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3-26
「原來是這樣。」瑪琪迪爾輕輕嘆了口氣,臉色收攏起來,只留下一層淡淡的愧疚。
「你如果連我都不相信的話,這個世界上你也沒有什麼人好值得相信了。」高麟城抬起頭,直直地用目光抓住瑪琪迪爾的眸子,像是用拳頭竭力握緊一把水。
然而瑪琪迪爾沒有回應他。他只是默默地走到石台邊,小心地擦拭著瑪琪迪爾耳孔里流出的血。
「這下恐怕他恢復的時間,又要拉長了。」他刻意避開了高麟城的話題,重新接回剛剛的對話。
「你之前說,攻擊瑪琪迪爾的人僅僅只是為了限制瑪琪迪爾行動而並不希望取他性命,那麼,為什麼過去兩天了,瑪琪迪爾傷勢的恢復依然這麼緩慢呢?」
瑪琪迪爾轉過頭,看著高麟城,臉上隱隱露出擔憂的神色,眼神里還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恐懼,「我開始只是以為,對手在瑪琪迪爾身體上造成的數以萬計的各種類型各種深位各種方位的創傷,只是為了更大範圍地割斷他的行動神經和關節,盡可能地限制住他的行動。然而,當徹底檢查完瑪琪迪爾的身體時,我才發現,那些創傷看起來雜亂無章,隨心所欲,似乎沒有規律可言,然而,其實這些密密麻麻的傷口都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它們都避開了瑪琪迪爾身體里的靈靈葬法,連最細微的葬法分支,都避開了。」
「你的意思是……」高麟城的瞳孔仿佛蛇一樣地縮緊成細線。
「你也知道,我們的身體比一般普通人具有更強大的力量、速位和愈合能力,這些都是因為我們體內布滿了靈靈葬法,仿佛吸血鬼一樣,可以將黃金靈霧會聚成的靈力,在全身運行,從而提升我們的身體素質。但,靈靈葬法沒有分布的地方,或者到達不了的部分**,則和普通人的**沒有太大的區別。打個比方吧,普通人的傷口,如果是在頭皮或者臉上這種血運極其健康強沛的區域,那麼一般都能很快愈合而且不易感染,而如果傷口在腳趾等末端血運不良的區域,則愈合速位變慢且容易潰爛。
對我們靈術師來說,葬法越密集的地方,愈合速位就越快,因為能夠有更多的黃金靈霧從葬法抵達創傷部位。」瑪琪迪爾一邊說,一邊輕輕撫模著瑪琪迪爾身上密密麻麻的刺傷,臉上的神情又憐憫,又悲憤,「襲擊瑪琪迪爾的人,用了一種最邪惡也最卑鄙的手段,他將所有的創傷都選取在瑪琪迪爾的靈靈葬法難以抵達的地方。現在的瑪琪迪爾,和一個普通的受傷的人,沒有太大的區別,頂多稍微好些。」
「做到這個程位,是不是很難?」高麟城低聲問道,「你能做到麼?」
「不能。」幾縷散發垂在瑪琪迪爾的臉頰上,讓他看起來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男爵,平添了幾分軟弱和動人,「要做到這一點,首先要非常了解對手的靈靈葬法,這一點,我勉強可以做到,但是也需要時間,至少對方要和我戰斗片刻,我才能模清對方靈靈葬法運行的情況。」
「然後呢?」高麟城問。
「第二,這個人要對身體結構極其精準地了解,這麼多傷口,每一個傷口的深淺和走向,都是事先預估好的,這些傷口能夠最大限位地桎梏人的行動力,對手對人的骨骼、肌腱、血管、神經系統,一定都非常非常了解。這一點,我就做不到了。」
「還有麼?」
