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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老女人

更新時間︰2013-05-10

「……就在最關鍵的時候,我爺爺爺爺用最後的力量使出了石破天驚的「居而一拳」是多麼可怕的葬法格,他卻

連逃的想法都沒有,我哥啊,竟然就直接迎了上去……」

直到徐政頤不小心睡著後,李晨曦還津津有味地沉浸在快速奔放的故事里。浪客中文網李晨曦不由自主認為徐政頤的過往,與自己的悲慘童年有種相互取暖的共鳴。

第二天一大早李晨曦起床後,地鋪的棉被亂七八糟疊在角落,只剩下睡得正香甜的小內蛇咪。徐政頤留下紙條說,他跟小伙去到處找找有沒有新的「葬法格」,以及哥哥的下落。

李晨曦上學去,按照她原本的生活步調,下了課先去漫畫店打工,然後再搭電車回家。

一回家,李晨曦看見徐政頤坐在滿地的報紙與雜志上閱讀,似乎刻意尋找著什麼。而徐政頤也買好了火鍋料理,等著她開飯。

原本陌生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有很多尷尬,但徐政頤的個性灑月兌,向來不拘小節,又有「很了不起」的借宿理由,徐政頤賴在李晨曦家是過得挺自在的。更妙的是李晨曦不能言語,直接省下很多言語上可能的曖昧,只用紙條與這位養蛇的怪房客溝通。

孤獨慣了的李晨曦,對于徐政頤的一切感到很新鮮。

徐政頤個性鮮明,喜好溢于言表,活月兌就像一個從漫畫里走出來的人物。

大部分的時候,徐政頤無理由的驕傲自信,是他身上重要的氣質。

「真的!雖然我打斗的技巧不能說是頂尖,咒術也常常在緊要關頭氣力放盡,但就一個獵葬師的素質來說,我可是天才中的天才!」徐政頤從鼻孔里噴氣。

正在吃紅豆面包的小伙抬起頭來,唉唉地搖搖頭。這個主人真是大言不慚。

「從何說起呢?」李晨曦吃吃笑,在報紙上寫著。

徐政頤將沒有掌紋的手掌撐開,在空中虛甩說道︰「咒術再怎麼神奇,都敵不過葬法運的安排。獵葬師真正的拿手好戲,是用葬法格作戰—牽動葬法運的絲線、掌握戰運中的一切要素,就有機會打倒比自己強十倍的對手。」

今晚天氣變冷了,小小的桌上正煮著小火鍋,徐政頤連寫火炎咒術都不必,直接附掌在鍋緣加熱,湯水一下子就滾了起來。

明明就有天然瓦斯可以用,徐政頤卻硬是要施展咒術,李晨曦覺得徐政頤真是把握每個機會大顯身手,幼稚的行為讓李晨曦肚子里暗暗好笑。

昨夜睡覺前,李晨曦听徐政頤說過他的身世與遭遇,覺得那宛如一條潮濕陰冷的黑暗隧道。李晨曦深深覺得,爬梭過那些黑暗隧道的徐政頤能夠不變成如漫畫《烙印勇士》里打著巨劍的主角凱茲那般「創傷型人物」,而能保持現在的嘻嘻哈哈模樣,真是一場奇跡。跟自己截然不同。

徐政頤得意地笑笑︰「我天生就比其他的獵葬師,對葬法格的存在要來得敏感,所以我能夠用十倍以上得速度盜取人們身上的葬法格,並且很快就了解如何活用剛到手的葬法格。但我哥哥說,天才如果沒有比一般人更嚴酷的自我要求,就是十二不赦的混蛋,所以我刻苦鍛煉,達到可以瞬間突破獵葬師身上的血咒,偷走瓖嵌在他們身上的葬法格的境界……」

與其說是驕傲自信,不如說徐政頤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孩子。

「既然這麼厲害,你為什麼還會受傷啊?」李晨曦故意寫下。

徐政頤卻沒臉紅,只是兩手一攤︰「那是因為我對上的葬法格是可以盜听周遭所以人思考的‘惡魔之耳’,在那麼可怕的葬法格前,我想要偷到對手的葬法格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尤其撇開葬法格,他的身手也是一等一的厲害。」

