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到離他們半層樓之遠,尹司漠奔下去將她抱起來,奔向急救室,路經她的時候,只看了她一眼,而那一眼,卻是目光如刀,剜住歆暖。舒駑襻
陳蓉早已悲愴的呆在原地,是鄭姝瑩將她扶著跟著尹司漠的腳步走,在路經歆暖的時候,她卻像是突然驚醒了一般,要撲向歆暖,鄭姝瑩反應過來,連忙將她拉住。
歆暖的耳邊,還听到她竭斯底里的聲音,「她已經這樣了,你還要怎麼樣?你是不是要將她弄死你才稱心?」
鄭姝瑩拉著她,「陳蓉,你別這樣,現在最重要的是薇薇她沒事。」
這個時候,醫院所有的人都圍上來,議論紛紛妃。
而陳蓉已經被鄭姝瑩拉著離開,徒留她一人面對這些陌生,異樣的眼光。
曉寧握住她冰涼的手,「夫人,你別想太多,凌小姐她應該沒什麼事的,這里只是半層樓。」
歆暖慢慢的抬頭,看向曉寧,她輕輕的問,「曉寧,你是不是也認為是我將她推下樓的?璧」
「我……」曉寧頓時啞口無言。
可歆暖的手還維持著剛剛的那個姿勢,她看自己的手,突然覺得無比的諷刺,連她自己都要相信是她將凌薇推下去的,又怎麼要求曉寧相信不是她推的呢?
她掙開曉寧的手,淡淡道,「走吧。」
曉寧忙追上去,扶住她,有些遲疑的問,「夫人,我們要不要去急救室看看?不知道凌小姐她……」
「不用了。」歆暖輕聲打斷她的話,轉身反問她,「你剛剛不是說過這里只是半層樓嗎?那她應該沒什麼事才對。」她話剛說完,她就注意到曉寧的目光異樣,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眼帶不解的盯著她。
就這樣吧,,,,,,
既然所有人都認為是她將她推下去的,那就這樣吧。
既然所有人都認為她心腸歹毒,那她就成全他們的想法吧。
此刻從心底襲上來的疲倦感那麼的強烈,快要將她湮沒,她快要窒息。
那個男人剛剛離去前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他看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而可笑的是,原來她可以不在乎其他人對她的看法,而那個男人對她的看法,她卻發現自己不能不去在乎。
多麼可笑的一件事。
而現在最可笑的事,她此刻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曉寧扶著她,去到司機停車的地方,坐車回家。
她又開始做夢了,夢中重復的都是凌薇跌下樓前猙獰的嘴臉,還有她跌下樓後的情景,白天的她臉部並沒有磕到牆壁,可是在她的夢里,她的額角卻磕到了牆壁,很大的一個口子,鮮血不停的流出來,染紅了醫院淨白的地板,染紅了她的眼,染紅了她的心。
在夢中,她想要尖叫,卻發現自己像是啞了般,喊不出來,從她嘴里出來的都是「嗚嗚」的鳴叫聲。
「小暖,你醒醒,不要怕,你在做噩夢……」
是誰輕拍著她的臉,喚著她?
