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給六少女乃女乃請安,六少女乃女乃請跟婢子來。」
金子器住的院子門前,早就有一個二等丫頭打扮的丫頭站在那里等候著了,見到董瑩灩扶著蕊香的手走進院門,便趕緊上前低眉順目的屈膝行禮。
「你起來吧,六爺已經進世子爺的房里了麼?」
董瑩灩微微頷首,沒話找話的問著,她當然是知道金子卿已經去了金子器的臥房了,如若不然,這二等丫頭也不會專程站在這里候著。
環視了一下整個院落的布置和安排,董瑩灩心里不禁咯 一下,這院子里連個守門的丫頭或是婆子都沒有,如此的疏于防範,是因為金子器臥病在床無法管理,還是因為世子妃蔣氏能力不及而沒有安排好呢?這其中實是有些蹊蹺的。
金子卿年紀比金子器小,也許管不到這院子里的內務事情,可是,太王妃呢?老王爺和老王妃,還有義親王爺呢?難道真就沒有人覺得這是一個漏洞嗎?或是他們都覺得這只是一件小事?因為這院子的主人已經是一個廢人,不會再有更壞的事情發生了?
心思百轉間,董瑩灩在那個丫頭的引領之下走進了金子器的臥房,剛剛踏進門廳的門,一股撲鼻的藥味和酸酸澀澀的怪味便迎面而來,她不禁皺了皺眉,開口問那丫頭︰「平時這房里除了世子妃,還有別的人進來嗎?」
「回六少女乃女乃的話,這里每天只有十二個丫頭日夜輪班伺候著世子爺的飲食湯藥,我們少女乃女乃也不是經常過來的,只是每天都會喚了婢子們過去查詢關心世子爺的狀況。」那丫頭又是微微一屈膝,畢恭畢敬地答道。
「碧菊姐姐,這又是世子爺剛換下來的嗎?」
正說著話,房里走出來一個端著盆子的大丫頭,那丫頭一見便趕忙招呼了一聲,口里問的卻是金子器的事情︰「世子爺今天吃東西了嗎?」
董瑩灩側過頭朝那叫碧菊的大丫頭手里端著的盆里看去,一套灰黑色的衣褲雜亂無章地躺在里面,上面還有這一塊塊明顯的斑點痕跡。
「婢子給六少女乃女乃請安。」碧菊沒有馬上回答那丫頭的問話,把手里端著的盆歪過一邊,屈膝給董瑩灩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你手里端著的是世子剛換下的衣裳嗎?」董瑩灩擺了擺手,順口問了一句。
「回六少女乃女乃的話,這是六爺剛剛親自給世子爺換下來的衣裳。」碧菊微微點了點頭,目不斜視地低著頭。
這院子里丫頭們的規矩倒是訓教得不錯的,可是,為什麼諾大的一個院子卻竟然沒有人看院呢?她和金子卿的院子里不但有看門的丫頭婆子,而且還有兩隊女兵輪流換班護院的?董瑩灩心里不免對世子妃蔣氏有了一些莫名的想法。
在聯想到金子卿見到蔣氏時的無禮,董瑩灩心里的疑慮更重。
「蕊香,你去把那邊的小窗打開兩扇。」
待走進內室臥房的門檻,那里面的藥味和怪味就更濃了,董瑩灩原本就對各種氣味特別的敏感,這濃重的怪味燻得她頭有些微微的犯暈,便輕聲吩咐蕊香去把臥房側面的那兩扇小窗打開來。
「是。」蕊香悄悄瞟了一眼坐在世子床前的金子卿,見他沒有任何的反應,這才放心地走過去打開了那兩扇小窗。
窗子已被打開,微冷的清新空氣一下子竄進房來,董瑩灩站到窗前深深吸了幾口,這才感覺好了一些,他走到金子卿的身邊輕聲解釋道︰「這房里的空氣太污濁了,對世子爺的身體恢復也是沒有好處的,所以我就想著該把這窗子打開兩扇,換些新鮮空氣進來。」
「嗯,這事你看著辦就是。」
金子卿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對房里站著的兩個大丫頭吩咐道︰「六少女乃女乃的話你們都听見了吧,從今天起,這房里每天必須把窗子打開兩個時辰。」
「是,婢子們遵命。」
兩個大丫頭雙雙屈膝應聲,心里卻都在納悶,這六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看這六少女乃女乃一進門就自作主張先吩咐打開了窗子,而六爺竟然一點都沒有不悅的表示,還對六少女乃女乃的舉動表示了贊同?六爺是最煩有女子在他面前指手畫腳的,他從來都不會給任何的女子留臉面,就算是世子妃也是一樣,世子妃從不敢在六爺面前說一個不字,這是王府里所有人都知道的,她們真懷疑眼下說話的人是不是真正的六爺本人?
「你快過來給我三哥看看。」
金子卿說完那句話便扭頭對董瑩灩道︰「我和他說話,他從來都是听得懂的,這個我可以感覺得到。」
原來金子器並不只是癱瘓,而完全是一個尚未停止呼吸的植物人尚未停止呼吸的植物人。
直到現在,董瑩灩才真正的搞明白了金子器的狀態,她順著金子卿的手指所指方向,朝靜靜躺在那里的義親王世子看去。
只見躺在床上的金子器面目安詳,臉色也並不難看,而且還微微泛著紅潤,嘴角微微上翹,竟是含笑的模樣。
這神情;這面目;這微笑的模樣,董瑩灩的心間沒來由的一突,她的眼前突然浮現出貫丘萍兒死前的面容,這兩者,怎麼如此的相像?