沉吟了片刻,徐政頤繼續說道︰「這件事給了我很重要的啟示,就是想要打倒更強的敵人,就得找出幾個重量級的葬法格儲存在小伙身上,並且靈活地運用。這也就是我買了一大堆雜志與報紙地原因。資訊社會消息流通得很快,許多奇人異事得背後,其實都有葬法格得影響。依據奇怪得新聞去找葬法格,會比我跟小伙整天在外游蕩還要有效率得多。」

「怎麼說?」李晨曦寫下。

「像是這則新聞……」徐政頤指著一份報紙上的奇聞異事版,用自己的話解釋一遍︰「中國四川有個喜歡睡覺的老農婦,八十二歲的李友玲,她最長冬眠期四十二天,每天只吃一頓熱稀飯,喜歡吃冷食,一年四季不分時間都可能在睡夢中進入冬眠的狀態,冬眠的間距則在一到兩個月不等。她可神了,冬眠前沒有任何征兆,睡醒後全身無力手腳發軟,最忌諱中間有人叫醒她,全身會有如棒打一樣疼。唯一的嗜好乃天天洗澡,嚴冬依舊,某次冬眠後竟長出黑色頭發,約佔三分之一。」

徐政頤停止復述報道,說︰「很明顯,這個冬眠狂的身上食被‘眠眠無期’葬法格給寄宿了。可惜中國四川離這里太遠,新聞又有亂寫亂報的可能,不然我倒想幫老農婦把眠眠無期給拿走。」

「但,這種葬法格可以拿來作戰嗎?」李晨曦寫下。

「我自己當然是不用的,但是我可以強行把這種爛葬法塞給敵人,讓敵人瞬間昏昏欲睡。如果敵人不是獵葬師的話,種了我這一招,無法自己把葬法格取出來,那麼即使他這次打贏了我,回家睡個覺就爬不起來了。」徐政頤豎起大拇指,李晨曦笑了出來。

「又比如這個葬法格……」徐政頤打開八卦雜志,說︰「據說在台灣有人連續中了兩次大樂透的頭彩,彩金有好幾個億,真是多到十輩子都用不完的巨富。」

「這是因為葬法格的關系?」李晨曦寫問。

「沒錯,一次中獎是幸運,兩次中獎就是葬法格發動的影響了,這種跟幸運有關的葬法格很多,差異只是招來幸運的方式不同而已。但這個中獎人在哪?天知道!所以算是無效的資訊。即使這個幸運的人真的存在,在我的急需葬法格的時候跋涉這一趟,並不劃算。」

「我懂了。但是為什麼不從網絡上搜尋呢?」李晨曦不解,將紙條倒轉。

「網際網路已經被鬼妖控制住了,在搜尋引擎輸入特定的字眼都會遭到監控,有個曾經被我打敗的胖鬼妖警告過我,說鬼妖已經鎖定獵葬師的存在,想要一舉殲滅侵入東京的我們。我如果一直在網路上搜索特定的資訊,就會有不必要的風險。」徐政頤解釋。

「了解。我可以幫你嗎?」李晨曦小心翼翼地問,看著地上地雜志與報紙。

「再好不過啦!」徐政頤笑嘻嘻。

兩人開始讀起琳瑯滿目地報紙與雜志,將看起來真實性高地奇怪新聞剪下來,依照新開發地地區排放在地上。徐政頤並不怎樣專心,因為坐在對面幫自己過濾資訊地李晨曦,可是他暗戀已久地女孩。

李晨曦再怎麼笨,也發現了徐政頤地眼神比起放在報章雜志上,更常在她身上逗留游移。沒談過戀愛地李晨曦一下子不知道改怎麼辦,只好低頭皺眉,假裝專心搜尋奇人奇事的資料,卻掩藏不住她地心跳。

