜下去,她沒有想到羞恥,沒有想到是她主動多丟人。郭樸是她的丈夫,難道鳳鸞不想有個孩子。
拜倒在郭夫人裙下的鳳鸞都沒有想到自己身也要孩子,她只幽幽地想著郭夫人原來也疼愛自己。
手臂下被人托起,郭夫人扶起她,幾滴淚水忍不住流出眼眶,她輕輕飲泣道︰「我出門多在家少,平時忽略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這是一個好母親,為了兒子郭樸,她什麼都會願意。鳳鸞輕輕感動,郭夫人的話把她不多的幽怨全帶走,也證實郭樸對郭夫人說過起因在自己身上。
到這個時候,鳳鸞才嬌羞起來,紅撲撲的面頰有紅似白,天然帶著喜人勁兒。郭夫人拉她坐下,親手為她系上赤金鏈,張一張口,她的話難出來。
夫妻情事第一回,女人大多是痛苦的。溫柔功夫,要男人去做。讓鳳鸞去就郭樸,郭夫人想孫子想成瘋,也張不開這張口。
紅紅的燭光打在鳳鸞半側的臉上,她柔聲細語道︰「母親不必擔心,公子會好的,這戰場受傷的病,要將養就會好。」
她說得那麼誠摯,令郭夫人想到曹氏的涼薄。她感愛鳳鸞地道︰「有勞你這樣說。」為了兒子,郭夫人有時候都不知道如何對待關心兒子的人才叫好。
鳳鸞這話出自于真誠,她只是在自己的環境里做好自己的事情,可在郭夫人耳朵里,是感激得又要流淚。
「母親說哪里話來,公子是我丈夫。」鳳鸞又和和氣氣的一句話,讓郭夫人如五雷轟頂。郭家沒有虧待三位少夫人,是自知郭樸受傷不起,對她們都有虧待。
汪氏爭強要佔姐姐的名是她好勝壓人,換成是自己家的媳婦,有這樣三個,也願意她們和和氣氣姐姐妹妹的熱鬧稱呼。
如鳳鸞想到的,汪氏那麼厲害,也是和鳳鸞並肩;汪氏再厲害,她吃飯菜也不會多一個,月銀不比鳳鸞多。她多出于鳳鸞的,就是鋪子到年底的分紅銀子,相當于公司年終獎金,做的人有,不做的人沒有,做少的人拿得少。
而郭樸,也按月貼補給鳳鸞,雖然不多,算是郭家想到這一條,總比沒有心的要好。
郭家可以問心無愧地說一句,對三位少夫人是不偏不倚,年紀上有大小,這與誰先鑽出娘肚子有關,這個問老天去。別人一定要分大小,是自己的事情,與郭家無關。
今天鳳鸞這一句普普通通的話,直打在郭夫人心窩上,她拉起鳳鸞的手淚水交流︰「我的孩子,」
哽咽幾聲後,郭夫人才說出來一句話︰「既然你這麼想,我就把樸哥交給你了。」
鳳鸞體貼地送上自己的干淨帕子,再孩子氣地笑一笑︰「公子現在也要汪氏姐姐和曹氏姐姐陪,他要我去我就去。」
做人做到這個份上,你要我去我就去的,要麼是真心實意的人,這種你要我去我就去,不僅在夫妻上,也在朋友同事家人上司一切關系上。
不是真心實意的人,那就是為生活所逼迫。這兩種沒有什麼不同,都是叫去就去,但是心境的好壞,是天壤之別。
到今天郭夫人才弄明白周鳳鸞是個樸實無華的好姑娘,別看她表面上對汪氏客氣熱絡,那是她們常在一處,她這麼快就會對汪氏放心,把家里的生意全給她,彎彎繞繞全說給她听,不會有這樣的人?
有認為郭夫人對汪氏推心置月復的人,應該是錯的。要是你沒有看錯,那只能是我錯了。只是換成自己,也不會把錢袋子放心交給才認識的人吧?
總是有些事情和考驗。
鳳鸞在自己房里,郭樸還能「人道」,她不僅不爭,要跑得快快的出去,因為她知道這理當避人。
郭夫人來送金鏈,鳳鸞本能想到的是郭夫人最喜歡汪氏,至不濟也喜歡曹氏,這樣的好,應該是郭樸所言。
她無爭無退的只有一個心思,關心自己的丈夫是應當的。
汪氏嘴巴里說得再好听,她現在的心還在銀子上。鳳鸞是郭夫人第一個感覺出來,拿自己兒子當丈夫看的人,她不能不感動不泣流,她覺得郭樸一輩子不好,自己百年後,至少還有一個真心陪伴他的人。
燭下百般撫著鳳鸞,郭夫人試了幾次還是沒說。要是母親對女兒說夫妻情事還行,當婆婆的,又沒生育過女兒,郭夫人沒法子說,只能先出來。
行過曹氏房外,見里面燈影兒沉沉人睡去。從鳳鸞房中出來的一腔喜悅,變成萬道鋼針扎著郭夫人的心。
她沒有對鳳鸞額外的好,相反和汪氏、曹氏在一起的時候多。曹氏怎麼能做出這樣事情?既嫁從夫,弄個野男人表弟告狀,居然能告到大理寺!
郭夫人心中憤怒,面上裝出和氣笑容,她越是生氣,越是笑得和氣萬分,曹氏在眼前,也不會看出端倪。
過了汪氏的房,是郭樸的窗下。里面也是只有小燈的光亮映出幾點昏黃。郭夫人傾耳听一听沒有動靜,她感慨著鳳鸞回房去,睡下來又想丈夫。
靜夜更寂靜,郭樸听到母親的腳步聲離去,他還在生悶氣。當然不氣母親,要氣鳳鸞這個小呆子。
她跑走,把汪氏帶進房里。郭樸都不敢睜眼楮,他怕一睜眼,汪氏和兩個丫頭全擁上來桃花笑顏密不透風地問︰「公子不睡,咱們猜謎兒吧,再不,輪流說笑話听。」
要不是裝要睡,郭樸覺得自己架不住這三個婦人!差一點兒,郭大少要被人強。
喜歡被女人主動的男人,貌似不太多。要是鳳鸞那羞澀扭捏勁兒,郭樸使著法子誘導她這樣想那樣想,其實還是郭樸主動。
把眼楮悄悄睜開一條縫,見汪氏目光炯炯,五巧目光如炬,七巧虎視眈眈……。郭樸大氣都不敢太喘,生怕被她們發現自己沒睡著。
可憐的郭大人!