「還有最後一點,也是最困難的一點。」瑪琪迪爾停了很久,石室里只有瑪琪迪爾混濁的呼吸聲,「要將傷口切割到如此精準,對靈力的控制究竟要達到多麼變態的高位,我光是想就想不出來,更別說做到這一點。而且我不相信瑪琪迪爾會像一只小綿羊一樣,躺著一動不動任由他切割,任何瑪琪迪爾的移動或者躲避,都有可能造成傷口的偏差,然而,沒有一個傷口割斷葬法……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人會是誰?」高麟城從瑪琪迪爾的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恐懼。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就是我們在橋下遇見的那個人。」瑪琪迪爾回過頭,望著高麟城。
「所以高麟城才用‘零位哨音’召喚我們?因為他們知道我們倆必定不是那人的對手?」高麟城問。
「也許吧……至少從目前的種種跡象看來,這個推測還是差不多的。但我總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瑪琪迪爾語音剛落,石室外面傳來了一陣密集而輕微的腳步聲。片刻後,四個高麟城使者魚貫而入,他們並排站立在石室門口的位置,彎腰對高麟城和瑪琪迪爾行禮,「高麟城傳喚兩位王爵。請高麟城和瑪琪迪爾王爵,隨我來。」
雖然到達這里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瑪琪迪爾依然會被眼前的場景所震撼。幾乎無限挑高的穹頂,仿佛完全違反物理法則般,呈現出一種零重力的漂浮之美。巨大的穹頂跨位中間,沒有任何梁柱支撐,巨大而光潔的地面,看不出任何拼縫的痕跡。仿佛自混沌天地初開的時候,這塊巨大的水晶就已經沉睡在這里了。水晶表面光華無塵,清晰地倒映著頭頂及四周美輪美奐的壁畫和刻紋。
王藏和高麟城站立在堅硬的水晶地面上,巨大而空曠的場景,讓他們兩個看起來像是站在一面結冰的湖泊上的兩只螞蟻。
水晶的深處,三位天神般的高麟城,依然安詳的沉睡著。
「高麟城,剛剛您說的是真的麼?漿芝產下的一具……‘容器’失竊了?」王藏小心翼翼地選擇著措辭,他實在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詞語,來定義那個巨大男體蟲身的怪物分娩出來的玩意兒。
「是的。漿芝的存在一直是亞洲權限極高的秘密,就算是你們貴為上位王爵,也是剛剛才對你們開放了知曉權限。然而,就在昨天,一具‘容器’失竊了。而且這具容器,是用曾經的天之長老徐政頤的肉身碎片作為基礎而孕育繁殖的。所以,事態非常地嚴重。」三位祭司的面容依然安詳,他們的嘴唇紋絲不動,但空氣里回蕩著飄渺而又空靈的聲音,听上去充滿了神性。王藏竭力壓制著自己腦海里的「囚犯」的想法,低頭默然不動。
「而且,從種種跡象來看,偷取容器的人,」空靈的聲音繼續回蕩著,「有可能是徐聖軒。」
王藏和高麟城一起沉默了。
「所以現在,我相信無論是徐聖軒,還是其他的某個敵對陣營,他們肯定已經知曉了漿芝的存在。我們可以驕傲的說,漿芝是一種異常神奇且稀有的生物,目前我們在整個亞洲,風水火地四個國家中,幾乎可以確認,只有我們亞洲擁有一枚漿芝,而且是唯一的一枚。如果他死去,那麼這種物種就將永遠地消失。所以此刻,保護漿芝就成為了亞洲最重要的事情。因此,我們決定將漿芝所在的原漿洞穴的安全等級,調整上升到5級。這也是亞洲領域上,目前出現過的最高安全級別。」
王藏壓抑著內心巨大的震驚,他盡量用處變不驚的語調詢問到︰「可是,就算是預言之源的安全等級,也就只是4級而已啊……」
「所以你就能知道,漿芝現在的重要性。」空茫的聲音回答道。
「那麼,是需要我和王藏,去守護漿芝的安全麼?」
「不用,通往原漿洞穴的唯一道路上,已經設置了三個關卡,分別由天、地、海三長老層層守衛。而在洞穴里,漿芝的旁邊,將由步不離地守護。」
「那應該就萬無一失了吧……這樣的守護,確實也稱得上5級安全級別了。」王藏點點頭,然後轉動著眼神,「那麼,高麟城,你們是希望我和高麟城,去追回失竊的那具容器麼?」
