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嘛?!簡直是欺人太甚!那些小日本們也不想想,當初他們的公司在虧錢,還不是卲偉你幫了他們的關系才度過難關的,現在他們這樣,根本是過河拆橋嘛!」送走了山本部長,江娜被壓抑的怒火還是爆發了,好在她還記得這里是賓館,要不然指不定逮到什麼東西就摔了——起碼她還記得,這里隨便什麼擺設都不是自己賠得起的,她當然相信真摔壞了什麼也一定是張卲偉替自己出錢,可這種時候,江娜也不願意讓自己再給他添麻煩,更不希望在他心里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
「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還是應該好好想想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李春妮固然也很生氣,不過她想得顯然要更長遠些,雖然一時她也拿不出什麼辦法,起碼也知道現在根本不是生氣的時候,已經有太多的多例子告訴她,就算再怎麼不順心,路總是要繼續走下去的,一個人生悶氣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們之前還不是一無所有,頂了不起也就是再一無所有罷了。大不了我還可以回去擺攤賣羊血湯,樂樂,到時候咱們又可以一起干了,總不會再像當初賣面時那麼慘淡,不但掙不到錢,還往里邊虧。對了,娜娜,你不是早就想跟我一起做生意嗎?干脆這次也一起吧,你那麼漂亮,有你在,生意想不好都難,多了不敢說,起碼一個月賺上幾百塊應該是有把握的,跟現在這種舒坦日子當然沒法比,也足夠讓很多人羨慕了,總比你整天守著那個破塑料盒要強吧……」
「那個……」沒想到是許久沒有開口的楊舒燕有話要說,不過話到嘴邊,又被她生生的咽了回去。地鐵站的那份工作已經沒有了,就是自己厚著臉皮回去,一時半會兒也很難再找得到稍像樣點的工作了,不說真要是就這麼回去,她面子上是否掛得住,要知道當初離開時可是全院子的人都知道她這個從不被大家重視的小姑娘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也要出去闖蕩掙大錢去了,她可是還記得自己走時鄰居們的目光,可不只是羨慕而已,現在卻要是自己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還不讓人笑話死,說起來她就這麼回去了也沒有臉去面對許秀明,更何況,誰都知道現在工作有多不好找,回去了也只能整天呆在家里受人白眼,楊舒燕真的不敢想象那樣的日子自己該怎麼熬,尤其是現在的她已經到香港這邊來見過世面,整天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沒事可以學學日語,練練唱歌跳舞,日子過得愜意,她可真的是打心眼里不願意再回到從前的日子,更不要說還要不如。那個了半天,楊舒燕終究還是沒有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不過大家其實也都明白她的意思,所有人里就只有她不是臨江人,別的人大不了都可以回臨江去,難道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回京城嗎?
「卲偉他不過開個玩笑罷了,事情怎麼會糟到那個地步。」沒想到這時候看得最清楚的反倒是不大受人待見的花建軍,也或許是他比別人都大幾歲的關系吧。之前在臨江發生的那些事起碼在大面上是瞞不了人的,在他看來那樣的危機,要在前幾年,張家人就是不鬧得家破人亡,怕也是要扒幾層皮的,一個搞不好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也是有可能的,可就是那樣的難關都讓張卲偉闖過去了,別的什麼也就更不在話下了。何況張卲偉早就定下來要出國留學了,那可是人人羨慕的好事,就算他真的又變得一無所有了也沒什麼關系,前途依舊是遠大的,至于什麼回去賣羊血湯的當然只能是開玩笑罷了。只是這些顯然不能安慰到楊舒燕,畢竟這一切可以說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干什麼干什麼?!怎麼一個個都這樣子,搞得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似的。就算櫻花銀行想要把股份都收走,他們也不可能真的做得那麼絕,不也還是要拿真金白銀來買嘛。」山本部長出去後,張卲偉就一直坐在床上,除了剛剛那句玩笑話,什麼也沒有說,甚至就連姿勢都沒有變過,這會兒卻突然好像無所謂的來了這麼一句,大家一時都有些適應不了。
張卲偉說的似乎有些道理,可再一想想,又似乎蠻不是那麼回事的。日本人當然是要花錢把股份買過去的,只是現金雖好,再怎麼也比不過一直會下金蛋的雞,何況這種情形下,也不可能指望櫻花銀行會刻意的去找過張卲偉的利益,至于說將公司拆分掉,還要更糟,有公司就要繼續經營下去,要生產,就需要新的廠房,還需要新的熟練工人,更重要的是,少了原先公司的銷售渠道,張卲偉就算再有本事,說到底始終都還是外來戶,說是可以公平競爭,可他又憑什麼跟櫻花銀行還有其他廠商搞什麼公平競爭。最要命的還不是這些,張卲偉開始已經從地下錢莊那邊借了大筆錢炒買期貨,這些東西大家听著都是玄之又玄的,那個山本部長說的似乎也很有道理,萬一真叫他說中了,張卲偉可真的就是一貧如洗了,從櫻花銀行那邊得來的錢,也就剛好夠還台灣地下錢莊的而已,根本剩不下什麼,難不成還真的回去擺地攤重新開始嗎?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一切都重新來過,又要從一無所有開始打拼,類似這樣的話說說當然是非常輕松的,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辦法輕松接受的。
江娜猛地抬起頭來,卻看見張卲偉居然正在笑著,雖然什麼也都沒說,她卻一下子安下心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于張卲偉變得非常的信任,似乎每次出了什麼事,只要他這麼有些壞壞的笑起來時,就是他又有了什麼新的主意,每次不管遇到什麼難處,也總是能化險為夷。真要說起來,上次那麼艱難的,大家不也還是熬過來了嗎?或許就像他說的那樣,大不了從頭來過也就是了,真的沒什麼可怕的,說不得這回自己也要跟他們一起做生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