她覺得自己的心漸漸回暖,然後她猛地睜開眼,面前的是唐穎擔憂的眉眼。
她是連夜坐飛機趕回來的,臉上的倦容比她還甚,可是比倦容更多的是擔憂。
「你怎麼樣?做噩夢了吧?」唐穎將歆暖拉起來,拿來紙巾擦她滿是冷汗,蒼白的臉。
「穎……」歆暖定定的看著她,幾乎要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你怎麼回來了?」她記得她之前和她說過,還要下周才能趕得回來的。
「我想提前一周回來,結果公司不肯,我就把老板給炒了。」
唐穎邊說邊走到窗邊去將窗簾拉開,窗外,刺眼的陽光照進來。
夏天來了。
歆暖抬眼看她在窗邊忙碌的身影,「是不是因為我……」
「你胡說什麼呢?」唐穎笑笑,「反正我已經不想干了,這工作太忙了,我還是多留點時間被紀尋吧。」
唐穎又坐回到歆暖的床邊,她今早才回到的a市,那一身空姐服還沒來得及換下,「我剛剛打電話給紀尋,他說凌薇沒什麼事,只是摔斷了腿,現在打著石膏,過段時間就會沒事的。」
「嗯——」歆暖輕輕的應了一句,她忽然抬頭對唐穎道,「穎,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唐穎眨眨眼,甚是嫵媚,還捏捏歆暖的臉,「你怎麼這麼‘惡毒’啊?比我還‘惡毒’。」
她這樣半開玩笑的語氣,卻像是一股暖流一般流遍歆暖的身心。
面前的女人,她就知道,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她,還至少還有她,始終相信她。
她還賴在床上,唐穎卻不讓,「好了,起來了,今天天氣這麼好,陪我去外面逛逛。」
歆暖無奈的笑,唐穎此生最大的愛好就是購物,是典型的購物狂。
她從床上起來,唐穎已經快速的為她拿來衣服,「來,快快的,換上,今天我們啥都不想,好好去逛街。」
歆暖如今的行動不便,唐穎便拉著曉寧一起上街。
唐穎買東西遇到選擇性困難的時候,就會拿著衣服或者包包,低下頭,「北北,你說干媽買這個好,還是這個好?還是兩個都買比較好?」然後又會將頭貼近歆暖的肚子,「唔——北北,你的意思是都買下是吧?我的干兒子真有眼光,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歆暖對唐穎的此舉動是見怪不怪了,但是難為曉寧,她一度以為唐穎哪里出了問題,逮到機會還拉拉歆暖的衣服,小聲道,「夫人,唐小姐她——」
歆暖笑道,「你別管她,她就這樣。」
歆暖看著唐穎在試衣鏡面前忙碌的聲音,這種感覺真好。
中午的一頓,她們在外面解決,唐穎心里有分寸,不敢像往常那樣玩得太晚,下午的時候,就開車載歆暖和曉寧回去。
曉寧剛掏出鑰匙想要打開大門的時候,那扇門被打開了,接著,男人高大的身影從里面走出來。
尹司漠此刻俊美的臉上,下巴有些新生的胡渣,眼窩也陷進去,看他的樣子,可知他昨夜折騰成什麼樣。
「出去了?」尹司漠先出的聲,他的目光落在唐穎和曉寧手上提著的新買的東西上。
「嗯——」
「我回來拿點東西。」尹司漠淡淡道。「我走了。」
歆暖點點頭,沒有回過頭去看這男人離去的身影,而是先進了屋。
而唐穎此刻還呆呆的看著尹司漠開車離開的方向,有些不敢相信剛剛的事。
——尹司漠剛剛經過她這里的時候,竟然對她說,「幫我好好照顧她。」
這個男人何時開始這麼在乎小暖的了?還是他其實在意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凌薇在醫院醒過來,麻醉藥散去之後,腳上的疼痛就襲來,可偏偏她醒過來最想見到的人此刻卻沒有守在她的病床前。
她左顧右盼,看遍這個病房的每一個角落,想找出那個男人的身影。
