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在這樣的公眾場合中,在所有貴人的面前,司馬宣的顏面尊嚴,會大過一切。
因此,自己的舉動就算會令得他不滿,他也不得不為自己出頭。
鐘無雙一句話說完,腰背挺得筆直,雙眼炯炯地與司馬宣對視。
司馬宣懶洋洋地看著她,懶洋洋地看著。
在一片安靜得連呼吸都壓抑的氣氛中,他終于緩緩開了口,「姬,所說之言,都是事實?嬋」
他願意為自己出頭了!
鐘無雙低低地吁了一口氣,她再也硬撐不下去,連忙頭一低,身子向前一伏,五體投地,無比恭敬的朗聲說道︰「皇上英明,諸位貴人俱在,妾不敢妄言!」
司馬宣看著她伏在自己腳前的後腦勺,淡淡地說︰「姬,雖是南侯公子托付給朕代為照顧的,但姬卻忘了,在北國,姬還當听朕之令行事。姬無視本王善意,擅自出行,才導致今日之事發生,說起來,姬亦有錯。你就跪著吧!碚」
「諾!」
鐘無雙低低地應了一聲後,便一動不動地繼續這樣五體投地地跪著。
很顯然,這是司馬宣對她的懲罰。
司馬宣處理了鐘無雙後,漫不經心地抬起頭來,他從幾上端起酒樽,慢慢品了一口。
一片安靜中,他淡淡一笑,「夜蓉貴為公主,卻不能為民之表率,整日設宴縱樂!本王竟然不知道,我北國的公主,已奢侈至此了!」
所有參宴的貴人都低下頭去,一個個不敢對上他的雙眼。
司馬宣轉過眼,緩緩的,面無表情地盯向夜蓉公主。
夜蓉公主殺人無數,狠毒非常。可她與眾人一樣,在對上司馬宣那平靜無波的俊臉時,唯一能感覺到的,便是排山倒海的恐慌。
不知不覺中,她顫抖起來。
以夜蓉公主那樣的體積,一顫抖,頓時她身前的幾都撞擊得搖晃起來。
司馬宣盯著她,終于開口了,「夜蓉,你乃夷族人。自從你的妹妹成為我父皇寵姬,舉族歸我北國,也有半年了吧?」
夜蓉公主顫抖著,結結巴巴地說道︰「是。」
司馬宣低垂著眉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幾面,淡淡地說道︰「這半年來,你購得童男童女三十,全炮烙而死,頭骨做成酒器!可有此事?」
司馬宣淡淡的聲音在夜空中流轉,在一直跪伏在地上的鐘無雙的頭頂上流轉。
他的聲音很淡,很淡,俊美的臉上也很平和。
然而夜蓉听了,臉色卻刷地變得慘白,她肥厚的鼻孔連連扇動著,薄唇抽了抽,想要說什麼辯解的話,卻一時發不出聲音來。
「叩叩叩叩……」
一陣急促的牙齒相擊的聲音傳來,卻是夜蓉公主的牙齒在打顫。
她顫著顫著,肥胖的身子再也支持不住了,只听得‘呯’地聲巨響,她重重向後一倒,重重地壓在了身後的幾上。
僥幸的是,那些貴女命婦,跟她隔得稍遠了些,倒沒有被撞中。
司馬宣沒有抬眼,他細細地抿了一口酒水,繼續平緩地說道︰「夷族不過是蠻夷之地,雖擁甲三萬,然而,我司馬宣只需要三千軍士,便可將它夷為平地。當初父皇心存仁善,不欲起殺戮,便許了你們歸降。現而今,你在我北國施殘暴之舉,令得各地賢士,說我父皇如紂王一樣無道!」
他的聲音很平和,很平靜。
可是,那淡淡的,冷冷的聲音,卻在一片寂靜中遠遠傳出。
不知為什麼,眾貴人齊刷刷地又打了一個寒顫,直覺得周身冰冷。
司馬宣眼也不抬,繼續說道︰「仁德,乃為人君者之基石!為北國計,為父皇計,我不能容你。」
他剛說到這里,感覺到死亡危機的夜蓉公主再也顧不得害怕了。
她掙扎著爬起來,尖著嗓子嚎叫道︰「司馬宣,你敢殺我?我妹是你父皇最愛的寵姬!我弟身為太師!我夷族為北國立下了汗馬功勞!你敢殺我?」
她的聲音又尖又嘶,那帶著絕望和尖厲的喊聲,在夜空中遠遠地傳出,直如夜梟的啼叫。
司馬宣沒有理會,他直等到夜蓉公主嚎完了,才淡淡地喝道︰「拖出去斃了!」
幾個劍士如鬼魅一樣,從黑處走了出來,拖著還在嚎叫的夜蓉公主朝外走去。
鐘無雙怔了怔,等她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司馬宣已經離開榻幾,緩步向大殿外的馬車走去了。
也不等他吩咐,鐘無雙三下並兩下從地上爬了起來,拍干淨膝蓋上的灰塵,趕緊地,屁顛顛地向司馬宣身後跑。
不一會,鐘無雙便跟著他消失在黑暗中。
鐘無雙屁顛屁顛地跟在司馬宣身後,見他施施然地跨上了馬車,她不由猶豫起來。
司馬宣只是一個人前來,他的身邊除了一個馭夫便再無他人。鐘無雙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也上馬車。
上馬車吧,說實話,她的心虛著呢,一見司馬宣她的心就亂得慌。
可不跟上馬車吧,這麼烏漆抹黑的,而且這地方離她住的府阺還不知多遠,以她的小身板,不會跟丟吧?
