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5-31
聲音透過僵尸魂之槍直接傳進徐志達的意識,不只是聲音,由花的心情也流進了徐志達體內。
由花……
徐志達愣住低語,握緊住槍柄的手微微松開。
接著,僵尸魂之槍的尖端亮起,鮮紅的光芒自槍穗上淡淡的裂痕中流瀉而出。
什……!?
僵尸魂之槍的尖端碎成粉末,裂縫延伸至整把長槍上,使得長槍碎裂。
碎片散發著眩目的光輝落在地上。
怎麼會……
絕望讓徐志達一陣恍惚。
因此,他沒注意到揮過來的長劍劍鋒正對著自己。
因此,他沒能閃躲滑過天際逼近的長劍。
長劍無聲無息地刺穿徐志達的左胸。
呃啊……
徐志達的胸口和口中不斷冒出鮮血,他搖搖晃晃地退了數步後,自龍的背上踩空。
徐志達倒著栽了下來。
雖然掉到地面上總比落入深淵來得好,但徐志達已經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眩目的金黃色體毛染血,失去了原有的光芒,四肢則像被人灌鉛一般地沉重、無法動彈。
意識也逐漸模糊。
長劍穿過徐志達左胸前,把他刺在地面上。
龍一邊灑落瘴氣,一邊慢慢在上空盤旋,徐志達朦朧的眼中,已經分不出夜空的闇暗和龍漆黑身軀兩者之間的分界,他只看得見那三只營火般的鮮紅雙眼,看見它們告訴他龍正在盤旋。
胸口的血停不下來,他感覺到身體的熱度正隨著溢出的鮮血逐漸流失,眼瞼好重,徐志達不多作反抗,閉上雙眼。
在他的意識即將墜入黑暗之時,一陣甜甜的香氣流入鼻孔,他的胸口抽痛。
睜開沉重眼瞼的徐志達用他無法對焦的雙眼,看著坐在他一旁的女性。
請你等一下,我立刻就把它拔出來。或許很痛,可是請你忍耐一下。
激烈的疼痛再次劃過胸口,不過這道痛感喚回了他逐漸模糊的意識。
陳雪……
徐志達終于得以對焦的雙眼里,映著正試圖拔起長劍的陳雪。
听到自己名字的她對著徐志達微笑,他剛剛聞到的香味,是她頭發的香氣。
拜托……讓我拔出來!
激痛第三次襲上,陳雪咬緊牙根,用手把徐志達左胸上的長劍拔起。
陳雪把長劍丟開後立刻用手按住徐志達胸上的傷口,讓傷口凍結。雖然草率,但終究止住了出血。
徐志達扶著陳雪坐起上半身,他的身體里絲毫沒有半點力氣,眼看就要直直向前倒下。
振作點,徐志達,沒事的,傷口……很淺的!
徐志達看著她的手,嘴角扭曲,她雪白的肌膚像是被灼燒過一般發紅,大概是被龍的瘴氣傷到了吧。
陳雪現在應該正承受苦被灼燒的痛苦,但她卻盡力忍著不露出痛苦的表情。
徐志達,去救由花——
沒用的……
徐志達垂下頭。
僵尸魂之槍被毀了……而且是由花自己希望能夠舍棄她的心……我已經無法插手了……
體力和精神都已耗盡,徐志達無精打采地說完後,陳雪伸出雙手硬把他的臉轉向自己。
陳雪瞪著徐志達,慢慢舉起拳頭。
鏗,揍了徐志達額頭一拳,而且還蠻大力的。
徐志達你這個大笨蛋!沒用的東西!
陳雪的雙手再次按上徐志達嚇傻的臉。
徐志達你不是說過了嗎,你說由花和你一樣……不得已用與生俱來的力量殺死了自己所重視的人,所以你想拯救她的,難道你忘了嗎?
陳雪……
我最討厭只會出一張嘴的男人!