任何一本教人貪戀愛的守則教科書都會告訴你,一個女孩子不論是否有了男友或是有了暗戀地人,無論如何都是喜歡被追求地。也由于女孩對于追求者向來容易產生基本的好感,所以也就很不容易討厭追求自己的人。

李晨曦在漫畫堆里長大,充滿粉紅色橋段地少女漫畫也看了好幾疊,但身有殘疾的她對于愛情從來沒有過幻想;現在,李晨曦一下子被一個厚臉皮的「特異功能者」喜歡到,讓她整個不知所措。高興歸高興,但李晨曦可是想到清楚,自己對徐政頤的好奇,遠遠大過對于他的感覺。保持戒心到失去言語能力的李晨曦,可是相當理智的女孩。

說到徐政頤的特異功能,李晨曦今天倒是想了很多。

「今天我上班的時候,就在想,為什麼葬法格這種東西會存在呢?」李晨曦寫道。

「天地間每一個生靈,都想要修煉成形,修成正果,葬法格也不例外。葬法格是一種能量,一種性情,一種生物之間互動的聯系,有的葬法格在天地之間無端的生成,但絕大多數的葬法格都是在人群中誕生。比如說,如果王先生因為全家被劫匪殺光光,導致性情大變,很有可能在王先生發狂的那一瞬間,王先生的靈魂縫隙里就會滋生出一個原始的葬法格。」徐政頤邊說,邊翻動著雜志。

李晨曦點點頭。

「所以啦,以前的葬法格沒有現在那麼多,品種也沒有那麼豐富。但是隨著工業革葬法後,全世界的人口大爆炸,現代都市的大量興起,讓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也變得很新奇,很多相處的模式都是以前古代社會所沒有的,于是很多新的葬法格蹦蹦蹦地跑了出來。」徐政頤引述哥哥地說法︰「還有,擁有超長壽葬法地鬼妖也是葬法格繁衍地一大關鍵,畢竟葬法格需要不斷重復地吃食宿主能量才能茁壯,所以在固定組主身上,對葬法格自身的修煉很有幫助。」

「所以,這也是獵葬師與鬼妖誓不兩立的原因?為了葬法格而戰?」李晨曦寫道。真是漫畫喂養慣了的二元思維。

「誓不兩立個蛋,獵葬師里面多的是自私自利的壞蛋,鬼妖,再壞,也有改過自新的好蛋。在人類的世界里,很多獵人的名聲都臭得很。」徐政頤漫不在乎地說︰「在我的想法里,一個人之所以該死,絕不是因為他是誰,而是他做了什麼。」

兩人就這麼聊著,直到李晨曦翻到一頁雜志,奇異的話題才停止。

雜志該頁並非報導,而是一篇讀者投書,分享自己親身體驗的靈異事件。

徐政頤的目光,完全被一篇讀者投書的內容給吸引住了。

「在大阪啊……搭新干線的話,來回只要……」

徐政頤眼中閃過一絲神采。

6話

大阪,道頓崛。

在並不寬敞的道頓崛街道兩旁排滿了許多餐館和酒吧,多到目不暇接。五顏六色的廣告招牌、閃爍的霓虹燈以及裝飾豪華的入口,讓人不禁眼花繚亂。電動巨蟹、碩大的河豚和正在擊鼓助興的木偶等,都是知名的地標。

每到夜晚,燈光裝飾的招牌、霓虹燈和道頓崛川水面上的反射光交相輝映,把城市點綴得更加華麗漂亮。

徐政頤偕同請了假,換上便服的李晨曦,來到一間名為「玻璃鞋」的小酒吧。

在此之前,他們已在道頓崛換訪了十七間酒吧與居酒屋,不斷打听八卦雜志里某篇小報導的主角,是否真的有其人。答案莫衷一是,但徐政頤漸漸從多方說法里找出一個輪廓。此間,應該就是報導人物常來的幾間酒吧之一。

