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曼絕不會想到,此時此刻,有人正在監控器里看著她,就像黎頎跟田甜絕不會想到,樂于助人真的會有好報。
比如說,免費看一場變臉戲。
「真精彩。」黎頎發表意見。因為從早先的監控錄像里沒發現鴨子的去向,他臨時起意想看看別人的進度,卻沒想到會看見這麼精彩的一幕。虧得鋒岩的監控夠先進,他們不但畫面看得清楚,連聲音都听得真真的。
跌宕起伏,情感曲折,外帶還有點小陰謀,精彩,真精彩
田甜點頭表示認同,心里卻覺得無趣。還想多玩一會兒呢,沒想到她的心理防線這麼快就崩潰了,沒意思。
正事完成的黎頎未多加滯留便離開了,田甜罕見的沒有黏他。笑著送走他,臉色旋即陰了下來。虧了白曉曼的「坦誠相告」,她總算知道蔣曼琪的得力助手原來是另有其人。喬荷嘛,她還有些顧慮,白曉曼的話……
田甜冷笑。她已經迫不及待得要跟某個老朋友聯系了
喬荷與安百杰在手術室外等了足足一夜,終于等到了手術燈滅。當醫生摘下口罩說出「月兌險」兩字時,安百杰「 當」一聲倒了下去。喬荷去拽他,才發現他的衣服早已被被冷汗浸透。
安志雄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剛睜開眼就看見了寶貝外孫的黑腦殼。手指動了下,安百杰立刻醒了,向來冷冰冰硬邦邦的臉上神奇的出現了正常人常做的表情——激動。
在醫生確定他已經沒事,只需要多加休息後,安百杰給他掖好被角,開始審訊。
「醫生說你這次犯病不是突然病發而是早有預兆,還指責我不關心老人。解釋。」
「是哪個混蛋敢指責我寶貝外孫,告訴外公,外公去教訓他」完全模糊重點。
「身體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問題,為什麼不跟我說。解釋。」
「只有女人才會整天哼哼唧唧,男人怎麼能婆婆媽媽」一切都是性別的錯。
「最近你一直沒事兒找事兒得把我往外趕。解釋。」
「沒事兒找事兒?」這是用來形容外公的詞兒?
「你最近……」
「哎呦頭疼死了~~剛從鬼門關回來就被人嘮叨個不停,誰家外公有我可憐?」
安百杰默。剛才是誰說只有女人才會整天哼哼唧唧的?
「我很擔心你。」他淡淡的說,表情一如既往的缺乏,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莫名的,讓人覺得悲傷。
安志雄瞬間被秒殺了。對于他一貫性的耍賴,小杰從來都是冷處理,瞪著兩眼替他做全方位降溫,直到他扛不住繳械投降為止。這麼直白的表達情緒還是頭一次,看來這次真把他嚇壞了。
招手把他叫到床邊,安志雄把他摟到了懷里。安百杰僵硬了一下,很快放松了身體,知道他可能會死掉的恐懼直到這時才稍稍消退了點,但他知道它並沒有消失,不一定什麼時候就會把他吞噬。
徹底的。
「外公,別再嚇我~~求求你~~」
安百杰把頭深深的埋進安志雄的懷里,近乎貪婪的嗅著曾經很熟悉的味道。好多年都沒跟外公這麼親近過了,以前總覺得這樣的親昵很不男人,現在想想,他真傻!
安志雄听著外孫滿是脆弱的哀求,眼圈悄悄紅了。這孩子小時候被人打得遍體鱗傷都沒求過別人一聲……唉,是他自私了,只想著能安安靜靜的死在家里,能夠攥著這孩子的手閉上眼而不是孤零零得死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卻忘了這孩子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可是,他早晚都是要死的啊,以他現在的身體,他陪不了他多久了……
「小杰,給外公找個孫媳婦吧就讓小荷當,怎麼樣?」不知道這段時間他們兩個有沒有培養出感情?