徐志達看著陳雪責備他時的澄澈雙眼,她的眼底映著一匹僵尸,也就是自己,他發現自己的臉好沒用。
不要放棄,徐志達。
陳雪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
放棄,就是舍棄你付出的愛,被舍棄的愛是不會有結果的……所以,請你不要放棄。
陳雪用著向孩子訴說的柔軟語氣說。
只要有愛,人就能變得堅強,如果是你……如果是徐志達的話.一定能變得更堅強。
陳雪把臉埋在徐志達肩上。
你是個溫柔的人……你比任何人都還愛你所重視的人……
……謝謝你。
徐志達舉起比鉛塊還重的雙手,抱住陳雪。
閉上眼楮,把心寄托在她溫熱體溫的氣息里。
從心底深處涌上的熱流為失去血液的身體帶來溫暖。
他強烈地感覺得到有個人在支撐自己,他不是孤單一人。
徐志達環抱著陳雪,想起由花。
想起那個牽著自己的手,笑著說他的手好溫暖的少女。
那個少女在他身上感受到現在他抱著陳雪的這份心情。
我不會放棄的。
徐志達靜靜地睜開眼楮低語,陳雪抬頭看著他,安心地微笑。
我去接她回來。
陳雪扶起試著起身的徐志達,靠著她的肩膀,徐志達硬是站了起來。
陳雪的右大腿上開了一個好大的洞,要站起來應該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但她仍舊不吭半
我絕對不會讓由花的人生就麼結束,那個孩子背負著殘酷的命運誕生在這世上,她無法改變注定的命運,可是……人生的起頭不應該就這麼決定人生的終點!
徐志達朝天舉起右手,在他的獸氣之下,白色的縴細光芒在空中飛舞。
那些純白的光輝就是僵尸魂之槍的碎片。
我不允許你奪走那孩子的未來!
龍的三只眼從高空中俯瞰怒吼的徐志達。
我要用盡我所有的力量解放由花,好好撐住我。
是的。
陳雪高興地微笑點點頭,她靠在徐志達身上閉起雙眼。
徐志達用左手抱住她,發出咆哮聲,懾人心魄的咆哮聲讓僵尸魂之槍浮游的碎片亮起金黃色的光輝。
那道光輝強烈到能把周圍的黑暗全部撥開,光打散了瘴氣。
金黃色的光輝在徐志達舉起的手里收成一束,自金黃色化為應有的純白,描繪出一把長槍的形狀。
徐志達抓住那沒有實體的光之結晶。
他不可能讓碎裂的長槍恢復原狀,所以他只能活化僵尸魂之槍的淨化能力,並將之集結起來。
這需要耗費極大量的獸氣,抓著光槍的他現在正大量消耗獸氣,徐志達感覺生命力不斷地被光槍急速吸走。
當然,這樣一來他沒有辦法站住腳,但陳雪正在後面支撐著他,陳雪縴細的雙手是徐志達最需要的堅實伙伴。
龍發出滿是怒氣的咆哮,自大張的嘴里吐出紅光。
紅光形成的怒流在打到地面上之前,便先以震動波在大地上刻出無數新裂痕,威力比先前攻擊香沙薙時高上數倍。
龍知道地上那燦爛的光輝會對它造成威脅。
長槍啊,把我的……把我的心意送到由花那里吧!
徐志達用盡最後的力量丟出光槍。
長槍離開徐志達手上後,光量爆增,化作光之奔流與紅光正面交戰。
兩道光在空中激戰,產生的火花飛散到寺廟月復地之外。
壯烈的激戰,不過沒有持續太久。
純白的光之奔流在激戰中繼續增加光量,將紅光壓回龍眼前,並將之吹散。
純白的光芒已經無法停下,雖然光槍在打散紅光後失去光量、回到原來的大小,但它的氣勢絲毫不減,直直向前刺進龍的喉嚨深處。在光槍刺進的瞬間,徐志達緊緊閉上雙眼用力祈禱——
到由花身邊。
緊閉的眼瞼上映著紅色星星閃爍的黑暗。
他張開眼楮,但眼前的光景和映照在他眼瞼上的畫面一模一樣。
徐志達站在無邊無際的巨大漆黑空間中。
這個地方沒有地板、沒有天花板,上下的界線曖昧模糊。
數千數萬的大量紅光在遠方如星星一般閃爍著。
他在龍的體內。
徐志達的意識成功地侵入龍的體內。
以僵尸魂之槍作為媒介,將自己的意識送進龍的體內——到由花的身邊。
稍早他將長槍刺進龍的背部時,由花的意識曾一度流入,他因而想到這個方法,即便會不會成功都是個賭注。
徐志達的意識實體化為人形。
我要去找由花。
把由花找出來,讓她重新找回求生意識,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淨化龍。
由花放棄了生命、放棄了名為自己的存在。
她害怕殺死里穗的自己,被罪惡感苛責的她,為了從這一切的痛楚中逃開,她選擇舍棄自己的心。
由花和龍相輔相成,若是由花放棄求生意識,龍就會增強,若是要淨化龍,就需要由花自身堅強的心。
這是他在第一次將僵尸魂之槍刺入龍體內時所體悟到的事。
由花……你在哪里……?