這種境況郭樸更怨鳳鸞,他忍著,忍到鳳鸞明天來,要和她好好算算帳!他雖然不能起來,動動嘴皮子還有幾分把握。
明天是再說相思的好,還是說紅豆的好,畫眉又不能畫,多談徒惹自己著急。郭樸窮自己中舉的精力,搜索枯腸為明天找到一個話題,保證讓鳳鸞初時不明白,明白後多往外跑幾回。
明天的這個話題用四個字可以表達︰「婬詞艷曲」。
不是黃色小說,古代詩詞里有香衾被底,玉肌冰膚就可以稱之為艷詞。郭大少肚子里,也有好些。
燭火搖曳上,郭樸沉沉睡去,為自己想的明天而得意。汪氏倒睡不著,什麼都懂的汪氏少夫人,大約也听說過女兒頭一回是難熬。她會自己就嗎?還有兩個丫頭!
她睡在鳳鸞睡過的榻上,不睡這臥榻,就要睡地上。榻離郭樸的床略遠,中間地鋪上睡著兩個丫頭。五巧紅唇流彩,七巧脂膩柔香。
怎奈郭樸不醒,讓她們沒奈何!
一夜好睡的郭樸醒來第一個心思,是鳳鸞幾時過來。用過早飯汪氏出去,曹氏沒有進來,鳳鸞也沒有進來,七巧和五巧倒是討厭的待在眼前。
「少夫人呢?」郭樸問出來,七巧伶俐地小跑過來,手撫著胸前裝喘氣薄有嬌態,嬌媚地道︰「少夫人和夫人出門,讓我們侍候公子。別人侍候,少夫人不放心呢。」
郭樸心里一涼,還能裝得停當,先問︰「曹氏也不來請安?」一張巧笑的俏臉湊上來,五巧笑嘻嘻︰「曹氏少夫人來請安,問公子還在睡,讓我幫她回一聲,她和夫人去鋪子上。」
幾時弄出來這樣一個看門丫頭!郭樸在等鳳鸞,遲遲裝睡不睜眼直到長平進來請他。不想這兩個人,都不過來。
「那周氏也是一樣?」郭樸明知白問也要問一句,五巧笑得嫣然︰「周氏少夫人過來時,公子也在睡,我回了她,請她先回去。」
真是厲害!
郭樸冷笑一下,又想到秦王今天會到,眼下曹氏都籠絡,何況是汪氏的丫頭。冷笑收起變成一個淡淡笑容,五巧已經陶醉,她不想再當丫頭,紅暈上臉低聲道︰「有我們在,公子放心。」
上午只有長平來回收拾的話,預備秦王殿下來,家里總要收拾。還有邱大人跑了兩回,都是額頭上冒著汗,求郭樸為他周全。
到下午時,邱大人又是一路小跑著進來,喘著氣道︰「大人,殿下今天不來了。」他人只在房簾外露面,這話早從嘴里吐出來。
郭樸皺眉︰「為什麼不來?」邱大人對五巧和七巧打量幾眼,以前來沒有見到別人,鳳鸞會回避。今天上午,是兩個美貌丫頭,下午來還是她們,明擺著是丫頭裝束,邱大人先在心里翹一翹大拇指,郭大人會享受。
再回話︰「殿下行文,說過幾天再來。大人,您看殿下不會受傷了吧?」郭樸哪里會知道︰「老父母應該去看看,」
「啊哈,我也這樣想,只是怕我沒有得召去了,殿下說我撤離職守,打有一頓訓斥。」邱大人鬼精鬼精的眨著眼楮,郭樸淡淡道︰「那咱們就等著吧,幾時來你快來告訴我。」
邱大人打個哈哈,嘴里說著那是當然離去。郭樸心中郁悶忍無可忍,讓長平進來︰「我要睡,丫頭們忙了一夜回去歇著。」
五巧和七巧還要說少夫人會怪的話,郭樸命賞她們各一兩銀子,外加好言撫慰︰「去吧,讓我睡會兒。」這才戀戀不舍走了,準備多少古記兒還沒有說。
丫頭後腿出門,郭樸立即命長平︰「把鳳鸞喊來,太怠慢我!」長平出去找了一圈兒,也沒有見人,大驚失色告訴郭樸︰「少夫人不在!」
「去找!」郭樸陰沉著臉,心中迅速閃出許多不好的想法,又反復推敲,鳳鸞不是這樣的人。郭家上下又是一片水波下面的亂,這一次水面無波,只有去找的一些人知道焦急,又要全城里四處找周氏少夫人,這一次不是繩子捆回來,是趕快請回來,公子要找她。
鳳鸞哪里去了?她此時坐在馬車里在城外的官道上,對著車外春綠,也在想著郭樸。
一早沒見到鳳鸞,鳳鸞在房里生了一小會兒悶氣,曹氏說的那句話,汪氏要上前就讓她上前去,適時地浮現出來。
咀嚼好一會兒,鳳鸞覺得有味道。她最近頗感勞累,是忙著侍候郭樸,又分心思想鋪子上生意累的。
汪氏就不是人?又能白天在鋪子里,晚上花著心思哄公子。鳳鸞嗤地一笑,汪氏是人人看得出來的花盡心思討好郭夫人和郭樸。而鳳鸞想想自己,想鋪子生意時累時露出倦態,面對郭樸時反而可以休息,郭樸見到她疲倦還要體貼︰「睡一會兒去,不然外面玩一會兒,摘兩枝子花給我看,只別爬高上低的就行。」
那汪氏,讓她累著去吧。正在房中微微開心,蘭枝急步從外面回來,蘭枝是鋪子和鳳鸞的傳話筒,鳳鸞抬起頭,眸子熠熠如星等她說話。
「忠伯又見過施七嫂,她雖然不松口,卻答應可以見見掌櫃的。又說掌櫃的不出面不合適。」蘭枝憂心忡忡︰「您怎麼能出門呢。」
這消息讓鳳鸞也為了難,左思右想不得主意,在房中踱幾步手扶門框往外看,見汪氏往外面去,那面上神氣算是這個家里第一人。