可是,沒有。
她的心一點點的涼下去。
陳蓉見她醒過來,忙過來問,「薇薇,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凌薇看向自己包著石膏的右腿,聲音有些飄渺,「媽,我是不是要殘廢了?」
「別亂說——」陳蓉打斷她的話,「只是摔斷了腿,醫生說要打石膏,過些天就會好的。」
「媽,漠呢?」
陳蓉愣了一下才道,「他昨夜守了你一夜,剛剛帝華的人給他打電話,是工作上的事,好像說有什麼東西落在家里,他要回去取。」她說了這麼多,就是想女兒不要亂想。
可凌薇一听到「說有什麼東西落在家里,他要回去取」,她就像是被觸及了神經一般。
心直至此刻完全涼透。
滿心滿腦子的只有——他又回去,他又回去見那個女人……
她不能控制自己不往那邊想,因為她總感覺屬于她的東西,就要全部遠離她了,而這其中,將她逼入這樣的境地的就是那個叫尹歆暖的女人。
不行,屬于她的,她不會讓別人搶走。
決不能被搶走……
誰也不能……
凌薇將吊著自己腳的繩子解開,,,,,陳蓉此刻正轉過身為她從保溫瓶里倒湯,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聲音,她大驚大駭,連忙轉身——就看到了凌薇從床上跌在了地上,神色痛苦。
連忙將凌薇抱上病床,她按前面的按鈴。
可凌薇此刻是這個模樣了,卻還是掙扎著要起來,「媽,你放開我,我要去找尹歆暖,我讓把漠還給我。」
醫生快速過來,為凌薇打了鎮定劑。
陳蓉看著女兒此刻因為鎮定劑,才睡著的臉,巨大的悲愴和憤怒涌上她的心頭。
她的女兒,現在這個樣子都是那個女人害得……
尹司漠將落在歆暖那里的資料順路送去帝華,回到醫院凌薇的病房里,卻發現里面只有凌薇一人,她正在睡著,不知道陳蓉去了哪。他為凌薇拉了拉被子,走到病房里的沙發上坐下來,假寐。
唐穎說今晚她要親自下廚,做法國料理,去冰箱里檢查下午出去買的東西,才發現材料不夠,和曉寧商量著要出去買。
歆暖今天出去了一整天,無力再和這兩個女人折騰,于是對她們道,「我先上去睡一下,你們喜歡怎麼弄就怎麼弄吧。」
唐穎知道孕婦體力不行,忙道,「那小暖你去睡會吧,我和曉寧出去再買點東西,回來煮好了晚餐叫你。」
歆暖點點頭,上樓去。
唐穎再次帶著曉寧出去。
歆暖在臥室里睡覺,睡得昏昏沉沉的時候,突然听到傳來大力的敲門聲,她被吵醒,不得不起來。
心里以為是曉寧她們出門忘了帶鑰匙。
她匆匆的下樓去,打開門,面前的卻是陳蓉怒氣沖沖的臉。
她此刻的樣子,就好像歆暖是她的殺父仇人般。
那般厭恨。
歆暖在心里暗嘆一聲,這算是為她的女兒「打抱不平」嗎?
歆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些,「陳阿姨,您有事嗎?」現在她的屋子里只有她一個人,而陳蓉是這般怒氣沖沖的模樣,她明白她的處境處于下風。
「陳阿姨……」陳蓉冷笑一聲,「對不起,尹太太,我想這個稱呼我擔當不起。」
「是嗎……」歆暖輕輕的笑了笑,「如果沒有什麼事,那您請回吧,我今天身體不舒服,不能招待您。」
歆暖說完這句話就要關門,可是陳蓉的速度遠比她想的要快,她已經推開了她的手,進了門。
歆暖被她推的後退幾步,月復部有隱隱的疼痛傳來。
她穩了穩腳步,才看向面前這個並不打算輕易善罷甘休的女人,「有什麼事,我們改天再說……」那些疼痛感襲來,她發現自己話說的都不完整。
可歆暖此刻的樣子被陳蓉看到眼里卻是另一番模樣——她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不屑和她談話……
這女人有什麼了不起的,憑什麼看不起她和薇薇?!