徐志達閉上雙眼,回想起由花的笑容和牽著他手的柔軟。
在這個無盡的空間里,隨便亂找也只是浪費力氣。
我一定能感受到那孩子的氣息,她和我背負著一樣的痛苦啊!
不斷想著由花的徐志達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
(我不要……我不要我的心……)
他听到了由花毫無生氣的低語。
在那里!
他頭上有上千顆紅色的星星閃爍著。
其中有一顆在短短一瞬間放出強烈的光芒,聲音就是從那里傳出來的。
由花還沒有完全舍棄她的心!
徐志達咬緊牙飛起。
在他希望自己能飛起的那一瞬間,徐志達化作一道金黃色的箭,以箭的疾速飛向紅色的星星。
雖說是實體化,現在徐志達只有意識存在這個空間中,現在,能決定他力量的沒有其他的,就是他的精神力,只要他愈堅強,他的力量就愈強大。
再拖延下去,由花就會完全舍棄她的心,希望自己飛得更快的徐志達,速度正不斷增加。
但眼前出現了擋路的家伙。
刺痛耳膜的尖銳聲音響遍整個空間,發出這道聲音的是龍為了要埋葬徐志達這個入侵者所派來的刺客。
三只鮮紅的小龍自上方如流星一般遽然下降。
該死!
三只紅龍包圍住咬牙切齒的徐志達,它們露出獠牙,發出嘰嘰的刺耳聲威嚇徐志達。
我沒有那個時間陪你們玩!
徐志達怒吼,就在那個時候——
不知從何處進射出的三道光線刺穿了它們的喉頭。
一條是白的,另外兩條則是銀的。
徐志達睜大了雙眼。那三道光線是三匹僵尸,一匹白僵尸和兩匹銀僵尸,它們用銳利的牙緊緊咬住紅龍的脖子。
紅龍掙扎時的哀嚎和僵尸的嘶吼互相交纏著。
白僵尸的側月復被龍的鉤爪撕裂推開,但白僵尸並不放棄,它不顧側月復的出血,再次露出獠牙,用牙齒和爪子刺穿龍的脖子,龍發出啪啪的聲音後凍結了。
然後化作碎片消失。
剩下的兩只龍也被銀僵尸所放出的雷擊擊倒。他們、不,她們也受傷了。其中一只的右前腳和另外一只的左前腳都被咬裂。
打倒龍的三匹僵尸來到徐志達面前。
你們是……
徐志達呆呆的低語。尖銳的叫聲又再次響起,合計超過十只的紅龍自下方和左右逼進。
(沒有時間了,我們會擋下它們,你快去接由花。)
他听過白僵尸的聲音。
由紀彥……
白僵尸是由紀彥。徐志達也明白那兩只銀僵尸是誰了。
里花……里穗……
站在白僵尸兩端的銀僵尸們揚起嘴角,眼底浮現溫柔的神色。
(請告訴由花,我不恨她,告訴她,我覺得和她一起度過的九年非常幸福。)
里穗用緬懷過去的眼神看著徐志達說。
(請把我的愛帶給她,告訴她,我很抱歉,從來沒能抱過她……不過,我還是一直很愛她……)
里花的聲音里雖然夾雜著悲傷,但卻滿溢著溫暖。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里……?