昨天把公子弄起來的汪氏自覺有功,她固然能干,也能炫耀和噱頭。這得意讓鳳鸞迅速有了主意,雙手略提裙裾追上去。追上去喊著汪氏︰「姐姐慢走!」
汪氏愣了一愣才敢回頭,滿面春風地道︰「是鳳鸞,你找我什麼事?」鳳鸞今天這麼親熱,汪氏又是意料之外。她來郭家好幾個月,不說日夜辛苦,也是勞心費力,甚至在一些生意上,被迫放棄對汪家的忠誠。
這些放棄是不是值得,汪氏一天要想上好幾回。她太伶俐,心眼兒一動能跑十萬八千里,余下的精力還足夠再回來。
鳳鸞和她梗著,汪氏的不好過不比鳳鸞差,她辛苦勞神,還是只和鳳鸞這樣的憨人比肩,她為自己這聰明勁兒想想,她比鳳鸞更痛苦。
好在她能排遣事情又多,顧不上這麼煩。但鳳鸞對她親熱,汪氏又覺得是莫大的榮寵。如果她完全掌了家,鳳鸞對她親熱,她肯定不放在眼里。此時,還是有分量的。
鳳鸞露出懇求︰「姐姐,我要回家。」她低頭看裙邊,其實是怕汪氏看出不對,垂著的腦袋還有話︰「好許不見母親,我想她。」
「你呀,過了年大了一歲,怎麼還是個孩子。」汪氏嫉妒的,就是鳳鸞身上的孩子氣。這種孩子氣演變到大,也叫清純和清新。
她酸溜溜的道︰「你要回家就回去吧,和我說什麼!」鳳鸞陪上笑臉︰「我怕公子不答應,母親又不在,姐姐,只有你當家。」
「你是要我在公子面前幫你遮蓋?」汪氏這一下子笑得合不攏嘴,她覺得是面子,而且更有得意。鳳鸞眼巴巴地看著她,汪氏故作沉吟,把手中的帕子揉過來扯過去︰「哎呀,我是回來拿東西,不想就遇上你這事。要說不幫你一把,除了我,還有誰會為你遮蓋。」
鳳鸞笑得更燦爛一些︰「是啊,只有姐姐你是個好心人。」汪氏心里美滋滋的,鳳鸞嘴里說出來的話,要騙人都會多幾個人信。汪氏上當不迭,手按在自己胸前帶笑道︰「好吧,你喊我一聲姐姐,我不能不幫。你去吧,公子面前我為你說。」
正要走,鳳鸞又喊住她︰「姐姐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出去。」上次不打招呼出門,郭樸說過無故二門也不許去,鳳鸞怕出不去,要系住汪氏一起走。
汪氏要答應什麼,都會拿上三分勁兒,她故作猶豫︰「我著急去見母親,怕等不及你。」鳳鸞給她輕施一禮︰「好姐姐,你最好。」
「哎呀,真是沒辦法,誰叫我是個好心人。」汪氏被穩住,答應不走等上鳳鸞。見鳳鸞歡歡喜喜去房里收拾,汪氏撇嘴一笑,自己不在家,憨丫頭又不在,正好,不用擔心她去公子房里殷勤。
這郭家,可還有一道金光燦燦的東西,是郭樸的誥封!
蘭枝倚門看著奇怪,見鳳鸞回來道︰「收拾一下,咱們走。」蘭枝大為吃驚大為佩服︰「公子不讓您出門?」
「汪家的擔著!」鳳鸞嘻嘻附到蘭枝耳邊,蘭枝這就明白,眸子里除了佩服就是佩服。主僕三個人簡單收拾幾樣,隨著汪氏出門。
汪氏在家里一直不低,至少她出門是過了明路,隨時可以出去。再說她令公子雄風再起,不到一夜就張揚得家里盡人皆知。門上人見鳳鸞與她說說笑笑出來,不敢攔也沒有問。
鳳鸞順利出大門,對汪氏道謝好幾聲,汪氏不知道鳳鸞是去搶汪家的繡娘,她繼續美滋滋︰「幾時回來呢,要在家里多住兩天,我再幫你說個話兒。」
蘭枝和桂枝也眉開眼笑,過來拜她︰「有勞少夫人。」汪氏心花怒放,手亂擺幾下︰「哎呀,你們服侍妹妹,就跟服侍我一樣,來妹妹坐我的車,我送你到家,丫頭們,要好好服侍,公子面前不用擔心,有我呢。」
大家上車,汪氏把鳳鸞送到周家,除了不下來拜見周女乃女乃,她別處全是體貼︰「妹妹只管自在呆上兩天,回來時讓人給我帶個信兒,我打發轎子來接你。」
鳳鸞連聲答應,汪氏見她在自己面前乖巧,嘴笑得合不攏,又叮囑丫頭,這才得色盡顯地只吩咐車夫︰「走。」
車輪轆轆轉過街口,蘭枝在後面罵︰「呸!」桂枝在後面笑話︰「看她那個輕狂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貴妃娘娘!」
鳳鸞想忍笑,還是笑出來,興高采烈去拍門︰「我回來了,」蘭枝就不進去︰「我去鋪子里喊忠伯。」
門里有人回話︰「不用喊,我在家里。」來開門的,有周忠還有來安。門開處,周忠還在問︰「仿佛听到姑女乃女乃的聲音,難道她回來不成?」
一看果然是鳳鸞,周忠大喜︰「姑女乃女乃,正要和你商議。」鳳鸞靜靜站在門前,微笑著道︰「忠伯,咱們現在就走。」
周忠老成地道︰「來去快趕也要好幾天,郭家那里如何交待?」顧氏這個時候出來,鳳鸞讓大家全到門里說話。
把大門關上,來安一只眼楮看門外不會來人,一只眼楮只看蘭枝。鳳鸞對顧氏從容道︰「汪氏願意幫我遮蓋,她只佔便宜從不吃虧,巴不得我晚回去。只怕公子要問,單獨使人來找我。母親不必擔心,我去去就回。公子小廝來問,母親只說我夜來一夢,還願去了。」