安百杰嗖得從外公懷里躥了出來,好好的臉蛋又成了冰塊。
「她已經有男朋友了。」所以,不要再因為這個話題吵架了。
安志雄失望的「啊」了一聲,肩膀都耷拉了下來,先前的好精神瞬間不見了蹤影。安百杰暗自後悔告訴了他這件事,醫生囑咐過他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正想著怎麼安慰外公,安志雄老人家自己鼓起了斗志︰
「沒事結了婚都能離,更何況是談戀愛?你,」他指著安百杰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給我爭點氣,把小荷勾引回來」
安百杰想不明白外公怎麼就非喬荷不可了,干脆不理他,扯過椅子坐他床邊等早餐。
到底是剛做完手術,安志雄嘮叨了一會兒就沒勁了,正閉目養神想策略,喬荷帶著早餐盒進來了,驚喜的發現安志雄清醒了,可還沒來得及說話,早餐盒也沒來得及放下,就被安百杰拽了出去,只留安志雄一個人干瞪眼。
「干嘛呀?我還沒跟爺爺說話呢」她不滿的翻白眼。
安百杰從她手里接過早餐盒,兩人到長椅上坐下。
「鴨子找到了麼?」
喬荷沮喪的搖了搖頭。快一天半了,連根鴨毛都沒發現。學校里面沒有,警衛室那邊也說沒看到有人抱著鴨子出去。她昨天還在BBS上發了尋鴨貼,送來的鴨子是不少,全是冒牌貨,搞得她現在還火大。
安百杰若有所思得注視了她半響,嘴唇微泯。這是他猶豫時才會有的表情。喬荷好笑得看著他,「糾結什麼呢?要是感情問題,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哦說吧,看上哪家姑娘了?」安志雄沒事了,她又有心情說笑了。加上最近與黎仙瑤走得近,她開始有點相信黎仙瑤是真的很喜歡安百杰了。
重點是,她覺得安百杰看黎仙瑤的眼神有一點點特別。
安百杰下定決心似的深深看了她一眼,去病房里拿來一台筆記本電腦,點到某個視頻,「我給你看點東西。」
「什麼呀?這麼神秘?」
「我入侵學校監控系統時發現的。」
「哇,你是黑/客呀我都不知道哎厲不厲害?萬一哪天我考試不及格,你能不能到教學系統里幫我改一下……」
嬉笑聲隨著視頻的點開一點點散去,直至消失。當視頻播放器烏黑一片時,喬荷的下嘴唇已被她咬出了一道血痕。
對不起小棉襖,找嘎嘎哥的時候我跌倒了,不小心摔碎了你的筆筒,那個……這是在哪里買的呀?我再去買一個給你~~
喬荷現在還能清楚的記起白曉曼在說這句話時愧疚的表情,沒想到……
更沒想她會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兒就慫恿華銘瑄來玩弄她的感情……
「喬荷?喬荷?」安百杰擔心得看著她,開始懷疑他是不是不該拿給她看。
自動播放功能讓視頻又一次重播,白曉曼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進還在出神的喬荷耳中,她突然覺得無法忍受。一連點了兩下都沒能關掉視頻,若非安百杰搶得快,只怕這會兒她已經把醫院地板砸出個洞——用電腦。
「你沒事兒吧?」
「啊?啊我沒事沒事」她如夢初醒般連回答兩聲,直挺挺的站起來,一聲不吭的往外走,跟失了魂兒似的。
這個模樣誰會相信她沒事,放外公一個人安百杰又不放心,想了一圈,最後給黎頎去了電話。找黎頎算是找對了,他剛說了個開頭黎頎就都明白了,用節省下來的時間,他及時得在學校門口攔住了失魂落魄的喬荷。
死拖活拽外加武力威脅,黎頎把喬荷帶回了喬羽的公寓里。喬羽在上班,安靜的空間足夠她肆無忌憚的發泄了。
「你跟那個白曉曼不是一條線上的人,早晚得掰」
黎頎晃著喬荷的身子,聲色俱厲的對她吼,逼得她不听也得听。他早先不了解白曉曼,只覺得這個女人挺虛的,前天看了她精彩的表演後又覺得這女人太自我,嫉妒心太重,一個不知反省且嫉妒心重的人,心里不可能裝得下別人。
這句話就像是道電流,瞬間激活了喬荷所有的感官。心里的難受讓她張開嘴狠狠地咬傷了男人的胳膊,腦袋里只有一個念頭︰她痛,他也得痛
是不是無理取鬧她已經沒辦法思考,此刻的她完全听從本能,死死地咬住……
仿佛咬進骨頭的刺痛讓黎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不客氣得捏住她兩腮迫使她松口,後又雙臂用力把她夾在了胳膊下面,一口氣沖上二樓將她丟進了自己的房間。
「這麼沉,你該減肥了」關門時還不忘提醒一句。
房間里立刻傳出暴走聲,摔東西、大哭外帶罵他不是東西,簡答的說,有黎頎在,喬荷用以發泄的花樣很多。
隔著門板,黎頎安靜的听她變著花樣的罵他,偶爾還會回應她幾句,然後換來更加激烈的怒罵。不在意的笑笑,他開始贊嘆自己的好修養。盯著胳膊上已經出血的傷口,黎頎這才發覺,他身上的傷口大多拜她所賜。真是凶猛的動物~~
傷口的鈍痛提醒他需要處理傷口,去客廳找出急救箱,在棉棒踫到傷口前他停住了動作。因為那上面沾了她的唾液,亮晶晶的,有些像那晚在山上時滿天繁星貢獻出來的燦爛星輝。
那個不能回憶的夜晚,那個不能回想的深吻……
感覺出奇的好。
當黎頎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麼時,他已經把薄唇貼到了傷口上……
「靠真是瘋了!」
煩躁的扒了扒烏黑的頭發,他決定出去轉轉。
喬荷經過最初的難過等情緒,現在已經略微的平靜了下來。腦袋重新運轉,她開始分析自己為什麼這麼激動。
如果是上輩子遇到這種事情,她可以毫不猶豫的肯定自己是因為難過。是呀,難過,多年的好姐妹竟然因為一點小誤會就慫恿男孩子來玩弄自己的感情,誰能不難過?