徐志達呆滯地看著眼前這三只僵尸。
(是你帶領我們到這里的,因為你打從心底愛著由花,所以我們才能到這個世界來。)
听由紀彥這麼一說,徐志達終于明白。
放出僵尸魂之槍的時候,徐志達腦海中只想著由花,他的思念和由紀彥他們的意識同調,把他們的意識一起帶到這里來了。
已經不存在于世上的意識——這就是所謂的靈魂嗎?
——這些人對由花的愛,在死後也沒有改變……
他們身為父母的愛——不求回報的愛情,讓徐志達眼眶發熱。
——由花,你這個笨小孩。
徐志達閉上雙眼,眉間的皺褶愈形深刻。
明明就有這麼多人愛她,她卻舍棄了自己的存在。
(請把我們的心意傳達給由花,告訴她我們希望她堅強地活下去,希望她過得比任何人都幸福……)
我會把大家的心意……告訴她的。
徐志達張開眼楮用力地點了點頭,他緊緊握住雙手,接下他們的心意。
尖銳的聲音再度響起,逼進的龍群包圍住徐志達一行人。
里穗和里花往左右散開,迎向龍群。
(由花……我的女兒……就拜托你了!)
徐志達和由紀彥互相點了點頭並肩飛去,由紀彥負責擋開徐志達飛行路線上的龍。
徐志達在一旁再次化身為金黃色的箭飛去,速度更甚于光速。
紅色的星星就在眼前,那是個直徑約一公尺的球狀結晶,和紅寶石非常相似,散發著搖曳的光環。
由花就在紅色的星星里,全果的她像胎兒一樣蜷起身子睡著了。
(由花。)
徐志達兩手踫著紅色的星星呼喚她,紅色星星的表面就像燒鐵一樣灼熱,白煙不斷自手上升起,但徐志達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由花,起來了。)
第二聲呼喚後,由花微微張開雙眼。
(徐志達……我……)
(出來。)
徐志達的表情嚴肅。
(不要……)
由花將臉埋在雙膝中,不斷搖著頭。
(出來。)
(不要……我已經舍棄了我的心……我再也不要有任何痛苦了……)
(不準逃避!)
徐志達強硬的語氣讓由花驚得抬起頭來。
(如果你殺了你所重視的人……如果你有罪惡感,你就應該試著回應那個被你殺死的人的愛,如果只是光會責備自己就算了的話,那根本就只是在逃避。)
徐志達很清楚自己現在所說的話有多麼嚴厲,而且對方還只是個九歲的少女。
要面對殺死自己所重視的人的心傷,是一件殘酷且痛苦的事。
徐志達自己也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學會要怎麼面對殺害母親的心傷,和陳雪相遇,得到她的支持後,他才終于能夠面對過去的創傷。
但是由花沒有時間,她現在就必須擁有面對心傷的意志力,如果她現在舍棄了她的心逃開,那她就再也無法變回人類了。
(回應……我所重視的人給我的愛……?)
(抓住我的手。)
徐志達的手穿過紅色星星的表面。
由花怯懦的雙眼注視著徐志達伸過來的雙手。
(我接下了大家的愛……這次換由花你接下。)
兩個人的眼楮注視著彼此。
兩個人都是意識體,只要觸模彼此就能傳達心意。
徐志達點了點頭,由花害怕地伸出雙手,握住徐志達的十指。
淡淡的光芒包住彼此相系的手。
剛開始是銀色、接著是白色、最後銀色再一次閃爍後,光芒便消失無蹤。
由花呆呆地看著兩人相系的手,瞳孔開始大幅度地閃動。
徐志達把由紀彥他們的愛直接傳到由花心里,光是言語是訴說不盡的。
(你明白了吧?由花,有很多人愛著你,你不能一味相信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因為那就等于是背叛了愛你的人。)
由花咬著下唇,大粒大粒的淚珠不斷自眼角滴下。
(回來吧,我、陳雪、由紀彥、里花、里穗……大家都希望由花能過得幸福。)
徐志達微笑。
(為了大家,由花一定要過得幸福,所以,回來吧。)
回應自己殺死的人的愛,對由花而言,那就是活下去,不只是為了她所殺死的里穗、還有由紀彥和里花——她要連爸爸媽媽的幸福一起活下去。
(殺死自己所重視的人的苦澀和悲傷,是一生都無法抹滅的,有時候這道傷痕會讓你非常痛苦,但當你痛苦時,我會陪著你的。)
就像是陳雪陪伴著我一樣,徐志達在心中加上這句。
(如果無法一個人跨越這些痛苦和悲傷,就找個人和你一起跨過,只要有個人願意和你相互扶持,你一定能度過各種難關。)
牽起的雙手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芒。
徐志達告訴由花,他曾經也和她一樣用天賦的力量殺死了親生母親。
他希望自己能回應母親的愛,讓自己成為一個能讓自己、還有自己所愛的人幸福、同時兼具堅強與溫柔的人。
(徐志達也和我一樣……)
由花緊握著徐志達的手,不斷哽咽。
(我們一起走過這一切吧。)
(……是的!)