鐘無雙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反正表現也表現了,得罪也得罪了,干脆上去得了。
想到這里,她的手攀上開始啟動的馬車車轅,縱身跳了上去。
車廂很大,司馬宣正靠在塌上,雙眼似閉非閉地養神,似乎一點也沒有感覺到鐘無雙地到來。
鐘無雙掛在臉上的諂笑,他居然也沒有看到。
嘿嘿兩聲,見沒有人理會,鐘無雙連忙跨上兩步,在車廂的角落處盤膝坐下。
馬車緩緩駛動。
鐘無雙老實地低著頭,一動也不動,只當自己是只老鼠,是根木頭一樣呆在角落里。
饒是如此,這不大的空間中卻充塞著司馬宣身上的體息,以及威嚴!
這氣息和威嚴從鐘無雙的呼吸間,眼楮處,耳孔里,一絲絲地滲到她的心髒,令她不由自主地更縮小幾分,只差沒有把自己和頭和腳地,抱成一團成粽子狀。
正在鐘無雙努力地把自己想像成一只小老鼠時,司馬宣動了動。
那西西索索的衣袍拂動聲一傳來,便令鐘無雙一驚,下意識地先在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再抬起頭來。這一抬頭,她便對上司馬宣雙眼微閉的冷臉。
他依然瞟也不瞟鐘無雙一眼。
這張臉俊是俊到了極點,威煞之氣也到了極點,鐘無雙只是看了一眼,便連忙低下頭,開始不安起來。
她悶悶地想︰這廝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同我秋後算帳?
不過,這麼從生死場中經過兩回後,她已經覺得司馬宣沒那麼可怕了。
就算明知道他會跟自己算帳,鐘無雙也沒有以前那麼緊張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鐘無雙真的覺得這小小的車廂中,到處彌漫著他濃烈的雄性氣息!
濃烈得,那氣息順著每一個毛孔,逼入她的心髒深處,令她有點心慌意亂。
鐘無雙忍不住向車廂的角落深處,又縮了縮。
她努力把自己抱成一團,百忙中還不忘想道︰司馬宣之俊,跟南宮柳一樣,都屬于那種世上罕見的。不過是南宮柳儒雅一點,他勇武一點。這世上,只要是個正常的人,估計沒有哪個少女能抵擋住這美色的誘惑?就算我現在覺得他長得帥,小心肝多跳了兩下,那也是正常的事,我畢竟是一個正常的,正在懷春的少女嘛!更何況,司馬宣這廝,原本便是這副軀體的本尊——鐘離的夫主呢,或許這小心肝跳得歡,是因為這身體的原因,跟我無關。
果然,鐘無雙這麼自我開導了一番後,心中頓時一松。
正當她輕松了少許,心髒的跳動也開始變得規律時,司馬宣低沉地聲音傳來,「姬,好大的膽!」
鐘無雙顫抖了一下。
她咬著唇,直覺得剛平復的心髒,這一下又急劇跳動起來了。
它跳得太猛,太凶,很有破腔而出的架勢。
鐘無雙緊緊地在嘴唇上咬了一下,在疼痛中想道︰這麼快就要開始算賬了?躲是不可能躲過的,不過古人有句俗話,叫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不知道如果我就著他那馬屁使勁拍,再裝得可憐一點,不知道能不能混過這一關。
她想到這里,便雙膝並跪,身子向前一伏。
這樣的跪拜姿勢,令她的拱得高高的,宛如一只豬。
鐘無雙以頭叩地,聲音有點顫抖,也有點堅定地說道︰「北王大恩!若非北王駕到,鐘無雙今日是難逃一死了!」
車廂中鴉雀無聲,鐘無雙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傾听著司馬宣的反應。听了半晌,她啥也沒有听出。
頓了頓,鐘無雙又啞著嗓子做感激涕零狀。
她原本是想擠出兩滴眼淚,可擠眉弄眼了好一會,也只是把眼楮擠得酸痛,卻連半滴眼屎都沒有。
無奈之下,她只好把聲音盡量壓低,再加上少許鼻音,說︰「妾蒙北王大恩,得已撿回一條命來,如蒙不棄,妾願為北王效犬馬之勞!」
司馬宣依然沒有開口。
鐘無雙低著頭看不到他的表情。事實上,就算看到了他的表情,鐘無雙也不能從那張冷峻的臉上看出啥端倪來。
因此她咬了咬牙,索性請求道︰「妾的夫主,已經回南國了。且他歸國之後,俱事待定,一年半載之內,定然無法顧及到妾的安危。妾今日得北王相救,雖心生感激,但是,卻更多了幾分憂患。妾知道,如果妾不能為自己暫時找個依靠,那麼今日之事,隨時都有可能會重演!妾的夫主曾說過,妾見識出眾。北王是重賢之人,妾求北王,允我恢復北王勇士之身份,妾,願為北王效犬馬之勞!」
她這是求司馬宣重新恢復她北王勇士的身份!