問題是,現在不是「上輩子」。平心而論,車禍時黎頎的一吼給了她太深的影響,深到她從醫院見到白曉曼的那一刻就不敢再去相信她。所以,雖然她幫白曉曼做了些事情,背了些黑鍋,但與她自身相關的一些小秘密她卻始終不曾向她透露半句,比如說她就是漫畫家「大高個兒」,再比如說她喜歡黎頎。
她現在這麼激動,除了因為親眼目睹了白曉曼對她的狠,外加多年的姐妹情徹底破裂外,還因為些什麼呢?
抱著腦袋,她想了很久。直到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上,喬荷覺得自己想通了。
可能是因為內疚。
她跟曉曼的關系會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一開始就把白曉曼遠遠地推開了,白曉曼那麼敏感,心里應該很難受吧?再加上她還誤會了她。
喬荷決定做點什麼。她會告訴大家那個主意是白曉曼想的,然後跟她好好溝通溝通,最後看情況再決定對白曉曼的態度。如果白曉曼能放下心里的疙瘩,那她們還可以做朋友,如果放不下,那這個姐妹她直接不要了。
這樣的選擇很痛苦,但必須要這麼做。上輩子的黎頎給她留下的最後遺言是︰小心白曉曼。如果白曉曼真變成了視頻里的那個人,她相信,黎頎的話已經沒有任何需要疑惑的地方了。
而且……
喬荷承認她很小心眼,她實在接受不了白曉曼要華銘暄來玩弄她感情這個事實。就像白曉曼對華銘瑄說的,她喬荷是個很念舊情的人。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慫恿華銘暄去做這麼卑鄙殘忍的事情?
不過在這之前,喬荷決定先做另一件事。
打理好自己下了樓,喬荷發現家里空無一人,黎頎不知道跑去哪里,急救箱里的東西零散著放在桌子上,甚至連門都沒關。
三者聯系在一起,喬荷立即起了不好的聯想,趕緊打電話給黎頎,接通後最先听到的,卻是震耳欲聾的動感音樂以及女人嗲嗲的亂叫。
喬荷當即扣了電話。黎頎很快又打了過來,她干脆關機。
想想不對,她又把手機打開,給黎頎去了電話,「囑咐」他好好玩,她先回學校後,快速掛斷,連回應的機會都不給他。
朋友是不會因為這種事就生氣的。喬荷提醒自己。
就像跟黎頎說的,喬荷回了學校,但她沒去面人攤,而是去找了一直避而不見的戚夜。
敲響戚夜辦公室的門板時,戚夜正在埋頭辦公,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移動,電腦屏幕上的光打到他的臉上,格外肅穆。
見到她主動來找她,戚夜先是意外,繼而勾起了唇角,顯得很高興。喬荷胡亂編了個理由掩飾嘴上的傷,她沒去問他為什麼只送禮物卻不見她,戚夜也沒主動解釋,兩個人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坐在沙發上閑聊了會兒,然後喬荷直接進了主題︰
「黎頎,以後你能不能不要在送我禮物?」
(昨天碼好第三更才發現已經斷網,于是今天把第三更和今日更新放在一起了~~看完要留言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