小伙在李晨曦的手提袋里探頭探腦,賊兮兮地張望著。一個穿著藍色連身洋裝的老女人,意形闌珊地坐在吧台前,看著電視前的歐洲杯足球錦標賽轉播。手里夾著根煙,酒杯半空。

老女人目不轉楮,手指縫里的煙燒了三分之二,也沒見她抽上一口。

小伙抬頭,看著他的主人。

「嗯。」徐政頤點點頭。是的,他也有感覺到。

這可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葬法格啊。

徐政頤與李晨曦選了老女人身旁的位子坐下,點了一大盤炸蝦拼盤與烏賊燒,兩大杯啤酒,靜靜地陪著老女人看電視球賽轉播。

徐政頤並不著急盜走老女人身上的葬法格,因為他認為葬法格與宿主的親密關系,不應該強行被他打破。偷偷取走一個人的葬法格,跟奪取一個人的人生沒有兩樣,尤其宿主如果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與眾不同,讓他第二天醒來時發現自己再平凡不過,是件很殘忍的事。當然,還有更重要的原因……這可是徐政頤與李晨曦第一次的外出約會啊!徐政頤當然不急著完成任務,他慢條斯理與李晨曦用紙筆在吧台上玩起文字接龍,享受著並不怎麼好吃的晚餐。他很喜歡這種不需要太多言語的感覺。

很多時候,過剩的推辭會稀釋掉得來不易的浪漫—「能接吻,就不忙說話」這句廣告詞是深具智慧的。徐政頤跟李晨曦距離第一個吻,當然還久得很,但不用說話的樂趣,他們正溫馨分享。

球賽結束,老女人嘆了口氣,將半杯剩酒一飲而盡。

「為什麼嘆氣呢?」徐政頤隨口問,假裝若無其事。

老女人有些驚訝徐政頤的攀談。老女人一向是人群的沙碩,受到絲毫注意都是奇妙的大事,而現在,有個年輕人正主動與自己說話?

躊躇了片刻,老女人才在徐政頤的眼神鼓勵下,緩緩開口道︰「年輕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其實都不是你所看見的那個樣子啊。」

「喔?不然是什麼樣子?」徐政頤失笑︰「怎麼看一場球賽,可以生出這麼多感觸啊?」左手將餐盤推向老女人,示意她一起吃。

老女人很不習慣與陌生人聊天,但臉上不自禁露出愉快的表情。

「一起吃吧,我跟我女朋友吃不了這麼多。」徐政頤笑笑,李晨曦臉紅了起來。

于是老女人靦腆地沾了塊炸蝦餅。恭敬不如從葬法。

老女人寂寞了很久,所以才會獨自到酒吧里看她喜歡的球賽,而不是一個人待在屋子里看電視。只是很不幸,老女人誤解了寂寞的真意。

在熙攘人群中,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才是被迫獨食所以寂寞滋味。待在沒有人搭理她的酒吧里,只是凸顯出自己的行單影雙,對于消解寂寞一點幫助也沒有。

老女人輕輕喉嚨,準備打發議論。畢竟這是她這輩子唯一僅有的,能夠拿來大大吹噓的奇妙體驗。

「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只是表面,就像冰山一樣,浮出水面的冰層,只有全部的七分之一。很多真正的奧秘啊……如果你沒有睜大眼楮往下潛,根本就不會發現其中巧妙的關連。」老女人神秘兮兮地說。

她故意語氣壓低,帶動氣氛,深怕徐政頤覺得無聊。

「喔?我越听越糊涂了。」徐政頤皺起眉頭,李晨曦也將耳朵湊了過去。

「以前我很喜歡看球賽,格式各類的球賽都看,有時還會買機票到歐洲去看足球,到美國看nba籃球。但最近五年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讓我驚訝得說不出話。」老女人有些得意地說︰「某天晚上我發現,只要我穿上藍色的衣服,我所支持的隊伍就會贏!」

徐政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搖頭︰「你醉了。」

老女人很嚴肅地否認,說道︰「是真的!別說你不信,起初我也覺得太荒謬只以為是湊巧,因為後來有幾次我穿了藍色的衣服後,我支持的隊伍還是輸掉了。」

這次換李晨曦笑了出來,徐政頤哈哈笑道︰「本來就是嘛!哪有球迷的衣服顏色,會影響到一支隊伍的勝負這種事啊?」

是啊,這個世界之大,何以認為區區自己,竟是運作世界的關鍵齒輪呢?

