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你什麼意思？」尹司漠的音色冷寂，「你是在我面前告訴我你有多愛她？別忘了她現在是我的妻子。舒 」
「你的妻子……」陸寒微捶下目光，靜了一會，「尹司漠，你說笑了吧？你知道妻子這個詞的含義嗎？生死與共，共同扶持，，，她在你眼里只是個生孩子工具而已，你不覺得你說出妻子一詞很可笑？」
尹司漠並未回答，目光如炬的盯著他。他在盡力的克制自己，陸寒毫不畏懼、毫不遮掩的在他面前表現他對尹歆暖的感情，原來會讓他這麼的不能忍受。
「尹司漠，我告訴你，我這輩子做得最錯得一件事就是當初放手讓她嫁給你，如果時間可以倒退，我絕對會拉著她離開，所以這一次，在她生下孩子之後，我不會再放手——」
尹司漠猛的一咬牙，電光火石間一拳揮去，正中陸寒的下顎，骨頭與骨頭踫在一起發出悶聲彗。
他的動作如此之快，陸寒躲都來不及躲。
陸寒甚至以為面前這個滿身戾氣的男人並不是尹司漠。
尹司漠湊到陸寒耳邊，壓低了聲音，「不要以為你口口聲聲說對她絕不放手，她就會屬于你，如果當初她對你有一點感情的話，事情也不會演變成今天的地步不是？陸寒，怪就怪，她其實不愛你……勾」
陸寒面色一白。
尹司漠一句話就把他打入地獄，他此時還被他拎住衣領，可是卻，，，不知道該做和反應。
尹司漠說——怪就怪她，其實不愛你……
是，如果當初小暖心里有他，也許今天所有的局面都不會造成。
最後反而是尹司漠先放開了他，「你該走了，記住，這不是你來撒野的地方，下次再這樣闖進來，就別怪我叫保安了。」
這男人前一刻還是一副怒火中燒的樣子，令他不禁懷疑小暖在他心里其實有點位置的，可是現在卻一派平靜，甚至是冷酷的口吻在和他說話，陸寒不禁為自己剛剛的想法覺得可笑。
他打開會議室的門，腳步頓下，沒有回頭，「你說的對，要怪就怪她那時候不愛我，但是你信不信，這是個‘曾經’，她‘往後’會愛上我。」
尹司漠心頭煩躁，會議室的門一被關上，他轉身揮落了會議桌上的所有東西。
陸寒在病房外站了很久，沒有進去。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怎麼了，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勇氣。
失去了所有面對她的勇氣，他害怕從她的眼里看到的澄明，那里只有平靜而已，無半點其他的感情。
透過病房外的玻璃窗戶，他看到她已經醒過來。
他本想轉身就走，卻听到了歆暖的聲音，她在對護士說話，「護士小姐，你幫我去問問，那位先生是準備在外面站多久？是不是不打算進來了。」
他一怔，身體僵住，不一會兒，護士果然走出來，「先生，里面那位小姐……」
他轉身，苦笑，「她說的話我听到了。」
深呼吸走進去，還要在她面前裝作若無其事，「小暖，你醒了？感覺有沒有好一點？」
歆暖沉默，只是定定的看他的臉，「你去找尹司漠了？」
「……」
「你怎麼知道？」
歆暖的手指輕輕點上他下巴處得淤青，「痛不痛？」
陸寒怔了半響，握住她還放在她下顎處的手，「不痛，」他想讓自己說得盡量輕松一點，「因為我也打了他一拳。」
歆暖失笑，「這麼說你們打成平手了？」
陸寒笑了笑，「如果說我輸了，你有沒有一點心疼我？」
歆暖抽回自己的手，不去看他，「沒有。」
陸寒的眉眼迅速的落寂下去，下一刻就听到這個女人按鈴吩咐護士站的人，「麻煩你們拿點藥過來。」
他現在明白了，這女人就是嘴硬，他用手指比了個微笑，逗她，「其實你是心疼的吧？」
她還在嘴硬，「沒有。」
