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是國情!當實習生是國情,住單身公寓是國情,中國的國情怎麼這麼復雜?」
「人多,民族多。美國九百萬平方公里國土上,生長3億多人。中國是美國人口的五倍。人才梯隊的培養不可能向美國那樣自由。這片土地更承認努力,而不是天才。有單身公寓就蠻不錯,沒讓你住集體宿舍就夠好了。」張月一邊說,一邊向行政樓走去,月香只好跟在他身後。
進入行政樓三樓,找到人事科,張月敲門後,被允許進入。
「什麼事……」一位中年女性填寫著表格,頭也不抬的問著。
「我叫張月,這個是月香,我們來報到。」張月簡單的說著,那中年女性這才掃了他們一眼,面色有些不屑。繼續忙著手中的活,過了將近半分鐘這才又說道︰「坐這兒填表吧。這麼年輕就能進醫院,也不知道又是誰家公子哥兒……」
月香忍不住想發怒,卻被張月攔下,恭敬的道了聲謝。拿過表,趴在桌子上認真填寫,怕月香有情緒,也幫她填了填,雙手遞過去後,那中年婦女推了推眼鏡,審了一下表格,冷哼道︰「現在有錢人,動不動就把子女送出國,燙個金回來,就好似變個人兒似的。還天啟皇家學院,西凱倫學院……一看就是貴族學校。」
「是啊,沒辦法,國情啊……國內不好找工作,出去上學回來,比較吃香,姐姐您行個方便,以後多多照顧。」張月不但不惱,恭恭敬敬,還叫她「姐姐」。這個態度和稱謂換來中年婦女的好感︰「哎,我就說,都是中國人,能報效祖國就是好事。不急,我看你挺有禮貌的,一會先去公寓安頓好了,再去科室報到吧,現在消化內科缺人,你倆正好一起去。」
張月再次道謝,又奉承了幾句,夸她年輕,惹的中年婦女笑的合不攏嘴,把房卡給了兩人。兩人這才退了出去。
「呿,老妖精,得瑟什麼!」出了行政樓,月香一臉不爽︰「還叫她姐姐?你怎麼不叫女乃女乃呢!」
「中國人好面子,你給人方便給己方便,兩三句好話又不得罪人,什麼事得學會變通,這里可不是美國。」張月拿著房卡,上面寫的有具體地址,安慰月香的同時,也四處打听著公寓位置。
「虛偽。」來到這片國土後,月香越來越不喜歡張月了,那種阿諛奉承的嘴臉,讓她覺得他很沒骨氣,明明實力出眾,卻心甘情願的做個實習醫者。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張月打听到房間位置後,對月香微笑道︰「是金子就會發光,又何必急于讓別人崇拜呢?成熟點吧,大小姐,這是中國。」
月香不再說話,張月回國後,處處維護祖國,這她能理解。父親也經常講些中國的事情,那時的中國,還貧窮落後,如今,卻飛速發展,成為世界前列強國。但委屈做為實習醫者,這讓她自尊心受辱。
來到單身公寓,雖然小,每個房間只有20平米,但至少有獨立衛生間,有空調熱水,這在張月看來,已經是無可挑剔了,月香卻皺緊眉頭︰「最近的星級酒店在哪?誰要住這種監獄啊!」
「你哪也去不了。」張月躺倒在床上,閉上眼說道︰「這里施行24小時住院醫師制度,主治醫者以下,全部都要24小時在醫院待命,每天早晨7點30分晨會交接班,8點查房,查房後處理醫囑,然後書寫病程記錄,接診病人,辦理當日的出院。然後中午休息兩個小時後,下午2點30分再次巡視病房。接下來是業務學習,各種講座。幾乎每天都這麼過的。運氣好了,5年後,混到主治醫者,就可以不用每天都關在醫院了。」
「哈?坐牢?醫者賣給醫院了麼?」月香怒道︰「他們給多少薪水啊?」
「薪水?這個規模的醫院,初級醫者大概一月也就能拿200-300美元左右的工資,算上獎金,總共也不過500美元吧。」張月說完,壞笑的看著已經氣的臉色發青的月香。中國的醫者,是全世界最難當的,只是待遇上的不公,就讓月香搬出了人權主義︰「還有人權麼?!8小時工作制,沒听說過麼?憑什麼要24小時都呆在醫院!沒有假期,沒有自由,這是什麼規矩!月薪500美元?!本小姐在西凱倫醫學院日薪也要1000美元!」
「美國講人權,中國講國情。」張月不想跟一個自傲的大小姐再解釋什麼,閉目養神間,房間內電話響起,抓起電話,對方說道︰「喂?喂!你是新入住的吧?張月?」|
「對,我是,你好。」
「通知一下月香,10點前,來消化內科一病區報道。今天大查房,討論病歷。」
張月答應後,掛了電話,對月香說明內容,月香冷哼道︰「好啊,走啊,裝孫子去。」
「哈哈,你懂裝孫子的意思啊?」張月彈身起來,從衣櫃里模出天都中心醫院的白大褂,穿在身上,又拿出听診器,掛在脖子上︰「走了,實習醫,裝孫子去。」