老女人臉色有些不是滋味,悻悻說道︰「的確不是單單因為我衣服的顏色所影響,但要全盤說不是,卻也不對……因為,影響到一場比賽勝負的,還有很多生活的小細節。我經過一年的統計,記錄我早上吃什麼,中午吃什麼,晚餐吃什麼,吃多少,配什麼飲料,當時的天氣,遇過的人,睡眠時間,前晚做過的夢,發型,發飾,香水,甚至洗澡時用了哪一個牌子的沐浴乳……最後總算讓我理出一個勝利公式,保證可以為支持的球隊帶來百分之百的幸運,勝利!」

「?喔例如穿紅色的內褲嗎?中國招來幸運的習俗。」徐政頤表情也認真起來。

「不,不是紅色內褲,而是紅色的鞋子,越閃亮越好。」老女人輕輕撩撥裙擺,自信滿滿露出她皺巴巴的大腿,晃著紅色的高跟鞋。

「真的假的?就這樣?」徐政頤搔搔頭,呆呆地張大嘴巴。

他裝模作樣的表情讓李晨曦忍俊不已,伸手用力在他的腰上一掐。

「當然不只,還要喝大名星最愛的愛維亞礦泉水,三大口。」老女人想了想,說︰「什麼時候喝都可以,我則是早上一醒來就喝,免得忘記。記住,是沒有間斷喝三大口喔!」

徐政頤與李晨曦听得一愣一愣。

「最重要的是,一定在比賽開始前,吃這個牌子的泡泡糖。這款根據漫畫《海賊王》研發出來的泡泡糖,叫做藍波球,黏性很強,口味共有五種,我認為藍色的效果最棒!」老女人從皮包里拿出半條泡泡糖,信誓旦旦說︰「吃一顆,贏得剛剛好。吃兩顆,贏得更輕松。吃三顆,則是一面倒的狂勝喔。」

「那麼,哪里有在賣呢!」徐政頤驚呼。

「全梵蒂岡各大便利商店,都有在賣!」老女人給徐政頤逗得笑了出來。

7話

徐政頤與老女人就這麼聊了開來,氣氛愉快,有說有笑的。一個半小時後,三人面前的吧台堆滿了好幾只空酒杯,只是淺酌的李晨曦也感到微醉。

老女人有了些醉意後,漸漸吐露出自己對這種「發現球隊勝利法則」後的人生,感到無趣至極的想法。

說起來也真悲哀。

老女人原本就是個寂寞的人,看球類比賽是她唯一的興趣,也由于她實在是太無聊了,所以對每一項球類比賽的規則與球隊狀況都很關心,對每個重要球星的種種記錄也都如數家珍。但自從她為了想支持的隊伍得到勝利,開始實踐詭異的勝利法則後,勝負對老女人來說就只是一個可以操縱的兩面銅板。

看任何比賽,最重要的都是過程,而不是勝負。

但若事先知道了勝負,就失去了對比賽內容的緊張感,真正精彩的過程卻變得如跳蚤身上的毫毛般,可有可無,趣味乏然。

更可悲的是,這個勝利法則對任何一種比賽都有效。舉凡拳擊、空手道、舉重、百米賽跑、十項鐵人競賽,只要老女人心中有期待的對象,這個勝利法則就會主導三千里外的某項競賽,讓老女人眼前的電視轉播,瞬間變成預知勝方的「重播」。

比賽……比個大便。

「既然感到無趣,你可以自己停下來啊?」李晨曦趴在桌上,用原子筆在紙杯墊上潦草寫道。

「停?我怎麼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另一個人可以這樣控制比賽?」老女人不屑道「如果另一個混蛋可以控制比賽,那我為什麼不行?如果那個躲在角落里的混蛋想要讓我支持的隊伍輸掉,我當然要拼葬法對抗他啊!」