顧氏是不答應鳳鸞亂走的人,她看著如花似玉的女兒,春光明媚下,鳳鸞又出落不少。藍色行衣內是水紅色羅衫,嬌黃色裙子,都繡著密密麻麻的花兒,上面綴著小珠子。
一道赤金鏈,上面瓖著紅綠寶石不少。顧氏很是擔憂︰「你在郭家過得好,我和你父親最放心。家里日用得過,還有你父親走時留下的錢,又有你月月送回的銀子,鳳鸞,你不要去。郭家來回,說你還願,他們難道不問哪家廟里還願,又為何一個人去?」
鳳鸞很安詳,毫不慌張地道︰「母親,我就說夜來一夢,夢到先人怪我過年沒有祭祖,這樣的願心不能說給人知道,只能還過再說,因此匆忙離去。郭家來問,母親只推不知,哄得住他們就哄,哄不住就和他們一起慌亂。反正有忠伯和蘭枝、桂枝在,過幾天一起回來。」
斜斜春陽打在顧氏身上面上,她有些心動︰「你這話也有道理,先人的願,菩薩的願,托夢來的,都還過才能張揚。只是你這孩子,怎麼能拿先人亂說!」
鳳鸞一笑,顧氏又道︰「這幾天我也听忠伯說說,你要去的地方,是離咱們家的祖墳不遠,只是路上听說不安全,要是你有個閃失,可怎麼辦?」
愛憐地抱住女兒身子︰「你當少夫人安穩著我喜歡,我不放心你去。」
「母親,您和父親雖然都還康健,可也不能全指著父親和您操勞。我一定要去,這個人也不是天天可以遇到,」鳳鸞堅定地道︰「我一定要去。」
周忠卻很喜歡,他對著天看︰「要走快走,早去還可以早回。有汪氏少夫人幫您遮蓋,既然她不願意姑女乃女乃在家,肯定遮得好。咱們早走,沒準兒郭家來人問,姑女乃女乃已經到家,這就神不知鬼不覺。」
又對鳳鸞看看︰「我去雇車,姑女乃女乃這衣服換下來的好,這樣衣服出門,肯定要遇賊!」一語提醒她們,顧氏攔不住,帶著鳳鸞去房中換衣服,還在絮絮叨叨︰「你一個女人怎麼出門,早上我外面見三女乃女乃,她拉著我說半天,她要出門進貨,郭七爺沒功夫,三女乃女乃一個人去,她快要哭出來,說路上難走,女人出門艱難,對了,鳳鸞,你們能作伴嗎?這樣郭家也不會起疑心……哎呀看我,你不能和她一路走是不是?」
鳳鸞換上顧氏的青布舊衣服,藍布舊裙子,正在取頭上的首飾,撲哧一笑道︰「三女乃女乃也會哭?」又中肯地道︰「她平時很會挑唆,總和我婆婆說東說西,我听到幾句,沒有一句是說親戚們好。」
她悠然的挑一挑眉尖,總覺得有哪里應該想起來,卻偏偏想不起來。蘭枝在換下來的衣服首飾,細心地道︰「這些也要帶著,人家要見掌櫃的,少夫人穿成這樣,不像掌櫃的。」
顧氏听此一言,又重喜歡︰「就是,你在郭家的家常衣服,會客也不怯。」又急急讓喊來安來,來安滿頭是汗地跑來︰「女乃女乃喊我作什麼?」
「听我說,你辛苦一趟,也陪著去吧。這路上,我總是不放心。鳳鸞又一定要去,忠伯上年紀,路上水冷水熱他知道,萬一有什麼,他年老體弱的……。」顧氏只管嘮叨,來安喜出望外︰「我去,我就說要去,還沒有說!」
鳳鸞笑盈盈道︰「這一次去,一定要把人請回來,」喜形于色的來安打斷她︰「少夫人,那更要帶上我!」
他懷里取出一個油紙包,約二寸左右。蘭枝多看幾眼︰「這是什麼?」來安嘿嘿模著頭︰「這是迷藥,她要是不來,把她迷昏了來。」
房中傳出來歡笑聲,鳳鸞正在笑︰「這可不行,」來安不管不顧揣入懷中︰「我還是帶著,到時候用得上,就知道我這個管用。」
換好衣服等車到,在後門上車,顧氏不敢門前多送,回到房中來長吁短嘆又後悔,鳳鸞是個女兒家,這一路上菩薩保佑,千保萬佑,保佑她平安回來,早早回來。
洗手去點幾炷香,家里有供的白衣大士像,上過香,顧氏和唯一剩下的丫頭有一句沒有一句說著話,用過午飯又想著鳳鸞路上吃得如何,忘了給她備幾樣路菜。飯後又坐著裝鎮定,直到大門被人打響。
顧氏身子一顫,又鎮定下來,對丫頭道︰「去開門。」丫頭打開門,顧氏心里跳個不停,怕是郭家的人如狼似虎般打門來要人。
隨著丫頭過來的,是斯斯文文的一個人,卻是顧氏最擔心的郭家人。
臨安含笑而來,廳下先施了一禮,進來再躬身︰「親家女乃女乃可見到我家少夫人?」顧氏剛才還是慌張的,現在出科意料的鎮定自若,笑容半點兒不可疑,含笑道︰「她回來看看我又走了,說是還什麼願去。」
臨安心中一驚,面色依然不改,含笑再問︰「幾時回來看望女乃女乃的,又呆了多久出的門,去了哪里,還的什麼願?」
「早飯後一個鐘點兒回來的吧,我沒看時辰,只知道賣水的人走過去,他尋常就是這個鐘點兒從門前走。」顧氏很吃驚︰「還的什麼願?怎麼,不是府上讓她還願?」她轉而又笑起來︰「不讓她出來,她能出得來?或許你不知道,你回去問一問。」
「是是,我回去再問問。」臨安著急出來,按顧氏說的時辰,少夫人走了有大半天。這大半天的,她能哪里去!