像司馬宣這樣的人,聰明之極,又見多識廣,心智過人。鐘無雙在他面前時,不逢生死大事是絕不敢使花招的。
因此她這幾句話都很樸實,很直接,為了自保,她這是在向他乞命。
鐘無雙說完後,再次把頭在車板上重重一叩,等著他的回復。
等了半天,直到鐘無雙的額頭開始滲汗時,司馬宣開口了。他說︰「姬不僅識字,還很聰慧,會審時度勢。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時之間,鐘無雙眼前一黑,胸口突突地連跳了幾下。
她隔著衣服都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跳動!
再次重重地朝自己的嘴唇上一咬,令自己清醒了少許後,鐘無雙心思電轉︰他不可能懷疑我的來歷了!我偽裝得這麼好,他不可能懷疑了!對,他沒有懷疑,是我說了要重新為他效力,所以他要我自報家門。
對,一定是這樣!
定了定神,鐘無雙不敢遲疑,忙說道︰「妾乃蒙國人,無兄弟,母早亡,父為行商。妾自幼好學,又自小隨商隊游走各國,不僅增長了見識,還結識六胡之人,故而也識得些字。數月前,妾父親的商隊遇上盜匪,財產盡失,父亦重傷而亡。妾幸得路過的麻衣劍客相救,得以逃月兌。後遇北王招募勇士……」
說到這里,鐘無雙便停了下來,意思是︰再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說謊實在是女人的天性,鐘無雙還在想著自己應該怎麼編故事的時候,口中已滔滔不絕地說出來了。
她這故事編得實在是挺高竿的。總之就是一句話︰家里的人全死光了,已無出處可查了……
一口氣說完後,鐘無雙再次以頭點地,動也不敢動。
司馬宣精明過人,她不知道他到底相不相信。
許久,司馬宣的聲音沉沉傳來,「姬,果然狡詐。」
他,他這是不信了?
黑暗中,鐘無雙目瞪口呆的,一時不知道要如何回應司馬宣才好。
她一動不動地跪著,本來以為司馬宣還有後話的,哪里知道他卻又一聲不吭了。
直過了好一會,鐘無雙這才在心里萬分的懊悔地想到︰他說我狡猾,我干嘛不以死相爭!怎麼也要表明一下自己的清白才行?好了,這下好了,我不聲不吭的,他肯定以為我是默認了。
她苦惱之極,更不知道司馬宣會如何處置自己,于是一動不動地跪在那里。鐘無雙這一跪,便跪了一路。
她有幾次想動一動,可剛剛晃了晃,便感覺到頭頂上灼灼逼來的目光。為了不觸怒這位北王,她只得又老實地跪著了。
直到馬車回到北王宮,直到司馬宣下了馬車,他才半轉過頭,在燈籠光的照耀下,他俊美的臉半明半暗的,讓呆呆仰望著他的鐘無雙,心髒又小小地跳了一下。
司馬宣盯著她,淡淡說了句︰「隨侍。」
直到他轉過頭去走得遠了,鐘無雙才反應過來,他這是答應自己的要求了。
可……可自己不是請求恢復北王勇士的身份麼?這隨侍,不就成了他的貼身小廝了?自己是南侯公子的姬,卻來服侍他的起居,這……這說得過去嗎?
再說了,自己曾經對他不敬,又威逼于他,還對他說謊了,為什麼他不恢復自己北王勇士的身份,反而讓自己隨侍左右?他,他不會是想把自己留在左右,再慢慢想法子折騰吧?
鐘無雙才這麼一想,隨即又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不對,不對,司馬宣是個做大事的人,他不會這麼無聊。
司馬宣一下馬車,便有十數個侍女侍從圍了上來,他們籌擁著他越去越遠。
鐘無雙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揉搓著跪得鐵青的雙膝,慢慢地跟上了那龐大的隊伍。
北王宮里到處火把熊熊,因為北王的到來,時不時看到成群的侍女和劍客出來行禮。
不一會功夫,眾人簇擁著司馬宣來到了他的主殿里。
鐘無雙這兩天來,過得既是郁悶又是提心吊膽的。昨天一宿沒有睡好,加上今天又沒吃好,到了現在已是睡意沉沉。
她伸袖掩著嘴,打了一個哈欠,緊跟幾步,拂過三層珠簾,踏入主殿的玉石地板上。
終于,眾侍衛退下,侍女們圍著司馬宣來到一側的議事殿里。
司馬宣一踏入議事殿,眾侍女便圍上前,焚香煮茶,忙得不亦樂乎。
這時,他那低沉優雅地聲音傳出,「姬何在?」
鐘無雙正在打哈欠。
哈欠這玩意兒就是一病,她是越打越凶,越打越雙眼睜不開。
饒是她強行命令自己緊張些,精神振作些,卻沒有一點作用。恍惚中鐘無雙都有點不明白了︰自己這是怎麼啦?來到司馬宣身邊,成了他的貼身小廝,可是極不安全的啊,可怎麼,自己就放松成這個樣了?