由花淚濕的臉微笑。
紅色星星的表面浮現了數道裂痕。
當徐志達拉住由花的雙手時,紅色的星星化作粉末。
徐志達用雙手緊緊抱住沖進懷里的少女。
周圍的紅色星星和遠處的紅色星星就像是起了連鎖反應一般,一顆接著一顆碎裂。
喔喔喔喔喔,在星星碎裂的干涸聲音中,傳來一陣奇異的低沉聲音。
喔喔喔喔喔,那道聲音就宛如亡者在地獄深處嘆息般,讓絕望泉涌上胸口。
(來了。)
(嗯。)
兩個人環抱著彼此,凝視漆黑彼方的三道鮮紅光輝。
它一邊激烈地震動整個空間一邊朝這邊逼近。
是龍,不是刺客,是本尊來了。
前所未見的巨大邪念隨著絕望的聲音如海嘯般襲來,但邪念和絕望的聲音都影響不了徐志達和由花,兩人堅定不栘。
(現在的我們不會被你消滅,我們身上背負著大家的愛,有人在等著我們回去!)
(里穗、爸爸、媽媽、我會連你們的份一起活下去,就算心痛,就算苦澀,我也絕不認輸!)
純白的光芒覆住高聲大叫的兩人,那是僵尸魂之槍的淨化力。
逼近的三只鮮紅眼楮對上四只黑色的眼瞳。
徐志達和由花對彼此投以一個微笑後,隨即化作雪白的光之奔流如彗星般飛去。
漆黑的龍露出獠牙和化作淨化之光的徐志達與由花正面沖突。
白色的閃光撕裂了黑暗的空間。
在意識回到現實世界的那一瞬間,徐志達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龜裂的地面。
……嗚哇!
他的雙膝一軟,看似要被地面吸進去般地倒下,所幸身旁有兩個人扶著他,他才免于癱倒。
徐志達!
不要突然軟腳啦!你是男人吧!
扶住他的人是陳雪和陳靜。
陳雪……姊姊大人……
姊姊似乎是在他的意識進入龍的體內時趕到的。
徐志達輕輕甩了甩頭,發現自己已經恢復人形。
回復人形後,久遠之月的治愈能力又再度啟動,白色的蒸汽自體內各處升起。
徐志達看向陳雪。
謝謝你在我失去意識的時候一直陪著我。
徐志達擺出一個笑容,但無力的身軀卻讓那笑容看起來十分虛弱。
不過陳雪還是放下了心。
因為我答應過你了。
她回給他一個開朗的笑容。
姊姊大人,大哥他……
徐志達轉向陳靜問著,她用下巴比了比前方。
在前面稍遠的地方,有只銀僵尸躺在夜空下。
他沒事啊。真是太好了……
徐志達拍了拍胸口。
有事的家伙還想擔心別人啊!
陳靜的手重重拍在徐志達胸口凍結的傷口上。
徐志達痛到發不出聲音。
你給我解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天上那只怪物是什麼?為什麼不會動?由花呢?