他辦事和長平一樣仔細,公子命從家里來的,家里肯定沒有還願一說。臨安先去四個城門塞上錢問問,沒有見到有這樣的人出去。
他忙亂的回去報郭樸時,鳳鸞在青翠綠柳的官道上,遇到一個熟人。周忠雇的馬車很嚴密,他和車夫坐在一處,來安神氣活現的,騎著一個大騾子,鳳鸞、蘭枝、桂枝帶著行李在車里,不時從車縫里往外看。
周忠先看到,揭開簾子對車里面道︰「郭三女乃女乃在前面。」一個城門口兒出來,只有一條官道,沒到岔路兒,大家都在一條路上。
郭三女乃女乃去的路不遠,只隔壁的城池明天就回。這路全是白天能到,郭三女乃女乃雇了一頭騾子,趕騾子的牽著,她抱著包袱坐上面。
偷跑出來的主僕遇到她,應該害怕遇到才是。但馬車比騾子快,越過郭三女乃女乃的時候,她認識周忠,要是頭伸到車里看看,或許不好。
要是跟在她後面走,鳳鸞這一行耽誤不起。蘭枝和桂枝擔憂地看著鳳鸞︰「怎麼辦?」周忠讓馬車慢下來,來安還急著問︰「怎麼不趕,咱們慢不起。」
鳳鸞很快有了主意,她俯身對周忠低語幾句,周忠大喜,回身夸鳳鸞︰「姑女乃女乃,你如今出息得多。正是這樣,我心里也擔心這個,有她在,這一路上可以放心。」
馬車重新快行,周忠把來安也交待好,來安得意得不行,覺得自己主意很高!晚上住下店,要對蘭枝好好炫耀,沒有來安可怎麼行?
春意盎然的路上,偶有小鳥兒鳴叫。三女乃女乃是上心俗事的人,不會欣賞景致。她眯著眼楮打著盹兒,猛地一醒,對趕騾子的伙計道︰「你到了地方,要幫我搬搬東西。」
「得了,三女乃女乃,你雇我一回,從來不吃虧。」趕騾子的笑一笑,抽了騾子一下︰「駕,得兒駕,」
馬氏又要打盹兒,後面有人熱烈地喊著她︰「三女乃女乃,您老哪里去?」回身一看︰「喲,忠伯,您這是趕什麼營生?」
「我陪少夫人出門還願,」周忠笑呵呵,馬氏一听精神來了︰「少夫人也在,」蘭枝打起車簾,鳳鸞露出面龐笑容可掬,問候她︰「三女乃女乃,您去哪里?」
馬氏對著她的馬車瞅瞅,為鳳鸞坐幾天,周忠雇的是個新車,車廂竹子全是桐油擦過又亮又有彩,三女乃女乃酸酸地道︰「我去鄰縣看看,少夫人,您這是還的什麼願?」
鳳鸞先沒有回答,而是前後看看官道︰「您去鄰縣同我一路,騾子走著顛覆,三女乃女乃上車,咱們路上好說話兒。」
馬氏笑得眼楮眯起來︰「那您是去哪兒?」鳳鸞告訴她︰「過年沒有祭祖,您也知道,父親出門,母親只有我一個孩子,我回過家里,出門看看。」
「哦哦哦,也是,所以生孩子,就得有三個五個才好。」馬氏愛佔小便宜,對著鳳鸞的馬車心動。趕騾子的不干了,他要力爭自己的生意︰「三女乃女乃,說好了是雇到明天。」
鳳鸞讓蘭枝給他幾百錢︰「您現在回去,明天還可以趁生意。這錢,你拿著算跑個半趟吧。」
趕騾子的沒話說,他才出城還沒有兩個時辰,接過這錢不算吃虧。馬氏笑著推辭,手在懷里掏呀掏的︰「哪里的話,要少夫人給錢。」
錢沒有掏出來,趕騾子的把錢接走,馬氏下了騾子上到車上,車里不大,四個人坐得滿滿當當,不過說話倒是熱鬧。
常在外走路人都知道,路上有人說笑不寂寞。鳳鸞先對馬氏解釋下衣服︰「母親說路上穿舊衣好。」
馬氏給鳳鸞看自己的包袱,她身上是件舊衣,包袱里是八成新的上衣和裙子,帶著老出門的經驗勁兒,馬氏道︰「路上有灰,到地方再換不遲。」
又疑惑郭家的家人怎麼不跟,鳳鸞也遮蓋過去。下午日頭比上午濃,馬氏取帕子擦微微的汗水,鳳鸞道︰「喝了,有水喝幾口。」
來安正等著這一聲,送進兩個竹筒來︰「干淨的泉水,就在不遠。」馬氏不懷疑,見鳳鸞取一個喝,馬氏大口喝起來。
水一氣喝完,鳳鸞還在小口小口地喝著,她在想要是來安弄錯了竹筒,那就不太妙。
「有些頭暈,這水倒比酒要上頭?」馬氏說這一句後,暈倒在車里。嘻嘻幾聲笑聲出來,周忠回身作個噤聲的神色。
車里沒了聲音,桂枝一本正經地道︰「三女乃女乃累了要睡,蘭枝姐姐,你讓出一塊兒來,讓三女乃女乃睡得舒服些。」
把郭三女乃女乃安置好,還給她蓋上一件衣服,鳳鸞吁一口氣,她的額頭上也有了汗水。
此時郭樸在房中又氣又急又擔心,鳳鸞又為什麼跑走?為最近和汪氏、曹氏都親近,可也沒有慢待鳳鸞。
有三個妻子,鳳鸞早早就知道。平時她沒有爭寵的心,只是和汪氏啁啁嘰嘰,和曹氏還算和氣。
只為早上丫頭擋她不見自己,就一氣又走?郭樸想不通,人要發生一件事,事先多會有征兆,鳳鸞這丫頭,郭樸恨到自己心里苦,她有話就悶在心里,又生氣了不成?