她仰著頭,袖子擋著小嘴,一個又一個的哈欠打得歡時,突然感覺到殿內的氣氛有點不同了。
發現這一點並不容易,要知道她的大腦幾乎停止了工作。
鐘無雙傻傻地閉上眼,傻傻地放下袖,傻傻地一抬頭。
她一抬頭,便對上嗖嗖嗖十來雙盯向自己的目光,圍在司馬宣身邊服侍的婢女們,正用憐憫驚愕地眼神盯著她。
鐘無雙眨了眨眼,大腦終于清醒了少許,她艱難地擠出一個笑來,扭過頭看向司馬宣。
司馬宣正側對著她,取了冠的一頭烏黑的長發,如瀑布一般流泄到肩背,襯著他身後的珠串薄幃,簡直如夢中神祗。
他微微側頭,深如星空的雙眸定定地瞟向鐘無雙。
到處燃燒著的蠟燭光下,他俊美的五官時明時暗,宛如精心雕刻出的山稜河岳,無一處不是上蒼杰作。
司馬宣看向鐘無雙,對上這婦人有點迷糊,有點怔忡的水漾雙眼時,他薄唇一啟,再次叫道︰「鐘無雙?」
「妾在!」
鐘無雙這次應得很響亮,她三步並兩步地跑到司馬宣身前,以拱得老高的方式叩跪著,說道︰「妾無禮,還望北王恕罪。」
她想在聲音中加入一些害怕緊張的,可實是睡意還在,一不小心,語氣中便只有含糊迷蒙。
司馬宣盯著鐘無雙的頭頂,一臉若有所思地盯著她。
片刻後,他終于開了口,「姬是婦人,本王若為你恢復北王勇士之職,恐怕招來朝臣非議。但是,為了姬的安危,這段間,你就留在本王身邊,暫行幕僚之事。」
「啊?」
鐘無雙高興得大叫了一聲。
她實在是太高興了,因此這聲音听起來很興奮,實在也有點太大聲。
她高興地想道︰原來不是做隨侍呀!
司馬宣皺了皺眉,慢慢的,他半蹲來,隨著他這個動作,那一頭烏發如水一樣流泄到鐘無雙的頭上,臉上。
感覺到發絲拂來時的淡淡清香,鐘無雙忍不住腦袋瓜里又開起了火車︰也不知他是用啥法子保養的?頭發這麼順,這麼香?
這個不受控制,根本不應該出現的念頭,當然也只是一閃而過。
「既然南侯公子都說了姬見識出眾,想必本王如此安排,群臣應是無話可說。」司馬宣彎下腰,臉微微傾向鐘無雙,他的表情顯得有點莫測難懂,但他說出來的話,卻讓鐘無雙听了有點心花怒放。
司馬宣對上鐘無雙笑意盈盈的秋水眼,清楚地看著她眼中的雀躍和狂喜,不由薄唇一勾,緩緩問道︰「你不怕我了?」
他說話時,吐出的溫熱的氣息都撲在鐘無雙臉上,耳朵上,發際,令她覺得癢癢的難受。
然後,癢著癢著,不知為什麼,她的心又開始跟著起了哄。
心髒開始只是起哄,到後來是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近距離面對著司馬宣英俊得人神共憤的面容,鐘無雙終于明白了窒息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她不敢吸氣——一吸氣便會滿心滿肺都是他的味道。
一時間,鐘無雙所有精力跟意志,都用在抵抗他那無孔不入的雄性氣息上,盡量控制自己在司馬宣面前能表現得正常一點。
本來就因為疲憊和饑餓,而顯得神思緩慢,理智削減的鐘無雙,直呆怔了半晌,她的腦子才開始工作。
鐘無雙連忙垂眉斂目,低低地說︰「皇上大量!妾已經二天沒有吃好睡好了,現得皇上相救,險死還生,心中一松便生倦意。」
她說到這里,再次以頭叩地,聲音清脆地說道,「請皇上允許妾告退,明日早朝之時,妾再入宮侍君。」司馬宣緩緩直身,他盯著衛洛的後腦殼,「來人,讓嬖人管事安排兩位宗師,送姬歸府!」
鐘無雙簡直高興得要蹦起來了,但她還是強自抑制著嘴角下拉,有板有眼地朝司馬宣伏拜下去,朗聲道︰「謝皇上恩典!」
「去吧?」
莫名地,司馬宣的聲音里,突然帶了一絲不耐煩。
只是,這時的鐘無雙已經高興得小臉上像是綻開了一朵花,司馬宣語氣中的不耐煩,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心情。
抬起笑得彎成了一個月牙兒的眼楮,鐘無雙對著司馬宣朗朗地道︰「妾告退!」
司馬宣已經嗖然轉過身去,再沒有理會她的意思。
鐘無雙呵呵傻笑了數聲,屁顛屁顛地,才退到大殿的門口,司馬宣的聲音,又冷冷地傳來︰「姬雖是本王名義上的幕僚,但是卻不必上朝,每日午後入宮便是。」
呃!