陳靜嚴峻的臉望向天空。
龍的巨大身軀飄浮在夜空中,但龍卻凍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它的羽翼也沒有在拍打的樣子,只是浮在空中,看起來就像是一幅靜止畫一般。
都結束了啊。
徐志達說完後,浮在夜空中的漆黑巨大軀體開始散發出純白的光輝。
白色的光芒彷若正午時的太陽般照射地面、拭去黑暗,滿布的烏雲也似溶解般地逝去。
眩目的光芒讓大家眯起眼楮。
龍的巨大身軀在強光中自末端開始化作白色的粉塵。
我得接下她才行!
徐志達斂起表情,放開陳雪和陳靜的手。
徐志達,不要勉強!
沒事的,不用擔心。
他的膝蓋還在打顫,實在很難算是沒事,但他還是硬忍了下來。
夜空中的白色光輝隨著龍的消滅逐漸淡去。
在龍不留痕跡地完全消失後,天空又回到夜晚的黑暗。
大家都仰望著天空,沒有人發出聲音,靜寂支配了整個空間。
由花,我在這里。
徐志達任靜寂中淡淡的夜風吹起瀏海,抬起頭來對著空中大叫。
(嗯。)
幼小的聲音在空中響起,啪的一聲閃光,少女隨之出現,淡乳白色的光耀包覆住少女。
不著寸縷的少女飄浮在空中,彷若天使。
你又要接下我了嗎?
兩手交握的少女微笑說道,那是個像太陽公公一樣燦爛的笑。
當然。
徐志達張開雙手。
當包覆身體的光芒散開後,由花掉進徐志達的懷里。
徐志達緊緊地——沒抱住她。
什、什麼?
呀——
畢竟徐志達只是憑著一口氣勉強站著的而已,他被由花緊緊抱住後,便直接仰倒在地上。
砰咚,抱著由花的徐志達無法側身減少沖擊,他的後腦勺狠狠地撞到地上。
嗚嗚、好、好痛……
徐志達的眼角泛淚。
真是個學不乖的小鬼……
陳靜撥開頭發,抬起半邊眉毛。
居然被個小女生壓倒……我居然有這種沒用的弟弟,女生可是要讓男生壓倒的。
回復成人形的徐志天聳了聳肩,深深嘆了一口氣。
陳雪竊笑。
徐志達,你沒事吧?
沒事……才怪……
徐志達抱著一臉擔心的由花,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坐起身。
由花的手還剛好放在他胸前的傷口上,更是痛上加痛。
我幫你弄痛痛飛飛喔!
什麼?,
由花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用手環住徐志達的脖子。
痛痛飛飛!
地面上大小兩個人影交疊。
少女小小的嘴唇覆上了瞪大了雙眼的徐志達的唇。
感謝和愛戀,少女的初吻里帶著滿滿的這兩種感情。
咚。
徐志達被由花撲上來的熱吻再次壓倒,又再次撞到後腦勺。
——被、被搶定了……
白色的滿月和由花天真的笑容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交疊。
終章
百年化作一場空。
他沒能奪走,也沒能取回,他一事無成。
環視著空無一人的寺廟月復地,他紫色的雙眸毫無表情。
憤怒和懊悔都已凍結。
一個小時前,在這里為了一個少女而掀起的戰斗已經結束。
建築物全數倒塌,地面龜裂,還在身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傷痕。
紫瞳青年——香沙薙桂撿起掉在草叢中的長劍。
不復狂暴的夜風輕輕搖動著桂的白發和襯衫的左袖,手臂被砍掉後,他放下了袖子。
月光照出桂身後的兩個人影。
其中一個穿著黑色西裝,年紀約二十來歲,他兩手擦在外套口袋里,站在倒塌的本殿前。
另一個人則是比黑色西裝男要矮上一個頭多的少年,他坐在黑色西裝男身後,靠在瓦礫堆邊。
哈!說什麼要一個人來,結果我們交給你之後,事情卻變成這樣,真是丟臉。
黑色西裝男走近桂身邊。
這個男人給人的感覺有如野獸一般,五官端正,眼神卻異常閃亮,西裝是高級品牌,不過他就這麼一套西裝,好像從來沒換過的西裝上滿是皺折,原本的高級感全都沒了,略長的頭發全部梳往腦後,綁成一個小小的馬尾。
桂不回頭,也不回答。
十年的精心策劃,到頭來是一場空,真是辛苦你了,這樣一來,你們一族的靈魂還得要等很久才能被解放吧?