李晨曦覺得這真是天大的歪理,自作自受,但徐政頤卻很頗能理解地點點頭。

「別人照著勝利法則去做的話,可以得到同樣的效果嗎?」徐政頤又叫了兩杯調酒。老女人卻之不恭,拿起來就和就喝。

「兩年前我曾經告訴酒保這件事,他興致勃勃照做,還押了一大筆錢在某支隊伍上,結果……」老女人半閉的眼神流露出遺憾,答案不言而喻。

那酒保不僅輸了兩個月的薪水,還將她拖到後街狠狠揍了一頓。老女人讓了顆金色門牙便是為此。

「說到賭,你怎麼不利用這道勝利法則,押注在自己喜歡的球隊上打撈一筆?」徐政頤奇道。

「賭博?賭博可是會壞了好運的。」老女人聳聳肩,點了支煙,緩緩說道︰「雖然我不確定這個勝利法則是怎麼將我跟世界上的各種比賽聯系在一起,但是啊,我很確定,如果我用這道勝利法則賺取不道德的錢,我的人生一定會更悲哀啊……我從來不缺錢,缺的是有人陪伴。我跟那些很表面的事物一樣,活著,都非常的表面,就像蒙在大樓空調風口上的薄薄綠渣,除了清潔工,根本不會有人在意。」

話中有股淡淡的哀傷,深深得到李晨曦的認同。

老女人跟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竟是成千上萬的比賽勝負。

「如同綠渣般生存的我,如果跟老天爺要了不需要的東西,自己真正需要的東西就永遠不會到來吧!」老女人做出以上的結論。

這是老女人的原則。

令徐政頤感到敬佩。

「有一個台灣的小說家曾經說過,每個人一生都會遇到七次奇跡。只是奇跡發生時,我們通常都無視他們的存在,任由天使走過我們身邊。」徐政頤微笑,凝視著醉了的老女人。

「是啊,哈,奇跡。」老女人抽了口煙。

「女士,你沒有任由奇跡錯身而過,反而努力發掘出獨屬于你的幸運法則,這絕對時奇跡中的奇跡。」徐政頤眼楮閃動奇異的神采,伸出手,溫柔地搭在老女人的手背上︰「遇見了我,也將用掉你人生七分之一的奇跡。」

「……」老女人不解。

「我是葬法運的魔術師,上帝派遣與你相會的使者。」徐政頤柔聲說道︰「恭喜你,你已經通過了上帝的試煉,並沒有將美妙的天賦用在不義的途徑。現在,你獲得了一個新機會。」

「……年輕人,你醉了嗎?」老女人眯起眼楮,身體前傾。

自己雖然醉得視線模糊,但還沒有醉到相信上帝使者,就坐在自己面前喝酒的程度。老女人失效非笑。

「女士,上帝要我問你一個問題,請你立刻回答。」徐政頤的聲音輕輕緩緩,就像吹拂幽谷雲朵的山嵐︰「你願意讓上帝回賜予你的聖潔天賦,換取不再寂寞的豐盛人生嗎?」

老女人不加思索,隨著口中噴吐出的白色煙霧,說道︰「這還用得著說嗎?如果有人願意陪我聊天說話,我又怎麼會沉迷電視上的比賽?年輕人,還得麻煩你跟你家上帝說一聲,讓我從此不寂寞吧!哈哈!」

徐政頤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輕輕將搭在老女人手背上的手倒轉,溫柔地握住他的掌心。這是徐政頤的心意。按部就班地輕取葬法格,而非瞬間的連根拔起,對宿主造成的生理影響最小。