這女人，，，，陸寒頓時覺得哭笑不得，沒見過這麼嘴硬，倔強的女人。不過這也正是她，如果她沒有這樣的性子，或許他不會陷的這麼深，以至于現在都不能自拔。
歆暖拿棉花為他的傷口，消毒，上藥，小心翼翼的。
陸寒覺得很享受，一直在咧嘴傻笑，甚至嘴里還念念有詞，「早知道這樣，我今天應該讓尹司漠多打幾拳，身上也讓他打，，，「
「嘶——輕點，輕點……」
他話還沒說完整，歆暖就突然用棉簽狠狠的按住他的傷口，引來他的哀嚎。
「還要不要被多打幾拳了？」
「不要了。」陸寒乖乖應道。
歆暖看他委屈的樣子，忍不住就笑，「陸寒，我還是今天才發現你這麼的厚臉皮。」
陸寒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長發，「我還有好多優點你沒發現的。」
「比如呢？」
「比如——我不會把你一個人扔在紐約那麼久，比如我不舍得讓你一個人坐飛機回來，，，，」
歆暖面色一僵，可是陸寒還在很認真的看著她，她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陸寒——」歆暖低低的道，「你不要對我這麼的好。不要再為了我去找尹司漠，也不要再做這些傻事。」
聞言，陸寒肩膀一顫，可他定定的看她，「小暖——」
「嗯？」
「你不能阻止我做我想做的。」
他的手穿過歆暖的長發，托住她的後頸，最後，還是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很輕的一吻，淺嘗輒止，但是持續的時間卻有些長。
門外有電話鈴聲響起，接著是男人低沉的聲音，「喂——」
隨著腳步聲的遠去，男人的聲音也遠去。
歆暖和陸寒同時睜眼，陸寒放開了她，「好好休息，我去問問醫生你的情況。」
陸寒說完離開，離開。
歆暖對著那門，怔住了。
尹司漠的身影——
陸寒也看見了尹司漠離開的背影，他走出病房，在醫院的長廊，他發現了他站在那里講電話。
陸寒對他出現在這里著實覺得奇怪，但是他也沒有偷听別人講電話的興趣，便轉身走向醫生的辦公室。
尹司漠依靠在牆上，聲音冰冷，「程太太，你這會打電話過來是突然想起關心她了，不覺得可笑？當時在紐約的時候，是誰說讓她在紐約待產的？」他一字一頓，「是你程太太，結果你讓她一人跑了回來。」
「……」
「對，她就暈倒在機場處。」
歆暖就站在不遠處，把他和左妮所有的對話都听進去，她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笑。
在紐約的時候，左妮確實三番四次的來找她，但是她無力應對她，不想面對她，所以一直把她拒絕在門外。
等尹司漠結束那一通電話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個女人站在他面前。
他微微一怔，走向她。
「我剛剛去問了醫生你的情況了，他說你可以出院了。」
「……」
她抬頭看他，忽然笑了，「尹司漠，其實你和左妮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虛偽……
尹司漠面色一僵，英挺的眉緊緊的皺起來，卻沒有說什麼，而是拉著她，「我們出院。」
她不肯走，就這麼定定的盯著他，像是看什麼古怪的東西一般，在她的眼光下，他似乎無所遁形。
尹司漠神色一凜，似有遲滯，卻突然間，眉眼冷冽。他彎下腰，把這固執的站在遠處的女人抱起來，走回病房。
關上門，拉上簾子。
他月兌下她的病服，換上她來這里的衣服，穿上大衣，戴上圍巾，手套，再低下頭來幫她穿上鞋子。
而這整個過程中，歆暖都像個布偶一樣，毫無動作，只是任他來，但是那一雙眼楮卻沒一刻離開他。