9點56分,兩人來到消化內科一病區。出了電梯門,正對著護士站,位于走廊的中央,每名護士都腳步急促,端著治療盤,或者血壓計,穿梭在走廊之間。醫生辦公室在走廊最南端,張月聳了聳肩,和月香一起來到醫生辦公室。
一名年老的醫者坐在圓桌正東位,7,8個醫者,有男有女,按照年齡排序圍坐圓桌。那老醫者精神矍鑠,但表情卻嚴肅認真,雙手交叉著放在桌子上,看到張月兩人進來,點頭示意讓他們過來。
張月帶著月香走近,老醫者問道︰「你是張月?這是月香?」
「恩,袁主任。」張月眼楮瞄到老醫者胸卡上的職稱是主治醫師,姓名欄寫著︰袁天宗。
「年輕有為啊,今天第一天報道,先一起討論病歷,熟悉下環境。」袁主任態度很謙和,月香覺得眼前這老頭挺好相處,就坐在了他身邊,卻听身旁有人咳嗽︰「咳咳,坐錯了。」
咳嗽的那人26,7歲左右,一副不屑的樣子。月香瞪了那人一眼,昂頭道︰「本小姐喜歡坐這里。」
「一個破實習醫,那是你做的位置麼?那是李主任的位置!」那人怒道︰「這是醫院,不是你家別墅,你規矩點兒!」
張月怕月香繼續說下去,拉著她起身,不在圓桌入座,找到靠牆邊的長椅坐下,很掐了她一下,偷偷道︰「姑女乃女乃,你這哪兒是裝孫子啊……」
「他一會死定了。」月香眯著眼,怨毒的眼神緩緩泄出殺氣,暗黑醫氣也從指逢蓬出。張月慍怒道︰「你就不能像個正常醫者一樣思考問題麼?動不動就想要人命……」
月香知道張月最反感草菅人命,不再說話,只是冷哼一聲,白了那個嗆自己的住院醫者一眼。
張月用X線看的出來,那名住院醫者叫李冬,此時正模著鼻子,一臉怨毒表情。不知道是該討厭他,還算該去同情他。
又過了幾分鐘,李主任從門外走來,是個40歲的中年男子,臉上掛著微笑,他一進門,除了袁主任,張月和月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用恭敬的態度迎接他。
「坐,都坐。我們開始吧,袁主任。」這男人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袁天宗的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遲到了4分鐘。」袁天宗看著表說著。
「李主任忙,遲到了幾分鐘而已,您老太較真兒了。」楊贊在一旁打圓場,有些醫者也跟著附和︰「李主任平時要做月復腔鏡,還要做ERCP。太忙了啊。」,「還要外出講課,做課題。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開。」,「李主任對工作的確是兢兢業業……」
李主任臉色帶著得意,卻故作謙虛︰「哎,哎,遲到就是遲到,剛才路上遇見院長,他讓我準備一下市里的學術會議,所以耽誤了幾分鐘。袁主任是個有時間觀念的人,掐著表算時間,這是講原則,大家都不說了,不說了。請袁主任主持病例討論。」
袁天宗搖頭苦笑了一下,對楊贊道︰「你的病人,你匯報病歷吧。」
月香在一旁,雖然不明白中國的「國情」,但她也看出來,雖然形式上,袁天宗還是這個病區的主任,可真正的大旗,已經倒向姓李的家伙了。
張月用X線眼,看得到,李主任的白大衣口袋里,是一個厚厚的信封,里面裝著一大疊錢。胸卡上,主任醫者李好金的名字,跟衣袋里的錢,不約而同的一致。
楊贊點頭哈腰的對李好金道︰「那李主任?我開始了?」
李好金示意開始,楊贊就將患者病歷的幻燈投影出來,開始匯報︰「患者,男,47歲,以‘中月復不適一月余’為主訴入院。一月余小時後表現明顯。近半月來出現四次月復瀉,糊狀便,兩次暗紅色,後在當地醫前,患者無明顯誘因出現中月復臍周不適,間斷臍周痛,伴月復脹,納差,多在進餐數院診為‘痢疾’,給予抗痢藥物對癥治療後,癥狀好轉。入院一周前癥狀再發,袁主任以‘月復痛待查’收入院,患者既往無相關病史,無特殊不良嗜好。入院後各項檢查接過詳見病歷,現李主任管床。」
李好金等楊贊把病人的入院情況匯報完後,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笑了笑,說道︰「袁主任?我想听听你的高見?」
袁主任雙手十指交叉,沉默了數秒,微笑的看著坐在角落里的張月︰「我想听听,張月的見解。」
張月站起身來,揉了揉鼻子,面對袁主任的器重,只是微笑的答復︰「我想先看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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