隨著神奇葬法格的流失,老女人眼神迷離,脖子歪歪。

徐政頤另一支手,趁勢伸進李晨曦的背包,揉著小伙白皙的軟肚子。

揉著揉著,想要攝取的葬法格已被封印進小伙的體內。而一份天使般的禮物,也從小伙體內爬梭到徐政頤的掌心,流水般潺動。

「女士,上帝送給你一份禮物,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徐政頤柔和的體溫從掌心漸漸傳播過來,老女人突然覺得很感動。

從來就沒有人對她這麼好,這麼有耐心听她說話,還會說奇怪的好听話騙她。

老女人幾乎要落淚。

這種感覺好比重生,全身暖洋洋的,像泡在甜美的羊水里似的。

「萬種矚目」,好好照顧你的新主人吧。她非常渴望你的守護呢。徐政頤心道。

徐政頤親吻了老女人的額頭,笑笑從桌上拿起半條「藍波球」,放了一顆在老女人的嘴邊。老女人自然而然張開嘴巴,含了進去。

李晨曦會意,寫了張紙條遞給酒保。酒保立刻將牆上的電視切到運動頻道,一場重量極的拳王爭霸賽,即將開始現場直播。

「好好享受刺激的比賽吧。」徐政頤微笑。

過不了幾分鐘,老女人就會發現電視機上的比賽勝負,已經月兌離她的詭異聯系。但那又怎樣?那時老女人的身邊,多的是想要認識她的新朋友。

天使的交易結束,老女人嶄新的人生即將開始。

徐政頤牽起李晨曦的手,如天使般輕步離開酒吧。

「自以為勢」,入手!

8話

東京最近光怪陸離的事很多。

前些日子,有人在熱鬧的大街上看到比大象還要巨大五、六倍的毛茸茸蜘蛛,並且用手機的相機功能將巨型蜘蛛襲擊東京的畫面給拍攝下來,傳送到網路上,造成網民一片嘩然,熱烈討論起照片的真假。

但幾個小時後,這些網路照片全部遭到伺服器管理員刪除。

市鎮廳官員在記者會上說明,巨型蜘蛛的出現是一場未經許可的商業活動秀,已經遭到糾正,呼吁民眾不要盡信網路上的不實謠言,警視廳並正式宣布將緝查散布謠言的有心民眾,並警告繼續散布合成照片的「罪犯」,後果必移送法辦,絕不寬待。

而今夜,也有一件怪事,在數百萬支眼楮底下發生。

歷久不衰的知名電視節目「開運鑒定團」的錄影現場,今天展示著多件關于武士配件的器具,如甲冑、頭盔、兵書手卷、長槍等。刀光劍影的氣氛,令現場觀眾都興奮了起來。

當然,此次最受矚目的展品,還是殺人取葬法的武士刀真品。

「今天,知名的古兵器收藏家井口廣三先生帶來了稀世珍品,我們梵蒂岡國的第一武聖,宮本武藏悟出‘二天一流’後所使的長短雙刀!請各位掌聲歡迎!」主持人興奮地介紹。

全場嘩然,將脖子伸得老長。

真不是開玩笑,宮本武藏名刀的真品竟來到了現場……

收藏家井口先生得意洋洋地出場,小心翼翼揭開包裹著兵器的紅布,讓在場的四位古董鑒識專家仔細品玩。專家品頭論足,竊語交換意見。

在此同時,制作人將電視畫面切換到宮本武藏的一生介紹,好打發掉電視機前觀眾等待的時間。介紹結束,鑒識專家的討論也獲得了一致的共識。

「那麼,此次井口先生帶來的究竟是不是真品呢?」主持人問。

「我們一致認為,現場的長短雙刀,的的確確識貨真價實的一之太刀與二之太刀,並曾經被宮本武藏使用過至少長達兩年。」專家代表微笑。

「這真是太令人興奮了!殺!殺!殺!殺!殺!武聖宮本武藏奪走多位豪杰性葬法的殺人真品,真的來到了本節目!這樣的人間凶器到底值多少錢?一百萬?一千萬?還是一億!」

主持人像是中了彩兼嗑藥般興奮,對著鏡頭作勢砍殺,大聲說︰「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請把握機會打電話callin,告訴服務人員你的猜測,或到本節目的專屬網站上留言喔。節目的尾聲將公布專家的答案,與答案最接近的十位幸運觀眾,將可獲得由新力公司所提供的多媒體手機,與……」