「他,這個樣子,有多久了?」董瑩灩閉了閉眼楮,金子器是中毒應該是不會有錯的了,只是,他中的是什麼毒,她不清楚。
「有半年多了吧。」金子卿沒有回頭。
「他會自己吞咽東西嗎?」董瑩灩想起了房門口那二等丫頭問碧菊的話。
「有時候可以喝下一小碗粥。」金子卿的雙眸一直都沒有離開金子器的眼楮。
而恰在這時,金子器的眼皮好像是微微動了一下,沒待董瑩灩看清楚,就又恢復了原狀。
「我們,走吧。」董瑩灩心里有些堵得慌,而且這里也不是可以多說什麼的地方。
「你們好生伺候著三哥。」金子卿站起身來,甩下這麼一句話便邁步朝外走去。
「我可以肯定,世子確實中了毒,但是,究竟是什麼毒?我不知道,所以也就談不上幫著解毒了,只能去問問大舅父了。」
跟在金子卿的身後上了車輦,董瑩灩輕聲地說出了自己的疑問︰「你真的沒有看出來,世子的這個模樣,和誰當時的樣子很象嗎?」
董瑩灩有些納悶,她第一眼就看出來的狀態,怎麼金子卿會一直都沒有看出來?難道真的是當局者迷嗎?
「你是說貫丘萍兒?」金子卿冷冷地道。
「嗯,沒錯,看來貫丘萍兒並不是上吊死的。」董瑩灩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個人的手法如此的高明,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不知老王爺是否是看出了這一點?」
「你有沒有辦法讓三哥的情況緩和一些?」金子卿沒有接著董瑩灩的話繼續說下去,而是又拉回了金子器的身上。
「辦法是有的,可是,我不可能守在他的身邊,你認為那樣會有用嗎?」
「你說得沒錯,那我們得趕緊去找你大舅父商量。」
「這我知道,姨母她今天已經去和大舅父踫面了,我想,還是先告訴他一聲為好。」
「嗯,這是當然,讓大舅父準備準備也是好的。」
金子卿動了動身軀,讓自己坐得離董瑩灩更近一些︰「我給你的東西,你放在哪里了?」
東西?金子卿給的東西?董瑩灩微微側頭瞟了一眼身邊的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轉移了話題?他給過她什麼東西呢?她想了片刻這才想起來了,除了那幾顆水晶珠子,好像沒有別的東西了?
「你是說那幾顆水晶的珠子嗎?」董瑩灩動了動唇,她有些不確定。
「你知道那是水晶的珠子?」金子卿一臉的疑惑,這也難怪他,這個時候能看見過水晶的人是不多的,那東西比珍珠美玉還要稀少。
「嗯,我祖母有一副墜子是水晶的。」董瑩灩只能趕緊用瞎話來遮掩,反正金子卿也不可能去問董老夫人,那是很不懂規矩的行為。
「哦,你等下把那幾顆珠子還給我。」金子卿沒有再說什麼。
「嗯,好,就在首飾盒里,等回了房間就拿給你。」董瑩灩雖是感覺有些奇怪,但並沒有詢問緣由,金子卿想說的話,不用問他也會自己告訴他的。
「六爺,六少女乃女乃,請下車吧,到了。」
兩人這麼你來我往的說話間,不覺車輦已停在了院子的門口,董瑩灩扶著蕊香伸過來的手下了車,走進房間第一件事就是去取出了那幾顆水晶珠子交到金子卿的手里。
「晚飯不用等我,我在書房吃。」金子卿接過珠子,甩下這麼一句話便走得不見了蹤影。
「翠環,那你等下就把飯菜放在食盒里,交給松福送去書房便可。」
董瑩灩暗暗嘆了一口氣,吩咐了翠環一聲便作罷了,今天周氏很可能趕不回來,晚飯就得由翠環和花語這兩個丫頭來做了,好在她們兩個最近跟在周氏身邊學廚,燒出來的菜已經很是不錯的了。
金子卿如此的風風火火,董瑩灩也沒有對此多作在意,她不想在這上面多下功夫,來回折騰了大半天,她也感覺到累了,就叫上了蕊香,一同到後面淨房沐浴更衣,她要好好泡一泡熱水澡,洗去這一身的煩累。
「姑娘,六爺怎麼還沒有回房來?」
晚飯以後,董瑩灩就拿了一本《大燕朝志怪集冊》,背靠著繡花木棉枕頭歪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著,不覺時間倒是過得飛快。
對于金子卿的去留,床邊站著的蕊香倒是比董瑩灩更是上心,看著時辰已經不早了,她忍不住問了一聲。
「哦,倒是不早了。」董瑩灩聞言看了一眼沙漏,見時間已近亥時,沒想到自己一看就看了這麼久,這書還只看了一小半還不到,便合上書準備著明天再接著看,「你讓花語去問一聲松福,如果六爺的事還沒有處理完,那就睡在書房也行,大晚上的寒氣重,別跑來跑去了,我們也好早些睡覺。」
「姑娘……」蕊香不明白自家的姑娘對姑爺為什麼這麼的不上心,剛想開口問幾句,卻又咽下了半截子話,姑娘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多問會覺得煩厭,「姑娘這就先睡下嗎?」
「嗯,還是再等一等吧。」董瑩灩知道蕊香想的是什麼,她也是在替她著想,她是這個時代的丫頭,怎麼可能會明白她的想法,也就不想和她多計較,「他不來,我就睡覺。」
「我就知道你是個最不懂自己本分的。」
董瑩灩的話音剛落,不想金子卿卻在這時大踏步地走進房來,他的臉上掛著一臉的冰霜︰「你們都退下吧,我要和少女乃女乃好好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