鐘無雙一怔,隨即便明白過來︰司馬宣這廝表面說是請我為幕僚,實際上卻打心眼里瞧不起我,怕我上殿早朝丟人現眼。哼,等找個機會,我一定要讓他見識一下,女人也是可以頂半邊天的。
就算鐘無雙再有理想有抱負,現在的她卻又累又餓心髒很弱。
她又等了等,見司馬宣再沒有交待,便趕緊地退了出去。
離開大殿,鐘無雙一邊往廣場上走,一邊正犯難剛才沒有跟司馬宣求輛馬車時,遠遠地,侯在那里的兩位宗師已經沖她一叉手,高聲喚道︰「姬請這邊來。」
鐘無雙一看,居然連馬車都準備好了,忙不無歡喜地迎了上去。
她一邊走,心里尤想著︰司馬宣這廝雖然氣勢嚇人,實則心地還算不錯。又英俊得人神共憤,這樣的妖男,我便是見了春心蕩漾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啊!
後知後覺的鐘無雙突然想到,說起來自己現在也是有夫主的人了,看到司馬宣這妖男時,總是小心肝亂跳,不知道這樣究竟算不算精神出軌?
這個讓鐘無雙覺得頗為困擾的問題,其實並沒有困擾她多久。因為上了馬車之後不過一刻,她便不敵周公的召喚,輕松入夢了。
北王宮的偏殿,頂很高。
巨大的穹形頂,讓人行走在其中隱有回聲流蕩,哪怕是呼吸,也似被放大了許多倍。
大殿里,侍婢已經退了出去,司馬宣靜靜地坐在榻幾前,看似平靜,只是,他粗重的呼吸出賣了他。
一個白須白發的宗師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大殿之中,他旁若無人地來到司馬宣的榻幾前,一坐了下來,大刺刺地拿了一只酒樽,替自己滿滿地倒了一樽酒,仰頭便是一番牛飲。
「皇上對那個已死之人動心了。」
直到樽中酒盡,老宗師才一白須,淡淡地說道。
語氣不是詢問,而是肯定。
他話音才落,司馬宣低沉有力的笑聲便傳來,「卑賤之人而已,不值得在意。」
老宗師深深地望了司馬宣一眼,又自顧斟了一樽酒,仰頭再次一飲而盡,沉聲道︰「既然如此,便讓老朽親自動手殺了她,以絕後患好了。」
司馬宣緩緩抬頭,對上老宗師緊緊盯視的目光,微微一曬,懶洋洋地向後一靠,淡然道︰「既是已死之人,那個婦人對本王而言,便不再是羈絆,何必再勞具公出手。」
在具公銳利的逼視中,司馬宣坦然自若地補充道︰「婦人已是南侯公子的姬,又是本王受托要照顧的人,如在我的手上斷了性命,于南北兩國之間,並無益處。具公應該知道,南侯公子對此姬頗為看重。」
具公突然將手中的酒樽重重地放在幾上,大笑出聲。
司馬宣神色未變,他只是靜靜地,帶著幾分置身事外的淡然,冷眼看著具公。
少頃,具公止了笑,他深深地望著司馬宣,語重深長地說︰「我皇,自小便英武果斷,婦人這等小事,原不該老朽多嘴。然,我皇既然立志圖霸天下,有些人跟事,便當能舍能斷。我皇如能從中原正統大國的公主之中,挑選賢能貌美的婦人為後,日後的雄圖大計,便可事半功倍。婦人之事,雖是小事,但是卻事關北國興衰成敗。所以老朽便難免多說了幾句,還望我皇不要怪罪。」
司馬宣手持著四方青樽,臉上淺淺而笑,可那笑卻很淡,似是而非。
緩緩替自己滿上一樽酒,他抬頭目視著具公,一曬。
隨即他舉斟朝具公一晃,左眉微挑,笑得十分優雅溫和,「具公于司馬宣而言,不只是開國元老,不只是護國宗師,更是我司馬宣的恩師。司馬宣對具公而言,不只是北國君王,不只是宗室晚輩,更是您的弟子。公之言,何罪之有?」
司馬宣語落酒盡,具公布滿滄桑的老臉上,卻不動聲色地掠過一絲動容。
司馬宣施施然放下酒樽之時,具公已是神色如常。
他呵呵一笑,長身而起,緩步離去的同時,他微晃著腦袋感嘆道︰「罷了罷了,我皇已成大器,問鼎中原,不過是遲早之事。老朽,卻是多慮了……」
風吹簾動,便是那遠遠飄散開來的話語,也隨風而去。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一室清靜。
司馬宣原本噙在嘴角的笑,慢慢地,慢慢地,僵住了。
具公說得沒有錯,自己對那個本來應該死去的婦人,真的動心了。
這個婦人,當她的小臉上掛著委屈和可憐,那種狡黠中混合著怯弱,隱藏著嫵媚的風情,竟是難描難畫。
便是閱女無數的自己,也聞所末聞,見所未見過。
這個婦人,時而膽大包天,時而迷糊率性,時而世故圓滑,時而嬌柔怯弱……
這個婦人,比起尋常的婦人來,似乎有好多個面,然而,卻無一處不吸引他,讓他歡喜。
所以,自己才會在得知婦人有難時,不顧一切地趕了過去,竟然連個劍士隨侍都沒有帶,就這麼趕了過去。
所以,自己竟然動了逼她承認自己身份的念頭。因為只要她承認了自己是白驪國公主的身份,那麼,自己便可以以一副不計前嫌的姿態,重新將她納入自己的後苑。所以,明知道讓她成為自己的幕僚會招來世人非議,自己卻還是這麼做了。
因為到如今,他已不能容忍她再受到些許的傷害!