桂還是沒有回答。
對桂的態度感到火大的黑色西裝男露出一個低級的笑,說出了觸犯桂大忌的話︰
還要等很久才能再見到心愛的小磷啊,這段時間里,小磷八成又會被那個變態男這樣那樣的,好可憐啊。
血絲劃過紫色雙瞳,桂轉過頭去把長劍抵在男人的額頭上。
額上流下一道鮮血,男人還是不改那低級的笑。
桂他紫色的雙瞳和男人黑色的眼楮在同一個高度對上,紫色雙瞳里有著殺意,黑色雙眼里則有著嘲弄。
不要找我發泄,失敗的人是你啊。
男人用手背拍去抵在額上的劍鋒。
陣內先生、香沙薙先生,不要再吵了,你們是血氣太旺盛了嗎?一直當你們兩個的和事佬是一件很累人的事。請你們為我著想一下好嗎。
少年輕巧地從瓦礫堆上跳下,把手擦在腰上嘆了口氣。
那是一個沒有性別感、年約十五、六歲的白皙美少年,他的頭發和瞳孔都是金褐色的,擁有和日本人不同的特征,他身上穿著白色的polo衫和藍色牛仔褲。
被緣說成是血氣旺盛的話,我就完了啊。
叫作陣內的男人大聲笑道。
是你用我的長劍去攻擊黃金僵尸的嗎?緣?
桂以低沉壓抑的聲音對著擁有金褐色頭發和瞳孔的少年——御堂緣說,緣無辜地笑說是啊,犯人就是我。
我叫你不要出手。
那你就做得漂亮一點,不要讓我有機會出手啊。
緣的眼楮眯起,他的笑容明明就是那麼天真無邪,但眼神卻冷酷到極點。
我是沒有期待你的妖魔啦,不過多虧你這次的失敗,那個男人現在一定在狂笑吧,一想到我就火大。
緣呸的吐了一口口水,是個不太適合他這張臉蛋的動作。
同感……不過既然黃金僵尸都重生了,所以其實我也沒有那麼不高興,謝謝你讓黃金僵尸復活啊。
陣內背對著桂,無懼地對著緣說︰
你也很高興吧,緣,他可是你爸的仇人呢。
怎麼可能,我才不像香沙薙先生那樣多愁善感呢。
緣搖了搖食指笑著說。
礙眼,走開,不然我送你上西天。
殺氣自桂身上涌出。
陣內和緣一起聳了聳肩。
真不該交這種朋友。
就是啊,如果你想讓你的左手重生的話,就趕快回來,那把長槍造成的傷害可不是放著不管就會好的。
說完後,兩人轉個身就消失了蹤影,是緣進行的空間移轉。
桂一個人留了下來,他的嘴角扭曲,有個東西在他視線範圍內的角落里閃了一下。
桂皺起眉,朝那邊走去。
在折倒的榆樹下找到一顆小小的鮮紅結晶。
他把長劍插在地上,撿起鮮紅的結晶,雙眼因驚訝而睜大,笑意閃過嘴角。
呵……呵呵……
他把握緊鮮紅結晶的拳頭抵在額前,自然地笑了出來。
有生以來,桂第一次感謝神。
這場戰斗的勝利者,不是僵尸人們。
一切都才要開始……
掠奪,還有取回。
紫色的瞳里映著月兒的倒影。
十月上旬,過了*彼岸周(譯注︰以秋分為中心日的七天)後,徐志達帶著陳雪和由花去掃墓。
廣大的墓地里到處開著孤挺花和橘色的木犀花,很多來掃墓的人也在墳前供上鮮花。
夕陽染紅了墓地,許多紅蜻蜓來來回回地飛著。
夕陽好美。
是啊。
陳雪看著夕陽眩目的光芒眯起雙眼,徐志達站在她身旁一起眯起雙眼。
風吹動了陳雪栗色的長發。
殘暑已去,夕陽和微風開始染上秋天的氣息。
徐志達,我可以去把花供起來嗎?