「長平,」他沙啞著嗓子吩咐︰「少夫人中午就不在,這家里難道沒有人知道!」長平已經打听清楚,只是不敢回,見郭樸問,小心地道︰「汪氏少夫人知道少夫人出去,廚房上是汪氏少夫人讓人說過,說周氏少夫人中午不在,晚上也不在,明天也不一定在,」
郭樸惱怒地道︰「夠了!喊汪氏來!」
鳳鸞想不到這麼仔細,汪氏卻是個精細人,她盡力不讓別人把鳳鸞不在的事早早告訴郭樸。
鋪子里現找回汪氏,說公子找,汪氏沒喜歡多久,就明白是為鳳鸞。來到胸有成竹不慌不慢回話︰「妹妹求我半天,我說不敢,讓她自己回公子,她說公子睡下不能打擾,又說要是我不放心,陪她一起到家里。我親自送去,看著她進家門,正說晚上去接她,公子不要怪我,三妹妹是公子心上的人,她任性要出去,我只能依她,不然她不放我走,我也不敢來打擾公子睡。」
郭樸默然,鳳鸞還有這樣的主意?回到娘家說還願,對汪氏只說思念母親。汪氏見他面色陰晴不定,只不說話等著。
有一炷香的時間,郭樸才沉聲道︰「你去吧。」汪氏一出去,他把臨安喊進來︰「說還願,不是車馬,就是坐船。家里車轎沒動,周家沒車轎,只能是雇的,一處一處去問,全城里只有那麼多能租的車轎,一個一個問在哪里,晚上不回來的又去哪里,要是單身沒家的人,就問他鄰居同行!」
臨安領命而去,郭樸心如油煎。古代出行不易,女人出門更不容易。他急得不行,又無處排解。別人憂愁時可以走動幾步解解煩憂,郭樸只能自己忍著。
沒過一盞茶,就要怒喊︰「臨安!」迅速出現的是長平,不敢看郭樸臉色︰「臨安還沒有回來。」褚敬齋陪著郭樸勸他︰「指不定晚上就會回來。」
「你沒听到!汪氏都說了明天不一定回,娘家又沒有,她又去了哪里!」郭樸沖著褚敬齋發火,他眼都快紅了,總覺得鳳鸞喊不來,好像一輩子回不來。
這是病人的心情在作祟。
褚敬齋就差跪下來求他︰「你這身子,還禁得起生氣,天大的氣,求大人等少夫人回來再生,現在,您可不能再生氣!」
「請母親回來,」這是郭樸的房中事,他此時沒有辦法,讓人快去請母親周夫人回來,再祖父也請回來。
兩個長輩幾乎一起到郭樸房中,郭樸眼中有了淚︰「又去了哪里!」郭夫人急急命人︰「請親家女乃女乃來說話!」
郭樸松一口氣,對母親不無感謝︰「是,鳳鸞和岳母很親近。」平時說話時,也會帶出來幾句。
郭家飛快跑去幾個人,顧氏不在家!
顧氏這一次也聰明起來,她知道鳳鸞必定快馬來回。臨安回去後,想著郭家必定來找,顧氏要給鳳鸞爭取時間,她讓丫頭留在家里,自己出門找熟人家里坐著喝茶閑話去了。
去找的人來回報,郭樸徹底紅了眼楮,咆哮的聲音傳出去多遠︰「去找,挖地三尺要找到!」郭老爺子心疼得不行,只罵鳳鸞︰「找回來狠狠打她給你出氣,樸哥你不要生氣,」見郭樸還是暴怒,人不能起來,脖子上青筋爆起來多高,郭老爺子忽然傷心︰「祖父老了,只有你一個孫子,你再這樣亂生氣,讓祖父怎麼辦!」
郭夫人也大怒,多派幾個人出去︰「去周家的鄰居家里,親戚家里,把親家女乃女乃帶回來!」這已經不是請親家女乃女乃,而是帶回來。
汪氏是個機靈鬼兒,風向不對她聞得早,也回來在外面幫著打雞攆狗,一面自責一面挑唆。郭夫人生氣地道︰「這不怪你,只怪她!」
曹氏听人說家里在生氣,不得不回來,听到鳳鸞又跑走,她若有所思,也想上一想。眉尖剛動,見二道冷冷的眼光掃過來,是郭夫人。
曹氏忙收起心中亂想,垂頭是很恭敬的樣子。
郭家開始大亂,直到臨安回來。臨安一進門,就見門上三、四個人喊他︰「公子找你多少次。」臨安飛跑進來,見郭夫人正在勸郭樸︰「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祖父想想,祖父上了年紀,你不能再氣他。再說周家還在,鳳鸞是個好的,不是那心里有鬼的人,周家的丫頭還在,晚上把親家女乃女乃請到家里住上,她還能不要母親。」
郭樸苦澀地道︰「母親,您是不是又听了誰的話,私下里又罵了她?」郭夫人一愣,生氣地道︰「你是怪我嗎?」
「不敢,」郭樸黯然神傷︰「那她為什麼又不聲不響出去,」他痛苦地說出下面的話︰「只怕一去不回。」
臨安這個時候來到,回話道︰「公子請放心,找到少夫人的下落。」郭樸眼楮一亮︰「在哪里!」第二句︰「快去接!」
曹氏正為郭夫人說「不是那心里有鬼的人」疑惑,這話是指哪個,見房中這幾句迸出來,她不屑地瞅瞅汪氏,這個人心里沒有你。
「小的想要走船最快,先去碼頭上,說今天走的船,沒有一只有女眷。」臨安飛快地道︰「再去車馬行,問清楚租車馬轎子全城一共三百一十一人,有五十個走了長途,年前就不在;還有……。」
郭樸咆哮︰「人呢!」臨安一口氣不停,飛快流利地道︰「租的劉三新馬車,路上遇到七房三女乃女乃,說是回家祭祖!」