明明不該是這樣子的,可是,感情的事,便是來得這般詭異,它便是這麼莫名其妙地發生了,來得這般突然,這般意外,這般讓人,措手不及……
司馬宣靜靜地坐在塌上,左手支著下巴,側頭尋思著。
他俊美的臉在隨風跳躍的燭火中,半明半暗,仿佛是一尊來自遠古的雕塑。
直坐了大半宿,他似毅然下定了決心,在將幾上的殘酒一飲而盡之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清冷而決然地說道︰「天下共主之位,是多少諸侯霸主經年來的夙願,我司馬宣豈可因為一個婦人而置百年功業于不顧!具公說得沒錯,為了日後的雄圖大計,我得快些從中原正統大國的公主之中,挑選一個賢能貌美的婦人為後。或許,如此方能逃過這孽障!」
第二天,鐘無雙如司馬宣吩咐的那般,直到下午才進宮。
不知道那守門的甲士,是因為那兩位隨行宗師的緣故,還是其中一個宗師手上持的那個令牌起了作用,總之,鐘無雙在那兩個宗師的護衛下,通行無阻地進入了北王宮。
讓她驚訝的是,當她被宮人引著來到北王議事殿時,卻見到兩個侍婢在清理地面上的血跡。
大殿中其余的侍婢,有焚香去垢的,有煮茶溫酒的,還有在替司馬宣整理外袍的。
這一切,雖然井井有條,但是,卻透著怪異!
這是議事殿,按說司馬宣不會在這里置換衣袍?
鐘無雙正覺得疑惑,已經讓侍婢們整理好外袍的司馬宣,在系緊玉帶時,徐徐吩咐道︰「喚具、邪、、四公速來議事殿議事。」
「諾!」
候在殿外的嬖人大聲應諾著匆匆去了。
鐘無雙輕輕地走上前,再次像豬一樣,拱著對著司馬宣行了一個叩拜大禮,心里卻無比痛恨地想著︰我恨下跪!我恨這種像豬一樣下跪的姿勢!
鐘無雙心里還未感慨完,司馬宣已冷冷地令道︰「起罷!」
望著揮退眾婢,往榻幾前一坐,自顧品起茶來的司馬宣,鐘無雙忙不迭地起了身,跟了過去。
可她過去之後,卻又為了難。
因為她發現,好像這議事殿中,並沒有適合她坐的位置。
就在剛才,司馬宣隨隨便便說到的這四個人,不僅是北國的開國元老,更是這世間聞名的頂級宗師。
這四個人,無論是誰,那資歷跟輩份都要高出鐘無雙老大一截來。
在這時世,像鐘無雙這樣一個小小的姬妾,無論如何,都無法與這樣的開國大勛平起平坐的。
可現在,司馬宣坐在主榻上,他前方的榻幾雖然是左右排開的,鐘無雙便是坐在哪一方,對那方的人而言,都會被視為侮辱。
鐘無雙稍為思考,便輕手輕腳地朝司馬宣走去,然後像個侍婢一樣,在他的身後坐了下來。
正凝神靜思的司馬宣,像似渾無所覺。但是,當鐘無雙悄悄坐下去時,他的嘴角,卻不自禁地彎了彎。
這個婦人,果然聰慧!
雖說自己給了個幕僚的名頭給她,但是,確實沒有指望她一個婦人能給自己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
未想到這個婦人倒還有點眼色,知道要放低姿態為人。
自己明明已許她為幕僚了,但她卻能自願自覺地將自己置于侍婢的位置。這樣一來,便是具公他們見了,也會無話可說,倒是讓自己省了不少口舌。如此甚好!
司馬宣正想著心事,具公一行已經入了殿。
不待落坐,具公上上下下地將司馬宣審視了一番後,便緩緩說道︰「老朽听聞皇上遇刺,正急急趕來,不想半路便接到皇上口諭,看來,皇上洪福齊天,沒有大礙了。」
啊!司馬宣剛遇刺了?
鐘無雙突然想起剛剛見到那兩個侍婢在清理地面上的血跡,不由生生打了個顫。
望了望坐在自己身前,腰背挺得筆直的司馬宣,鐘無雙心想︰這廝無事,看來那血跡是刺客的了。
這時,鐘無雙又听到司馬宣輕笑道︰「未想到他們居然忍到今日才動手,倒也有幾分聰明!哼,暫且便讓他們如願罷。」
鐘無雙听到這里又是一怔,听司馬宣的口氣,他早就料到有人會刺殺他了?
