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真的都被折騰得累了,這一覺所有在新房院子里安寢的人都睡得很好,也睡了很久,竟沒有一個人認床的,包括上了年紀的太王妃、老王爺和老王妃在內,他們原本該是覺頭很短的才對,可是,照樣也都睡到了辰時將過都尚未醒來……
董瑩灩雖說是認床的,但是累了整整一天,再加之頭天晚上就沒有睡好,這一覺她也就睡得比較沉了,一直睡到巳時三刻左右才醒,可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她卻是這個院子里的主子中醒得最早的一個。
其實,這其中的緣由只有周氏一個人才知道,她在昨晚煮湯品的時候悄悄加進了少許的安神助眠的藥材,她這麼做完全是為了董瑩灩著想。
董瑩灩這麼小的年紀就嫁了人,在岳神醫的家里住了兩年多的時日,周氏多少也懂了一些醫理,她知道這麼小的年紀是不適合坐胎生子的,但是,既然已經嫁了人,那就難保了,她就只能時時處處注意調養好外甥女的身子才行。
進了義親王府才兩天,自家的外甥女就被纏住忙了整整兩天,這到了大晚上的還不得安生,周氏看在眼里自然是急在心里的。
幸好機會來了,董瑩灩讓周氏給留宿在新房院子里太王妃他們煮些滋補的湯品,她便靈機一動,在湯里加了一些不會傷到身子的安神助眠藥材,那藥材她放得不多,湯煮得時間一久,藥材也就都溶化進湯里了,喝湯的人不是特別在行的就根本不可能會發現得了。
不過,周氏知道董瑩灩對中藥材的各種氣味非常的敏感,所以特意給她用小鍋煮了一鍋沒有多放藥材的湯品。
周氏算得很清楚,在那樣的情況下,董瑩灩肯定是最後一個才可能輪到喝湯,她便把給她的湯品放在了最後的一格里。
一切都和周氏所預料的一樣,大家都贊不絕口的喝下了湯品,並沒有一個人起疑,做這事她也是捏著一把汗的,一旦被發現那可是就會說不清道不明的,那她就好心辦了壞事情,反而是給董瑩灩添亂了。
好在一切都很順利,周氏在看到紅珠送回小廚房的空碗時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事她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知道,她自己也只是迫不得已做這麼一次就夠了,是藥三分毒,任何藥材都不是可以多用的,如果被心存歹念的人听了去,那就會壞事。
周氏一個勁地安慰著自己,她這是為了大家好,她沒有害人的心思,她記起了董瑩灩曾經告訴過她的一句話,那是從書上看來的——為了達到善意的目的,有時候可以采取非常的手段。
董瑩灩睜開眼楮,感覺到屋子里光亮亮的,就連垂著帳蔓的床上也有了光亮。
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這一覺究竟睡了多久?董瑩灩心里暗自思忖著,太王妃他們還沒有起床,還沒有叫人過來傳話,應該還早吧?
董瑩灩輕輕挪動了一子,發現自己的手還在金子卿的掌握之中,試著動了動小手,見身邊的人還是鼻息很均勻的,沒有什麼異樣,便從他的手掌里一下抽出了自己的小手。
「蕊香,你們有在外面嗎?」
董瑩灩一手撩開錦緞繡花被子,一手牽起帳簾的一角,躡手躡腳地跨下床穿上鞋子,小聲沖著門外問了一聲,身後的帷帳隨著她的身子落地,又重新落下圍住了床第,輕輕的幾乎沒有聲息,絲毫沒有驚到床上熟睡的金子卿。
「姑娘,您起來了。」
蕊香等一行五人,各自手里拿著臉盆毛巾等物魚貫而入︰「婢子們伺候少女乃女乃梳洗更衣。」
「蕊香,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周媽媽那里都準備好了嗎?」
董瑩灩在幾個丫頭的伺候下換了衣裙,淨了臉又淨了手,然後坐在梳妝台前,看著藕葉娘子給自己梳頭,隨口問著蕊香︰「周媽媽今天準備做什麼早飯招待太王妃他們呢?」
「姑娘,現在都已經巳時將過,快要到午時了。」
蕊香和花語並排站在董瑩灩的身後,听了她的話都差點笑出聲來,可是,想到房里還有紅珠和翠環,便不敢如此的放肆,硬生生地忍住了笑回道︰「回姑娘,周媽媽早就出去買來了葷素菜式,她這會子正在小廚房里忙著呢,她說今天中午一定要好好顯顯身手。」