尹司漠做完這些，這女人依然在看他、
他受不了她這樣的目光，捏著她的下顎，「看夠了沒？」
歆暖卻笑了，笑容有些放肆，「我在看，一個人可以虛偽到什麼地步……」
這姿態，這笑容，這語調，尹司漠直接的就想要撥正，「眾美交接儀式的那天，左妮來找過我，她希望你留在紐約待產——」
歆暖很平靜的打斷他，「所以你把我留在美國二十多天？然後一個電話都沒打，所以你怕我找到你，電話一直處于關機狀態？」
她淡淡的反問，卻讓尹司漠兀然一愕。
「我還是那句，尹司漠，何必……」
尹司漠挑挑眉，再度彎下腰，把她抱起來，往病房外走去。
一路上，是個人見到尹司漠，都想繞路走，因為誰都看到這個男人的臉色有多不好，可奇怪的是，他臉色冰冷，他懷里的女人臉上卻還是掛著淡笑。
陸寒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他們離去的背影。
尹司漠開車帶她回去尹臨之為她準備的住處，曉寧看見她，大驚，「夫人，不是說您暫時不會回來了嗎？」
歆暖笑一笑，並沒有說過多的話。
尹司漠直接把她抱到二樓她的臥室處，去浴室放水，又把她剝光了，抱她進去洗澡。
洗完澡，他抱她出來，放在床上，幫她擦干身體，吹頭發。
他的手指很溫柔的穿梭在她的長發間。
歆暖卻在此時抓住他的手，「你有話直說。」
尹司漠一怔，拂開她的手，繼續為她吹頭發。
黑夜里，燈光下，這個男人的輪廓異常清晰，他很專注的幫她吹頭發。
「尹司漠，我還有什麼值得你利用的？」
尹司漠放在她長發上的手頓了頓，俄而放下吹風機，把她的一頭長發放下來，他做在她面前，「我也想知道你還有什麼值得我利用的？」所以他今天才會這麼的反常？
「你能告訴我，除了幫我生下一個孩子，你還有什麼值得我利用的嗎？」他在問她，也在問自己。
歆暖怔了半晌，似乎垂眸想了想。
這個男人也沒給她多長的時間思考，轉而抱起她，「下去吃飯。」
晚飯是清淡的，曉寧以為歆暖不喜歡，忙道，「少爺說您身體不舒服，他特意吩咐要把飯菜煮的清淡些的。」
歆暖「嗯」了一聲，眼里並沒有過多的情緒。
她吃了很多很多，醫生說了，不能再讓自己的體重再降下去，否則對孩子不好。
無論怎麼樣，這個孩子給了她最大的力量。
吃過晚飯之後，尹司漠沒有離開，歆暖也不管他，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在看和tc集團合作的案子，這個案子一直都是由她負責，她想在走之前把它完成。
尹司漠打開門進來，抽走她手中的資料。
她抬頭看他，無聲的詢問。
尹司漠銳利的眸落在了她臉上，「在紐約是不是去體檢了？女乃女乃想看你的產檢報告。」
歆暖點點頭，起身從手袋里拿出來那份產檢報告，遞給他。
尹司漠翻看了一會，「男孩？」
她依舊只是點點頭，再次坐回去，看自己的資料。
尹司漠走到她桌子面前，隔著桌子，伸手輕抬起她的下巴，挑眉，「啞巴了？還是準備以後一直這樣，不和我說話？」
歆暖嗤笑一聲，以食指移開他的手，「我想我們之間有時候不需要言語溝通。」
不知道是不是她剛剛的那句話愉悅他，他竟然俯，笑得很曖昧，「你實在暗示我們可以通過其他的方式溝通？比如說肢體語言？」
歆暖一怔，知道他有意要曲解她的意思，瞪他一眼，「我的意思是有時候我們根本就不需要過多的溝通。」
她站起來，直截了當的趕人，「天色不早了，尹先生是不是該走了？」
「你提醒了我。」尹司漠挑挑眉，「天色不早了，我該洗洗睡了。」
「……」
「……」
尹司漠在歆暖幾欲要噴火的目光中走進浴室，他沒關浴室的門，歆暖進去刷牙，半透明的玻璃，這個男人的堅實的背脊，肩胛之間美好的流線型，表.露無遺。