因為下意識里,鐘無雙便有著要讓這時世的男人,對女人刮目相看的念頭。于是,坐在暗處的鐘無雙,靜靜地听著司馬宣跟四位宗師的談話,一邊卻在心里快速地將大腦收集到的信息加以分析。
隨著司馬宣與具公他們談話的深入,鐘無雙慢慢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清楚了個大概。
原來,有人要行刺司馬宣這事,不僅他早就料到了,就連具公他們,也是一副心中有數的模樣。
而且,鐘無雙還知道了,這次行刺司馬宣的,正是夜蓉公主的父親,夷族的首領。
因為從司馬宣繼位之後,北國對夷族的援助,便在逐年減少。
從前,因為夷族落敗而獻上的夜芙公主,甚得北國先王的喜歡,所謂愛屋及烏,老北王對夷族的要求,向來是來者不拒。
正因為如此,這才將夷族人的胃口養大了,也養刁了。
可司馬宣即位以後,不僅對夷族的援助銳減,反過來,還要求他們自此以後,要逐年按時上貢牛羊粟糧。這讓野蠻好戰的夷族人越來越不容忍了。
鐘無雙一邊靜靜地听著,一邊想道︰看來司馬宣昨天因我而殺夜蓉公主,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罷了。
說穿了,這廝之所以殺了夜蓉公主,完全是敲山震虎呀!
「邪公。」
就在鐘無雙心里暗自盤算的當兒,司馬宣的聲音緩了緩,隱隱帶著幾分悠閑地交待道,「還請你前住太師府一趟,扣下夜蕭,多加為難,就說刺客已經交待,說這次行刺,全是他的父親所為!」
「諾!」「公,您將我傷重的消息散布出去,同時多抽調甲士前往王宮,故意做出高度戒備之態,務必要讓夷族人知道,我司馬宣的命,已經危在旦夕!」
「諾!」
「公,您暗中調集一萬甲士,作好出征的準備,一亙夷人有所動作,我威武之師便可馬上開往戰場。這一次,要麼就讓夷人徹底臣服,要麼就一舉滅之!」
「諾!」
三公一一領命,司馬宣這才含笑轉向具公,輕笑道︰「這段時日,本王不宜露面,朝中之事便有勞具公了。」
「諾!」
具公高聲一諾後,又緩緩頷首道︰「我皇英明,謀事無一不周。老朽自當盡力輔君!」
听了這許久,鐘無雙終于有點明白司馬宣心里打的是什麼算盤了。
可想而知,司馬宣制造出這許多的假像,便是想讓夷族人先動手,繼而好師出有名,名正言順地去攻打夷族人。
不過司馬宣這廝也甚是狂傲,居然敢以一萬甲士去對跟人家的三萬甲士對陣,這會不會太冒險了一點?
想到這里,一直靜靜地坐在司馬宣身後的鐘無雙,突然出聲說道︰「妾以為,兵貴神速!皇上既然準備用一萬甲士去對跟夷人的三萬甲士對陣,何不先將這一萬甲士布署在前沿要害之處。一旦夷人有所動作,便可迎而戰之,取得先機,出奇制勝,一舉殲滅。」
鐘無雙話音一落,殿中的四公俱是一驚。
然後,四道銳利的目光,便直直地射向那個坐在司馬宣身後的婦人身上。
大殿中,除了具公等人,就數司馬宣還算鎮定。
饒是如此,鐘無雙的話,卻也小小地讓他震憾了一下。
要知道,這個時世的出征,程序很多很復雜,不但要沐浴更衣問卜上蒼,還要準備糧草。通常各種準備做好時,已是半年一年之後的事了。
這一次,雖說司馬宣早已有了進軍夷族的打算,並且提前作了萬全的準備。
在司馬宣的計劃中,若戰事一起,他可以在一個月之內就做好一切應戰的準備,可在身為現代人的鐘無雙看來,出兵應該貴在神速,這樣,還是慢了。
在她看來,既然已經知道對方是要出兵侵犯自己了,還傻傻地等著別人動手,在挨了打之後再出兵,就算最終能獲得勝利,可前期終究還是吃虧了。
如果早就將這些甲士隊伍拉到前沿去,一旦夷人進犯,便可以狠狠進行打擊。
到這種時候,司馬宣要問卜上蒼,或是再向天下人宣布夷人不仁在前,北國要興兵討伐不義之國也罷,一點都不耽擱戰機,還能速戰速決!
其實戰爭之事,拖得越久,對一個國家的不良影響也就越大。
鐘無雙雖是短短的一句話,卻讓北國在對付夷族的戰事時,不僅師出有名,還能在不受損失的情況下,打夷族人一個措手不及,速戰速決地解決同夷族的戰事。
在座的四位宗師與司馬宣,都是經歷過沙場血戰之人,然而,他們卻被這個沒有經歷過血戰的婦人的一席話,震驚了!
兵貴神速!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包涵了極為高深的戰術內涵。
他們沒有想到,這麼高深的戰術,卻是這麼一個沒有經歷過血戰的婦人娓娓道出來的。
這讓他們對司馬宣身後這個侍婢,不由得打心底里,油然而生出一股敬意跟好奇。
鐘無雙冒然出聲之後,心里正忐忑不安,司馬宣卻微笑著說道︰「南侯公子的姬,果然見識出眾。看來,本王讓你暫為幕僚,不惜為明智之舉。」
婦人是南侯公子的姬!