走在前面的由花小跑步回來說。
好啊。
徐志達點了點頭,把手上的菊花花束交給由花,遵照由花的希望,整把菊花都是白色的。
曾為了探病的花束而生氣的陳雪,對供養的花束也沒有多說什麼。
由花把花束抱在懷中,笑著跑走,背上背著書包,她才剛放學。
看著由花左看右看尋找著雙親墳墓,徐志達再次眯起雙眼。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快一個半月。
那場戰斗留給徐志達一行人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傷痕。
雖然久遠之月迅速治好徐志達身上的傷,但被長劍貫穿的左胸和背上仍留有白色的傷痕,既然傷都好了也不消失,那這些傷痕大概永遠不會消失了吧。
——我是個男生,身上有點傷痕算不了什麼,可是陳雪她……
徐志達看著身邊陳雪的裙子下擺,她的右大腿被長劍刺穿、灼燒、挖開,留下了一個比徐志達胸前傷口還大上數倍的傷痕。
徐志達,對不起,我想這道傷痕大概永遠不會消失了,男人很討厭有傷痕的身體……真的很對不起。
徐志達想起陳雪真誠道歉的樣子,心頭一陣抽痛。
雖然讓她受傷的是香沙薙桂,可是沒能阻止的是他自己。他痛恨如此軟弱的自己。
他曾經問過陳雪,白僵尸的治愈能力是否能消去這道傷痕。但陳雪告訴他,白僵尸所使用的治愈能力在同是白僵尸女性的身上無法發揮作用,這有什麼天理可言?
第二樣東西,是謎團。
徐志天在戰斗之後告訴他。
香沙薙桂是惡魔族被僵尸一族殲滅後的幸存者。
——他之所以要滅了僵尸一族,是為了要替被殲滅的族人復仇……可是……
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嗎?徐志達強烈覺得,那個紫瞳青年身上有著更大的謎。
我決定去調查他的背景,長者為什麼不準我調查他……而且我也很好奇,惡魔族應有的藍色眼楮,為什麼會變成紫色。
大哥為了調查香沙薙桂,上個月初一個人去了奈良。
——香沙薙桂……一定還會再見到他的。
這是確信的事實,神僵尸的本能這麼告訴他。
最後一樣東西,無須贅言,就是綾瀨由花。
都築家領養了由花,她現在和陳靜、陳靜的丈夫.都築夏彥,以及他們的兩個孩子住在一起,這個月開始上學。
徐志達對姊姊抱著深深的感謝與尊敬,領養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
真是太謝謝姊姊大人和夏彥姊夫了。
是啊,身為一個女性,我非常尊敬陳靜姊姊。
由花的笑容訴說著她的新生活非常順利。
不過夏彥姊夫人還真好啊……
陳靜說她提起想要領養由花的事時,夏彥的反應是——
是喔……家里多了一個人的話,得換台小型的休旅車才行。
听說他是這麼說的。
夏彥的人好到連徐志達都很驚訝。
對了,陳靜姊姊說過,她就是因為姊夫的人太好了,放著不管的話她會擔心,所以才嫁給他的。
是喔,她是這麼跟你說的喔。
陳靜和夏彥是一對青梅竹馬,戀愛後結婚的。很清楚兩人從相識到結婚過程的徐志達,想起以前的種種,忍不住笑了出來。
陳雪輕輕歪著頭,看著忍笑的徐志達。
徐志達、陳雪,我找到了喔!
由花在墓地的里側揮著手,兩入朝由花走去。
這就是爸爸和媽媽的墓啊……
三個人眼前的墓石是由花的雙親,綾瀨由紀彥和妻子里花共有的。
這是前幾天才建好的新墓。
他們透過徐皇,在金澤那邊找到由花外公家的墓,但卻找不到綾瀨一家的墓地。
于是他們拜托徐皇建了這座墓,只是由紀彥、里花和里穗都已尸骨無存了。
他們上個月去拜訪了永島里穗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