「去找七房里三爺!」郭夫人不等郭樸說話,先喝一聲,外面有人答應有人亂跑,廊下梅香、蘭香、菊香和竹香一起神傷,周氏少夫人有點兒什麼,家里就雞飛狗跳。
去年已經雞飛狗跳過一回。
臨安喘口氣兒,迎上郭樸惱怒地眼光帶笑道︰「回公子,小的把遇到少夫人和三女乃女乃的騾夫帶回來,公子您要見他?」
「帶他到外間,我來問。」郭樸心里的熊熊火氣,一下子平熄不少。臨安出去,帶騾夫在外間門簾子站定,告訴他︰「如實的說。」
騾夫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上午出的城,走了沒一個時辰,三女乃女乃被人請到車里,……。」郭有銀恰好進來听到後半段,奇怪地道︰「三女乃女乃可不是和少夫人一起出去,她是明天就回來。」
郭樸深吸一口氣,給騾夫錢的人是鳳鸞。再問穿什麼衣服,鳳鸞只露出面龐,騾夫道︰「小的哪敢亂看女乃女乃們。」
他還沒有看到。
事情到這時已經明了,郭老爺子呵呵笑著輕松氣氛︰「樸哥你不用愁,明天三女乃女乃回來就知道了!」
「不!她好好的回什麼家祭什麼祖!她老家哪里!祖墳在哪里!」郭樸還是不能放心,郭老爺子看媳婦︰「親家女乃女乃還沒有來?」
郭夫人也故作輕松,也覺得這事透著古怪︰「周家還在,丫頭也在,讓人去問丫頭,鄰居幾處,親戚幾處,一一找一遍。」
顧氏跑到一個數月不見的熟人家里坐著,這熟人就是過年也沒有互相來往,熟悉程度就這種地步。
直到晚上她回來,只到路口,見火把涌動,幾個人一起過來,臨安松一口氣,還不忘行禮︰「親家女乃媽,夫人公子有請。」
手一招,小轎過來。顧氏沒有說不,也不容她說不,家門沒有進,一路抬到郭家來。郭夫人和郭老爺子一起來見顧氏,兩個人還能笑容滿面,客氣地分賓主坐下,又從容讓人送茶上來。
有鳳鸞的母親在,她還能跑到哪里去。
「親家,鳳鸞去了哪里?」郭夫人客氣地問,不帶半分煙火氣。顧氏詫異︰「不是去還願,親家,她這是還的什麼願?」
郭夫人仔細打量顧氏,顧氏有些慌亂,不敢看郭夫人明亮的眸子,只往外面看︰「這天黑還不回來,這孩子去了哪里?」
「是啊,找了一天都沒有,」郭夫人這樣說,見顧氏沒有太擔心的神色,反過來勸自己和郭老爺子︰「不用急,她自己個兒還能不回來。」
郭老爺子和郭夫人互相看看,郭老爺子道︰「我去看看樸哥,天晚了,親家不在府上,媳婦你陪親家女乃女乃用飯。」
進來告訴郭樸︰「親家女乃女乃一定知道周氏在哪里,女兒不見,她絲毫不慌亂。」郭樸陰森森道︰「請母親留下她在家里,直到找到鳳鸞!」
顧氏是個宅門里婦人,郭夫人是個生意場上英豪。當晚留下顧氏,顧氏心里也明白郭家肯定著急,郭家著急她很喜歡,也願意留下來。
去看郭樸,見到郭樸時,顧氏沒有驚慌,鳳鸞的好心眼兒多遺傳自她。紅燭照出顧氏的老實,她真心地勸著郭樸,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出來姑爺很著急。
郭樸只有一句話︰「出門有沒有帶夠錢?」這一句話,打動顧氏的心,作為一個中年婦人,她知道這是體貼和關心。
「你不要擔心,她是個大人,過幾天就該回來。」顧氏這樣說,郭樸安心不少,他舌忝舌忝嘴唇︰「岳母,我很疼她,讓她回來,我會好好疼她。」
顧氏滿面喜歡︰「你只管放心,她肯定回來,她要還願,只能是為你還願,還能為哪個!」郭老爺子和郭夫人都放心不少,顧氏回頭對他們笑︰「我也急呢,這孩子不听話,讓你們擔心,不過有時候許願,不到香燒過,是不能說出來。」
古人迷信,也有過這樣的事情存在。郭夫人微笑︰「是啊,不過這幾天里,還請親家女乃女乃不要走,住上幾天。鳳鸞常說想你,親家不在家,您就在我們這里住上幾天。」
顧氏欣然︰「好,那我不用開火,要打擾你們。」
她是這種態度,郭夫人反而感激她。雖然還氣鳳鸞不告而別,不過燒香還願先不能說,也有可能。
要是鳳鸞真的是為郭樸燒香還願,她反而應該夸獎。
顧氏用過晚飯,又主動來陪郭樸,安他的心,勸他按時用藥,說他一定會好。郭樸火燒火燎的心平靜下來,對顧氏口稱岳母︰「以後常來住,免得鳳鸞想著。」顧氏恨不能天天見女兒,見這樣說,當然滿口答應下來。
顧氏沒有什麼算計,她只是老老實實地按她想的來,反而先為鳳鸞安排好郭家的人。
當晚住在客房,郭夫人又來陪,問出周家的祖墳在哪里,顧家的祖墳在哪里。第二天一早城門剛開,臨安帶著家人快馬沖出,他們要先到周家的祖墳上去看,再往顧家的祖墳上去找。
因為顧氏晚上才找到,城門已關出不去。郭樸是官職本城最大,卻在本城沒有實權。邱大人奉承著他,是為郭家有錢,有不好處置的事情,想讓郭樸擔上幾分,他還沒本事讓半夜開城門,他不守本城。
鳳鸞因此爭取到了一天一夜的時間,一大早起來,帶上生氣的郭三女乃女乃馬氏,大家上車快馬而行。