原來並未在意的具公等人,又是一驚。
他們沒想到,司馬宣居然將這個婦人已經收為己用,讓她成了北王的幕僚。
具公等人正自疑惑,松馳下來的鐘無雙卻在榻幾上盈盈一福,脆聲道︰「皇上惜才,妾才有用武之地。妾,自此當用心謀事,以酬皇上的知遇之恩。」
若說在昨天之前,具公對司馬宣急匆匆前去救她的行為還有那麼一點擔心,那麼現在,在鐘無雙一席話之後,他的顧慮已經全部打消了。
畢竟這個婦人,從她剛才那番言論便足以看出,她已不僅僅是「見識出眾」幾個字可以評價的。
婦人剛才也說了,司馬宣之所以將她留在身邊,足以說明,他們的少年明君,是個惜才之人!
在具公看來,就算司馬宣對這個婦人有點心思,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畢竟婦人有才,現在就算將她是白驪國的公主的身份挑明了,事已至此,她也注定不可能再成為北國的皇後了。
只可惜,婦人現在已經是南侯公子的姬了,而且又極得南侯公子看重,可惜了……
具公心里雖然覺得可惜,但是比起北國與夷族人的戰事來,區區一個婦人,確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因此,他們轉而又就北國與夷族之戰中的各種可能,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至于鐘無雙,讓堂堂北王及當世宗師,見識到了女人不可輕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鳴驚人之後,她便恢復了初時的安靜。
她知道,男人可以欣賞女人的才華,然而,卻不見得能容忍女人的才能在自己之上。現代的男人如此,這時世的男人,只怕猶為過之。
司馬宣與具公等人,經過緊張的討論之後,終于確定了最終的方案。
隨著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司馬宣遇刺的事越鬧越大。
先是傳來消息,北王司馬宣遇刺身受重傷,已經有十數天沒有上朝了。
然後又傳出消息,北國的開國四大護國宗師,已經向夷族發出了指責。
鐘無雙當然知道,這所有的一切,其實都是在明示暗示夷族人,時機已經成熟,可以出兵征戰北國了。
果然,又過了五六天後,鐘無雙听到了夷族首領夜,已經向諸國發布了告北國書,歷數北國歷年來對夷族人的掠奪跟殺戮。
至此,夷族人正始向北國宣戰。
夷族首領夜,帶著他所有的三萬披甲之士,征討北國,誓言要奪回失地,為夜蓉公主報仇!從夷族人行事之迅速,足可以看出來,他們早就做了充分的準備要攻打北國的。
自從司馬宣對外宣告身負重傷之後,便一直躲在深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或許是他太過空閑了,所以,之前他曾對鐘無雙定下午時進宮的規定,幾乎便成了一句空話。
這天,鐘雙無正在吃早餐,可憐她一碗粟米粥都還沒喝完,便有個劍士急匆匆地進來通告道︰「皇上請姬速速進宮。」
鐘無雙不由詫異,這也忒早了點吧!
盡管她還只吃了個七八成飽,但是沒有辦法,誰叫她現在端的是司馬宣的碗呢,所以就算心里不太樂意,卻也只能隨著那劍士往北王宮而去。
在去的路上,鐘無雙不由試探性地問那劍士,「君可知皇上這麼大早的找姬,卻是為何?」
那劍士策馬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道︰「皇上今日設宴款待宗族世子。」
設宴款待宗族世子?
這可是皇室家宴,叫我去干嘛?
百思不得其解的鐘無雙進了宮,跟著侍婢轉過九道回廊後,來到一處大花園入口,笙樂聲陣陣,由那里傳來。
笙樂聲中,幾個男子放蕩的笑聲不斷傳來。
鐘無雙轉過一個桃花林,來到一處湖水處。而湖水的中央有一個小島嶼,笙樂和笑聲便是從那里傳來。
她跟在侍婢身後,走過石橋,來到島嶼。又轉過數十叢桃花樹,一大處草地,和各種奇形怪狀的岩石便出現在她眼前。
在那草地上,設塌,布幾,美人穿行其中,劍客守在其外。十數個貴族打扮的青年正在歡聲談笑。
鐘無雙只是一眼,便看到了一襲黑袍,玉冠束發的司馬宣。
那個對外宣稱的將死之人,此時正在哈哈大笑著。陽光照在他俊美得如雕塑出的五官上,頓時華光四溢。
鐘無雙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地低下頭去。
她也不用那侍婢再吩咐,輕手輕腳地從後面走過去,悄悄地來到司馬宣的身後,然後在離他稍遠處站好。
這時,一個侍婢無聲無息地搬來一塊塌放在她面前,鐘無雙安靜地跪坐下。
司馬宣所坐的地方,為左側首位,這是最尊貴的主人的位置。同在左側,也有二位公子。
這二位公子長相與司馬宣有二分相似,五官也不錯,可就是臉色蒼白了些,虛胖了些,眼楮無神了些。
總之,就是每一處地方都差了一些,所以明明相似的人,卻如天差地遠一樣。那二位公子,也就勉強說得上一個俊字。
坐在司馬宣左側面的公子,年紀與他相仿,也就是二十一二歲樣子。
他則臉有些圓,一雙如女孩子一樣的杏眼圓滾滾的,圓臉的左側一個酒渦,沒有說話便帶著三分溫和,說話時更是溫和可親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