「快要午時了嗎?東西廂房那里都還沒有動靜嗎?」
董瑩灩愕然,立時覺出了這事恐有蹊蹺,年輕的貪睡那還說得過去,可是,已經上了年紀的人是不會睡得了那麼久那麼沉的,更何況太王妃他們心里還惦記著金子卿的病,這些,只要是略通醫理的人就會知道的。
「周媽媽一個人在小廚房里忙嗎?」
董瑩灩沒有再多想,這事只要找個機會好好問一問也就會清楚的,她心里明鏡似的,在這些人里面,周氏的嫌疑最大,也只有她才可能會有這樣的心思,自從知道親事定下來之後,她的耳朵邊就一直被周氏嘮叨得快起繭子了︰「我這里沒什麼事了,蕊香、花語,你們兩個過去幫忙吧,做這麼多人的飯菜,她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的。」
董瑩灩想明白了事情的狀況,卻又有了另一層的擔心,不知道太王妃他們這些人之中是否有人是懂得醫理的?要是有人生出了疑心,那事情可就難辦了。
「唔,嗯——」
藕葉娘子剛給董瑩灩梳了一個飛天髻,兩人正商議著戴哪個簪子合適,不想床上躺著的金子卿卻在這個時候醒來了。
「紅珠,翠環,你們趕緊伺候六爺梳洗更衣。」
看見金子卿已經自己撩開簾帳穿鞋下了床第,董瑩灩隨口叫過站在一邊的紅珠和翠環。
紅珠和翠環她們兩個本就是在這屋里貼身伺候的,再見紅珠那總是急巴巴的模樣,就好像金子卿是她的私有財產似的,也不知她眼下是個什麼身份?
既然紅珠那麼喜歡伺候金子卿,董瑩灩也就樂得偷個清閑,何必與一個丫頭爭著搶著的,再說她也並不稀罕,多伺候幾次就能得了什麼好處去不成?那是像紅珠這樣的丫頭才會有的想法,看著同是丫頭的翠環就與她的見識不同,兩個丫頭的做派明顯的大相徑庭。
「從明兒開始,你們兩個就不必再在這屋里伺候爺了,爺今兒就把你們給了少女乃女乃,你們以後就全听少女乃女乃的吩咐,我們這個院子里和屋子里所有的人和事情從今兒個起也全都交給少女乃女乃處置,包括你們兩個在內,你們兩個都听明白記清楚了。」
金子卿在紅珠和翠環的伺候下淨了臉和手,又漱了口換了衣袍,董瑩灩側過頭看了看他,見他今天的氣色不錯,沒想到的他的身體底子那麼的好,這才睡了一覺起來就完全恢復了以往那神采飛揚的樣子,難怪在他毒癮發作之前別人是什麼都看不出來的,他中毒的事情也因此才能瞞得了這麼久。
董瑩灩正想著,卻不料金子卿會突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不免抬眼瞟了一眼紅珠和翠環這兩個丫頭,果不出她的所料,那紅珠的眼圈又泛了紅,而那翠環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神情,沒有因此而有絲毫的變化。
「那只是兩個丫頭而已,你不用管她們的,要是有什麼想不明白的,那就索性打發了出去,這個你看著辦吧。」
金子卿說著話的功夫已經走到了董瑩灩的身後,把她的一舉一動完全收進了眼底︰「我這麼一折騰,倒是鬧得你今天連回門都去不成了,我這就去把回門禮安排好了,讓瑞總管代我們送去董家,一會兒我就會回來的。」
「妾身謝六爺。」
沒想到金子卿今天一起床就想著安排這件事情,這倒是讓董瑩灩心里對他有了些許的好感,看得出來,他這是看重她的表示,她原本以為他是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兩家的地位相差太懸殊了,他又是那麼傲氣的一個人,卻不想自己這又省了一項開銷,便起身沖他屈膝福了一禮︰「多謝六爺費心了。」
「翠環,你叫瑞總管馬上到北庭雅居去見我。」
金子卿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吩咐了翠環一句,便帶著松福頭也不回地跨出房門而去。
雖說是沒有表情的,但對金子卿來說這樣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了,他在人前一向都是冷漠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小新娘的面前,他總不免會要求自己對她隨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