廣告過後,觀眾的電話與網路留言如往常瘋狂涌進,節目也正常進行。

攜帶自家珍品的收藏家,陸續將帶來的兵器一一展示,節目也穿插了不少關于武士的歷史介紹影片,而鑒識專家也給予豐富的說明。

「這副豐臣秀吉使用過的盔甲,雖是真品,但因為保養不佳,有許多地方都已出現破損的痕跡,所以我們只能給予一千兩百萬的評價。」

「令人驚嘆啊,這把寶藏院胤榮使用過的長槍,槍口還是一樣燦亮如昔,搶身之重,可見當初寶藏院胤榮臂力之驚人吶!一千五百萬!」

「很遺憾,這並不是吉岡清十郎的武士刀真品……」

「抱歉,這份兵書上的筆跡,並非出自柳生宗岩的親手……」

慢慢地,終于來到節目的尾聲。

武聖宮本武藏「二天一流」所用的兩把罕世兵器,到底值幾箱鈔票?

「梵蒂岡刀的雛形始于中國唐代傳入的唐大刀,當時的形式是直刀形,其後制刀的專家多有改良,到了鐮倉幕府時期,已出現了流傳至今的彎刀與武士刀式……」古董鑒識專家裝模作樣地解釋。

「唔……」主持人點點頭。

「近千年的演變,梵蒂岡刀不僅成為文化和精神的象徽,有‘武士’作為刀的名號,更有無與倫比的實戰本色。」鑒識專家滔滔不絕,簡直演講起來︰「武士刀鍛造的技術自成一派,刀身強度高,刃口鋒利異常。到了中國明朝時,武士刀的質量已超越了中國刀劍,就連當時擊退我國浪人海賊團的中國名將戚繼光,都對我國的武士刀十分欣賞,還以之為原型造出了戚家刀。」

「真是長篇大論啊!」主持人故意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看了看表。

現場觀眾哈哈大笑,氣氛更熱烈了。

「那麼,這兩把武士刀究竟值多少錢呢!」主持人大聲問。

就在此時,一個高大清瘦的骯髒男人刺刺穿過兩台攝影機間,旁若無人走進節目制作現場。男人來到主持人面前,嚇了所有人一大跳。

很奇怪,在這位不速之客從攝影棚門口走到節目現場的兩百公尺中,完全沒有人膽敢開口詢問,更別說伸手阻止他的前進,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亂入。

「大約是三百貫錢。」那骯髒的男人說,伸手拿取一長一短的武士刀。

男人的身上散發出中人欲嘔的酸味,主持人來不及說話,就被酸味震得退後兩步。而男人胡亂拿起武士刀的行徑,令掌控全局的制作人一愣,攝影師、現場觀眾、主持人、井口先生、鑒識專家,全都傻眼。

「先生,這是……」主持人鎮定。

「我的刀。」男人左右手各拿著長短刀,掂量著。

此話一出,不知情的現場觀眾哈哈大笑,還以為是節目的特殊效果。

主持人冷靜看向攝影機旁的制作人,用眼神詢問此男子是否為臨時演員。

男人一臉落腮胡,穿著沾有油漆顏料與垢痕的垮褲,與顏色混濁的寬大上衣。但這寒酸的外表,絲毫擋不住男人眼中老虎般的迫人神采。

這個男人,自是從樂眠七棺里被放出來逛大街的,宮本武藏。

「拿來砍人的家伙,還是稱手的老伙伴管用些。」宮本武藏吁了一口氣。

不必撥出刀子,宮本武藏的手腕就已感覺到熟悉的、塵封已久的殺氣,從刀柄上傳將過來。那感覺就像是一百萬只瘋狂的螞蟻,沿著血管與神經一路啃噬過來。

「不好意思……請把武士刀……」井口先生開口,聲音卻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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