三女乃女乃嘴噘得可以掛油瓶,蘭枝覺得她比孩子還要可笑,偷偷拉著讓桂枝看,兩個人正在偷笑,三女乃女乃生氣地開口︰「少夫人,您回鄉祭祖還願,一定要讓我陪著,好,我陪著你,你說的話可不許賴!」
「三女乃女乃放心,路上要用錢,回去一定給您。耽誤您這幾天的功夫,肯定要有感謝。」鳳鸞扯著她的衣袖嬌滴滴︰「要是沒有您陪著,這一路上我們也不行,再說有您陪著,回去婆婆和公子也放心。三女乃女乃,遇到您是我的好福氣。」
周鳳鸞帶著自己的家人孤身上路,幾天才回怕郭家會有疑心,郭樸可是個疑心病人。遇到的郭三女乃女乃,成了鳳鸞的一個擋箭牌。
三女乃女乃見她撒嬌又說有錢,心軟下來一笑,又自覺得周氏少夫人和自己很親香,是個討人喜歡的人,她笑道︰「還真的是這個話,少夫人出門,沒個老成媽媽陪著能行。我呀,看您一片誠心,這一路上我陪了。不過昨天你給我吃的什麼,害我到晚上才醒,我醒來一看,城也過了,也回不去,我能不生氣說你幾句?少夫人你莫怪。」
這是來安帶的蒙汗藥作怪,鳳鸞抵死不承認,故作疑惑地道︰「我也奇怪呢,怎麼昨天你也睡我也睡,我比您早醒一會兒,」對蘭枝道︰「這山泉水里有什麼?這樣古怪!」
周忠在車轅上听到,插話道︰「這有什麼稀奇,有一年我隨老爺出門,深山沒水喝,找了半天找到一處,喝下去睡了三天三夜還不知道,後來過路的人把我們弄醒,說那處水不能喝,山上掉藥材進去,喝過人就要睡。」
三女乃女乃將信將疑︰「藥里倒有這樣的,咱們回來可從不那兒喝水。」又揉身子︰「這車太快,不怕跑散了架子,我的骨頭疼呢。」
「咱們趕路快去快回,三女乃女乃有勞您陪著幾天才回,三爺要怪!」蘭枝自己也顛得難過,還要殷勤來給三女乃女乃捏肩捶背。
馬氏哼一聲︰「這男人呀,全是靠不住的。」說到這里想起來,對鳳鸞和氣地笑著︰「少夫人,您要有兩個知心的人一起侍候樸哥才行,這樣的人,三女乃女乃我就有。」
鳳鸞忍著三女乃女乃一路上的羅嗦話,馬車快馬加鞭沒兩天到地頭。施七嫂住的地方,和汪氏娘家一個城。曹氏娘家和這里相鄰,顧家的祖墳就在這兩個城之間。
事先和三女乃女乃說過,到汪氏所在的城里停下買香燭等物,馬氏雖然問︰「哪里不好燒香,一定這里來燒?」
「夢中見先人,讓這里燒才靈驗。」鳳鸞只用這一句話,就把也迷信的馬氏嘴堵上。當晚住店,等明天出城上墳。
晚飯備下一桌熱氣騰騰的酒菜,鳳鸞又思念郭樸。這路上錢花得不屈自己,全是郭樸額外貼補給鳳鸞的錢。
郭樸要是知道他多給的錢促成鳳鸞這一次離家,一定不會再給。可憐的郭大少手腳比別人大,他在家里還擔心鳳鸞還願路上錢不夠花。讓臨安來找,是帶足了錢。
馬氏見到酒菜來,這一行人她是長輩,知道是請自己的。鳳鸞請她上坐,親手把盞倒酒︰「三女乃女乃,一路辛苦,路上不能好好歇著,今天晚上多吃幾杯睡覺去,明天我燒過香,咱們就可以回去。」
古代婦人地位低,馬氏不是官眷地位一般,一生之中酒席之中坐首席的地方不太多。今天有鳳鸞這個正牌郭家少夫人在,又倒酒布菜,馬氏樂得笑容都響亮幾聲道︰「我一定多吃幾杯。」
吃到半壺時,馬氏薄有酒意,對鳳鸞真心實意地道︰「三位少夫人我都見過,最守本分的只有您。您不對我說,我也明白,這樣跑遠路來,只能為樸哥燒香保佑他早好是不是。」
汪氏要強,曹氏是水潑不進的不冷不熱,這兩個全是有成算的人,周氏鳳鸞是和氣的。
這是鳳鸞編出來的話,對三女乃女乃說過以後,鳳鸞路上打算真的去燒香,請外家的祖先保佑郭樸早早的好。
蘭枝重新洗過杯子,馬氏又樂得眼楮都沒了縫︰「我這享受,比縣太爺女乃女乃還要強。」白瓷酒杯里倒上酒,送到三女乃女乃面前,她一飲而盡。蘭枝竊笑,這新洗的酒杯里,有迷藥。
酒送迷藥,藥行更快,這一次來安有經驗,放得比前一次少,反正馬上就要睡,讓三女乃女乃早些去睡。第二天醒來,還有酒醉可以解釋。
馬三女乃女乃強睜著眼楮︰「少夫人的好酒,我再吃一杯,」人就睡過去。蘭枝、桂枝一起動手把三女乃女乃扶上床,桂枝看著她。鳳鸞換上好衣服,戴上首飾披好斗篷,周忠在前,來安在後,往施七嫂住的地方去。
今夜沒有星光,幾絲烏雲遮住月亮,只有淡淡幾絲月光在青石板上。已經是起更,街上行人還有不多,僻靜的小巷子里,有狗吠叫上幾聲。
周忠提著燈籠,蘭枝扶著鳳鸞,來安弄了一根短棒在手里,好似打手雄糾糾跟在後面。
在一個梨木八成舊的紅漆門前,周忠上前叫門︰「七嫂,是我。」隨著清脆的一聲︰「來了。」門打開來,一個女子現出身影。她不胖又不瘦,年紀早知道是出了三十,此時月下看上去,細紋全不見,眼波又朦朧。
鳳鸞對施七嫂的第一面,這是一個美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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