他卻在這個時候回過頭來，面對著她。
歆暖發現自己像是做賊心虛般的轉過了身體，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但是她的臉很不爭氣的紅了。
她有點懊惱的拍拍自己的臉。
刷牙，漱口，洗臉，她做完這些，逃似地離開浴室。
沐浴過後的男人帶著和她身上同款的清香爬上她的床，她真的想一腳把這個厚顏無恥的男人踹下床。
她是這樣想了，可沒想到她也這樣做了。
呆呆的看著被她踢到白色地毯上的男人，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也是行動派的人。
這個男人在猝不及防之下，根本來不及反應，就這麼被她踹下去。
直到尹司漠凶神惡煞的站起來，歆暖還是呆呆的，然後她听到尹司漠咬牙切齒的聲音，「尹歆暖，你找死。」
那聲音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歆暖看著他盛怒的臉，那感覺可真痛快，淋灕的痛快。
「不要意思，剛剛腳突然抽筋了，不受控制。」她說得若無其事，甚至還伸出手來拍拍，捏捏自己的腳。
這個女人絕對是故意的，，，尹司漠在心里打包票，現在卻能說得那麼的無辜。
尹司漠滿肚子的火氣無處可發，歆暖看他的臉色，很事不關自的說著風涼話，「你要是再憋下去，我恐怕你會憋出病來，瞧，臉色都別稱豬肝色了。」
尹司漠依舊沒說話，只是瞪著她。
歆暖笑笑，繼續道，「要不你也把我踢下床好了，」
尹司漠瞪了她好一會，才重新爬上床，大大咧咧的佔據她的大半張床，並且還把她壓在身下，「睡覺——」
歆暖快被他逼瘋，她推開他，和他攤牌，「尹司漠，你想怎麼樣？」
尹司漠低眉看她，許久，俯身咬了咬她的嘴唇，「我想睡覺。」
歆暖偏過頭去，深呼吸，「如果我還有什麼值得你利用的，你說出來，我沒空和你演戲，你也不必要強迫自己回到這里來，面對著我，你覺得厭煩，我也覺得厭煩。」
尹司漠的臉色迅速的冷下來。
「我們來做個約定，在我們的協議結束前，我不干涉你的事，你也別來干涉我的事，直到孩子生下來。」
尹司漠終于露出笑容，卻是陰森的，「我不干涉你，，，，意思是你可以隨意和陸寒在一起，，，讓我不管你？」
「你也可以隨意去找凌薇。」歆暖無奈的搖搖頭，「是你說的，我們之間只是合約關系，我把孩子生下來交給你們尹家，而你們尹家會給我錢，之後，錢貨兩訖。」
「錢貨兩訖……」尹司漠重復著她的話，「你把孩子當成貨物？」
歆暖點頭，「也可以說是籌碼，我照顧得他好了，我得到的錢也會更多。」她拿過來那份產檢報告，「尹司漠，我現在肚子里懷的是個男孩，到時候，你們尹家是不是應該給我多點錢？」
尹司漠冷下臉來，冷笑，「在你眼里除了錢，還有什麼？」
歆暖保持笑容，「有了錢自然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尹司漠眯著眼看她，搶過她手中那份產檢報告，頃刻間將它撕得粉碎，右手一揚，紙屑在空中飛揚，歆暖看著那飄下來的紙張，在想︰到底是多大的怒氣才能把這些紙張撕成這樣？
他鉗住她的肩膀，聲音從牙齒里蹦出來，「你放心，你想要的錢，在孩子出生之後，會一分不少的打到你的賬戶上。」
他站起來，在打量著她，許久才道，「真不知道陸寒看上你什麼？城府如此深沉的女人。」
「這點，不勞尹總操心，，，」歆暖胸腔中沉沉的呼吸，才以此換來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