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什麼也沒想好,只是憑著一時的氣憤,現在該人已經在香港了。也許真的就像那些家伙說的一樣,我的確是沒有能夠成為一家大公司核心階層的能力吧。不過至少這一次,我不可以那麼輕易的認輸。」
坐在松軟舒適的大床上,櫻花銀行的山本部長在獨自想著事情,就連他自己也都沒有注意到,他已經接連好幾個小時保持同一個姿勢了。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山本祥二好像被電到一般一下子從床上彈起,楞了一下才記起自己人現在在香港,知道自己房間電話的人不多,至少我是知道的,就是忘記了也不要緊,他還可以向櫃台那邊查詢,此外還有一直跟隨自己負責大谷半導體改造計劃的羽田,當然,也有可能是那些找生意的風塵女子。
接還是不接,山本部長還在猶豫,時間卻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著,終于,電話還是沒能接起來,對方先失去了耐性,電話掛了。也難怪,其實電話就在手邊,只是猶豫一下而已,山本部長居然猶豫了超過五分鐘。
一陣的懊惱——自己還是那麼猶豫不決,也許就是差了這麼一通電話,就會有什麼從自己指邊悄悄溜走,之前便有無數次這樣的經歷,可自己卻還是沒有學的果斷一些。記得來的時候見到羽田那副頹唐的樣子,還沒怎麼樣,卻好像大禍臨頭一般,想來就是他自己也知道已經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了吧,說起來自己還真的並不比那家伙強多少呀,也難怪兒子已考上東大就急著搬出去住,對自己這個當父親的也越來越不尊敬了,平常听多了羽田對自己抱怨家里的正男如何如何,其實小毅跟正男根本是一樣的,只不過自己是部長,好歹也要算高級干部,就是有什麼抱怨說出去大約也不會有人信吧,誰能想象的到堂堂櫻花銀行的部長,也不過是在人前的表面風光罷了。
「要不然干脆退休算了。」這些年來山本部長真的是有些累了。他自問能力絕不算差,也絕不是那種囂張跋扈不可一世人緣差到極點的家伙,在上層人士中也有賞識自己的,可運氣卻總是不好,經常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功虧一簣,就算是每次做出些成績的時候,也難免總會有些閑言閑語,說他是靠了裙帶關系往上爬的家伙,自己其實根本沒什麼能耐,這樣的話听多了,也漸漸麻木了,有時候甚至自己也難免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什麼地方做得還不夠好,才引來了那麼多的閑言閑語。
可是自己又是為了什麼來香港的呢?想想還真是叫人心有不甘。
沒有人會喜歡窩窩囊囊被人瞧不起的過完一生,只要有機會,哪怕是那些平時看起來最畏首畏尾的家伙也會想著要翻身的,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被欺負得最慘的家伙,只要機會擺在眼前,就會被其他任何人都更加珍惜。山本部長便是如此。在他看來,大谷半導體的改造計劃或許就是自己所能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如果有可能,哪怕只是百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是絕對不肯放手的。堂堂櫻花銀行的部長,又不是無所事事,哪怕是一向都被人瞧不起,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可起碼還能維持一些表面風光,自從當上部長後,年輕時脾氣很大的妻子也已經很少會再對他頤指氣使的了,小毅固然不大听話,在外人面前也還知道要給自己幾分面子,也會照自己的意思努力考上東大,可越是如此,山本祥二的危機感就越重,他很清楚自己的表面風光靠的就是他現在身處部長的位子上,如果不能趁現在力爭上游,只要從位子上退下來,馬上他就可能什麼都不是了。為了把握住這次機會,他可以馬不停蹄的四處奔走,可以去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去開荒,可以接受只是當張卲偉的一個副手,而不去介意別人的異樣眼光,可以不去理會別人說他是去拍一個華夏少年的馬屁……所有的這一切他都可以接受,只要最後能夠獲得成功,繼而獲得上高層的賞識。開始的時候一切都還算順利,有一些波折,卻也都還在預料之中,可現在,什麼功勞都變成人家的了,自己反倒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家伙,甚至成了別人的笑柄,公司里已經幾乎沒有了他的立足之地,別說是更進一步,就是保住如今的地位現在看起來也顯得奢侈了,搞不好就會被徹底打入冷宮,被掃地出門也不是不可能的。那個叫宮本的家伙的秉性他也有所耳聞,但凡可能會阻礙他的人,那家伙一向都是不會心慈手軟的,不過據說這也正是那家伙受高層欣賞的原因之一。
電話鈴又響了。
「我覺得你還是自己拿主意的好。你想听我的意見,我只能說,如果做得不愉快,換個環境也許會更好一些,不過那也只是也許而已,最後拿主意的始終都還是你自己。」沒想到會是羽田打來的電話,不過細想想似乎也還在預料之中,畢竟那家伙也是受自己牽累,現在在公司里的日子應該相當艱難吧。自己這邊尚且自顧不暇,哪會有什麼好主意說給他听,真有什麼好主意還不一早就先用在自己身上了,不過話說回來,要是自己這邊解決了,像羽田那樣的小嘍的問題也就不是什麼問題了。
現在山本祥二開始後悔那麼著急從張卲偉的房間里退出來了,那小子固執了些,可有些時候看問題還是很準的,看來自己還是應該再找他好好聊聊的。
遇到這種情況,那個少年好能像之前那樣應對自如嗎?即便他真的有辦法,人家又憑什麼要幫助自己呢?何況他之前完全不听自己善意的勸告偏要一意孤行,只怕也要跟之前見過的無數個類似的例子一樣,就如同晚夜的櫻花,在最美的一霎那悄無聲息的凋零,然後就泯然眾人了,那少年似乎也不會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