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過了東西城分界的大閘，趕著跑回了西城，遠望東城那里，依舊燈火通明，完全沒有要宵禁的樣子，西城快要宵禁了，路上都沒什麼行人，只有家家戶戶點起的微弱燭光。
「你可算回來了。」若耶在客棧樓上招手。
望舒也揮了下手，進了客棧，外面的鼓聲響起，宵禁開始……
「師姐，你怎麼不吃飯？」若耶輕輕推了失神的望舒。
「呃。」望舒回過神來，只見桌上兩人都盯著自己，「沒什麼，我在想些事情。」
「真的沒事麼？我看你愣了很久，有遇到什麼找你麻煩的人麼？」松風雖然不明白，可也覺得望舒不對勁。
「沒有，真的只是在想事情。」
「那快吃吧，菜要涼了。」
「我吃好了，先去休息。」望舒放下碗筷，去了另外一間屋子。
「哎。」松風搶先若耶一步，跟著奔了出去。
若耶看著一桌的菜，犯了愁……
望舒靠著窗戶往外看，回憶慢慢涌上來。
混亂的絲竹聲下，兩個貴婦打扮的女人議論道，「你瞧那孩子雖然年紀小，卻倒是副美人胚子。」
「那可是個不祥的孩子，小聲點。」
「為什麼？」
「听老人說，自從這孩子出生，這府里就怪事連連。直到半年前那女人也死了，主公也跟著病倒。有一天她在的房子，好好地就塌了。據說最近府里又鬧鬼，這孩子真是。」
「我可不要把這晦氣帶回去。」兩個女人趕緊坐到了遠處。
兩個女人的議論卻被座上的孩子听得清清楚楚，「為什麼。」她帶著繭的雙手在衣袖下緊握，「為什麼？」。
側邊傳來一聲碎裂的聲音，女孩趕緊看去，原來是婢女摔碎了端來的碗。
「手上流血了。」女孩拉著婢女的手。
「我不要，你走開。」婢女慌忙推開了女孩，「離我遠點。」
「可是。」
「我只不過被叫來端了碗湯，還不想死。」婢女收拾了碎片，慌忙逃走了。
女孩呆呆地看著婢女逃走的身影，為什麼大家都這樣怕她，女孩望向四周，席上的人都坐得遠遠的，「為什麼？」女孩慢慢低下了頭……
「為什麼？」望舒從回憶里醒來，看著自己的掌心，每一次听到絲竹亂耳和觥籌交錯的聲音，自己就會失控，那件事情是永遠沒法過去的，想到這里，望舒發出了自嘲的冷笑。
那邊傳來重重的敲門聲，看樣子敲了很久了，而望舒剛才並未听到，是誰呢？
打開門，松風焦急的臉出現在望舒面前，松風雖然高出望舒一個頭，卻帶著不屬于自己年齡的表情，「你終于開了，我以為你會想不開，我見過一個大嬸，就這樣關著門上吊了，我怕你也。」
望舒看著松風，對方的眼神沒有半分的惡意，「我不會有事的，你回去吃飯吧。」望舒說著就要關門。
「等等。」松風用手擋著門，擠了進來，「你有什麼心事，說出來听听，憋著不好的。」
「我沒什麼的。」望舒抬手示意松風出去。
「你就是在逞強，其實你心里很難過，為什麼要自己一個人忍著呢。」松風賣藝仰人鼻息，別人細微的一個動作，他都大概知道是什麼意思。
望舒的表情僵住了，果真被松風說中了，愣在了原地。
「你可以和我們說說，不是我，也可以和若耶姑娘說啊。」松風溫和地笑著，和君影略帶貴氣和深意的笑容，是天差地別。
望舒看著那樣的笑容，突然覺得很安心，放下了抵著門的手，「你陪我坐一會兒吧。」。
兩人在窗前的席子上坐下，燭火在跳動。
望舒沒說話，只是看著燭火出神，
松風試探的問道，「你今天是不是在街上遇到不高興的事情了？」
望舒猶豫了半天回答，「算是吧。」
「能和我說說麼，我不會說出去的。」松風又想了想，「不說也可以，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望舒吃驚地看著松風，從來沒人和她說過這樣的話，叫她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怎麼了？我有那麼奇怪麼？」松風發現了望舒詫異的眼神。
「你對所有人都這樣麼？」望舒扭頭看著窗外。
「和我說話的只有莫先生，月前他去了都城，我有事情找他，所以才要進城過去那里呢。」
「原來你也要去都城啊，我們也是去找個人。」
「哦，那我們一起去了。」松風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你們會不會嫌棄我沒用呢？」
「沒用，為什麼？」望舒听到松風口中的「沒用」之言，回過頭看他。
「因為村子的人都是這麼說的，又不會種田，連谷物和蔬菜都分不出來。」
「這沒什麼的，我以前也不知道，後來自己生活才慢慢學會了。」
「光說我的事情，我都忘了是你心情不好了。」松風突然覺得羞愧，「望舒願意說麼，這麼問你好麼？」松風說著說著，聲音小了下去。
望舒站起身，趴在窗戶上，「我能有什麼故事，我克死了我娘，我爹也不要我了。」雖然語氣是決絕的，望舒的眼圈卻有些紅了，在燭火的襯托下，連背影都是孤獨的。
松風愣了一下，整理了下思路，「生病去世這麼無常的事情，怎麼會是你的原因。」
「我。」望舒不知怎麼回答。
「父母怎麼會怨恨自己的孩子呢，只是你爹沒有找到和你好好相處的方法。」
松風走上前，輕輕地撥去了望舒肩上的一片落葉，「我雖然沒爹沒娘，不過你有沒有和你爹好好說過話？」
望舒搖搖頭，「家里人都在背後說我克死了我娘，我受不了，就一個人逃出來了。」
「你這樣離開，你們父女也就……」松風突然覺得很茫然。
「是，已經沒有這種機會了，我也不會再回去。」
「你這樣，你這樣。家人再怎麼不是，那也是你的家啊。」
「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就永遠回不來了，所以，我就當它沒有存在過。」望舒猛然回頭，那冷漠的眼神嚇了松風一跳。
「你不要這樣，莫先生說過，一味沉浸在悲傷里，會看不見美麗的風景的，你錯了，即使沒有父母，我們也可以很快樂啊，除了我，公子和若耶，我們都在陪著你，擔心你，你真的感覺不到麼？」
「感覺不到麼？」望舒低下頭去，這些，她從來沒有看見，望舒搖搖頭，「你回去吧，我想靜一會兒，你還是回去吃飯吧。」
「那你的呢？」
「不用管我。」
松風看著那個孤獨的身影，退出了房間。
隆重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