「像你這樣的女人,不就是想要錢嗎?你想要多少錢?我們今天攤開了說,你要多少錢才能放過我家薇薇,不再纏著尹司漠?」陳蓉惡狠狠的盯著她。
歆暖覺得好笑,如果她真的要錢,纏著尹司漠就會得到更多,而面前的女人平常靠得都是尹司漠,此刻又怎麼和她談錢的事……
陳蓉以為歆暖此刻的沉默是不答應,她的口氣不由得有些急了,「尹司漠一定會娶薇薇,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你這樣纏著又有何好處,只會兩敗俱傷,這樣吧,你說你要多少錢?只要尹司漠最後娶了我女兒,這筆錢我一定會給你的……」
歆暖此刻小月復上的疼痛並沒有散去,反而越加,她心里隱隱不安起來,偏偏面前的陳蓉還是一副絕不饒過她的模樣,她不由得冷冷的看著她,一字一頓,「你要去哪拿錢給我?拿尹司漠的錢嗎?」
她看了陳蓉一眼,「你先走吧,有什麼事我們以後再談。」
頭有些眩暈,讓她無力再和陳蓉周.旋。
陳蓉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看歆暖已經轉身,想要上樓去,她頓時為之氣結,就抓住歆暖的手臂,「尹歆暖,你不要欺人太甚……」
「放手——」歆暖看看陳蓉放在她手臂上的手,聲音沒有溫度。
陳蓉此刻怒火上涌,什麼也不能思考,想也不想的,就放開歆暖的手,但在放開前,她狠狠的推了一把歆暖,歆暖腳下踩空,整個人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歆暖想要站起來。但是月復內突然一陣鑽心的痛,她張了張嘴,痛痛的悶哼一聲。
侵襲著神經的疼痛霎那間一起向她襲來,鋪天蓋地的,她卷縮在地上。
額上的汗水不斷的流下來,她站不起來,低頭便看見鮮血從兩腿間流下來,像是永不止息的,染紅了她的裙子。
她的孩子……
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來,她看向面前早已呆住的女人,伸手向她求救,「送我,,,,去,,,醫院……」
陳蓉經她這麼一說話,理智才慢慢的回來,她看面前的歆暖,血與羊水躺了一地……
「啊——」陳蓉大叫一聲。
她殺人了,殺人了,,,,,,
她滿腦子都是這樣的情景,奔出去了。
陳蓉已經離開,未關的門,有風從外面吹進來……
歆暖咬牙,雙手攀住客廳的沙發艱難的站起來,向放著電話的地方一點一點的爬去。
她要去醫院,她要救她的孩子……
又一波劇烈的疼痛感襲來,幾乎讓歆暖昏厥過去,她狠狠的咬住自己的下唇,要讓自己清醒著。終于來到座機面前,她憑著記憶按下一個號碼,那邊的忙音讓她要失去神智,又撥了一個號碼。
終于接通,但她卻只有力氣說出幾個字,「救救我……」
自從凌薇上周住院,尹司漠為了照顧他,經常將工作帶到醫院。他現在假寐起來,看見凌薇還在睡,而剛好此時,陳蓉推門進來了,她看見尹司漠時,眼神閃躲,神色慌張,說出來的話竟也是顫抖的,「司漠……」
尹司漠眉心蹙著,只當她是擔心凌薇才這樣,「阿姨,你照顧一下凌薇,我這會要回帝華開個會,有什麼事你給我打電話。」
「好。」陳蓉目送著尹司漠離開病房,心里是一陣慌張和忐忑不安,腦子里全是她離開前所看到的畫面。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
尹司漠去了地下停車場取車,坐進了駕駛座,才發現手機落在了車上,他將車開出去,拿出手機查看。
手機上顯示有未接來電。
當看見上面顯示的號碼時,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照著號碼回電,鈴聲響過之後便是一陣忙音。
心里有隱隱的不安,卻又說不出來哪里不安。
他捏了捏眉心,看見窗外一輛急救車在車道上穿梭閃避,迎面駛來。而此時,他的眼皮莫名的跳了跳,心像是被掏空了般。
他馬上倒車,不顧後面車輛司機的咒罵,向另外一個方向駛去。
恰巧此時是紅綠燈,他被幾輛車堵在了中間,急救車在他的面前,越來越遠。
等待的過程中,他隱隱心悸,心髒處是悶悶的疼痛,像是要知道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一樣。
此時是下班時間,他抬起頭看外面依舊一動不動的車流,重重一拳打在了方向盤上,咬了咬牙,毫不猶豫的拉開車門,走下車,就這樣將價值昂貴的名車扔在了大馬路上,修長的身影向醫院的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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