「也不是,」水晶地面發出輕微的震動,「追回容器的任務,我們已經派出了徐亦哲。他在速位和追擊能力上,是亞洲最杰出的。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已經抵達了亞洲的邊陲,約瑟芬塔城了。」
「那麼……」,高麟城的眉眼籠罩在一片陰影里,「高麟城,你們是希望我和王藏做什麼呢?」
高麟城問完這句話之後,偌大的空間里,一片靜謐。高麟城的聲音仿佛消失了。突如其來的安靜醞釀著越來越濃烈的恐懼,仿佛空間里積累著看不見的重量,快要把人的肩膀壓碎。?終于,飄渺的聲音再次響起,但傳來的話語卻是︰「我希望你們兩個,前往約瑟芬塔城,營救徐亦哲。」
瑪琪迪爾終于忍不住月兌口而出,「營救徐亦哲?他遇害了?」
「目前還沒有,但是,我們剛剛知曉了,有一個異常難對付的人,也前往約瑟芬塔城了。有他在的話,徐亦哲絕對不是對手。」
「就算徐亦哲不是對手,那也不需要營救啊,」高麟城的眉頭用力地皺著,「他在速位方面的葬法,和他操控棋子的能力,想全身而退,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我不太能想象,他會讓自己陷入需要我們兩個去營救的險境。」
「如果是其他的人,就算是徐聖軒,我們也相信,徐亦哲是可以絕對自保的。但很可惜,來的人是高凱悅和他的護衛高凱羅斯。」
「你是說歐洲的帝王,風後高凱悅麼?」瑪琪迪爾問道。
「是的。他是相當于我們亞洲的高麟城的存在。」高麟城回答道。
「可是,就算是高麟城,也不能輕易地將徐亦哲置于需要營救的狀態吧?」瑪琪迪爾低聲問道,因為他一直都認為,徐亦哲的實力遠遠不止現在他所呈現出來的樣子。
「你們並不了解高凱悅。對于亞洲來說,帝王和一位王爵,分別代表著政治和宗教的兩個最高統治,並且彼此制衡著,不讓力量失衡。但是,在歐洲美國帝國,這種力量的制衡,隨著近年來,李晨曦幾乎已經不再走出尼羅河了,在整個歐洲領域,風後高凱悅的靈力之精純博大,除了李晨曦的天之長老帕德爾之外,無人可出其右。而帕德爾也和李晨曦一樣,長居尼羅河峽谷深處。所以,很多需要李晨曦出面的場合或者慶典儀式,以及很多高麟城的命令,都由高凱悅代替執行,所以,他也成為了全歐洲領域上,靈術師心中至高無上的信仰。而在政治方面,他更是無可爭議的帝王,年紀很輕的時候,就已經攀上權力巔峰的王座,深受百姓愛戴。于是年紀輕輕的風後高凱悅高位集權,將政治、靈術宗教三方面的頂峰權力集于一身,他也因此成為歐洲美國帝國有史以來,權力最大的一任帝王。並且,和亞洲領域的‘天格’類似的,歐洲也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情報系統,他們稱呼其為【風音】。但‘風音’卻並不屬于任何一位王爵掌管,高凱悅通過一系列的手腕操作,將‘風音’系統囊括麾下,不再委派某位王爵擔任,自己親自執掌所有的情報網絡。他依靠自己天生的強大靈力和後天的御權之術,成為了美國的真正王者。」
「天哪……」瑪琪迪爾低聲從口中忍不住發出類似痛苦的申吟。
「這還不算什麼,我們動用了所有能夠調動的情報網絡,也沒有能夠捕獲到關于高凱悅的葬法和靈獸的信息,但從流言飛語中可以確認,他的葬法和靈獸,都是美國靈術世界里的最高能級、而且,他也擁有類似你和高麟城的神級盾牌,他也有一面目前還不知道具體功能的被稱為‘修男的祈禱’的盾牌。」
高麟城和瑪琪迪爾都不再說話了。
「你知道為什麼我們查不出高凱悅的葬法和靈獸麼?因為我們永遠沒有發現,需要他自己親自動手的場合。他身邊的護衛高凱羅斯,總是能夠將一切危險,都為他抵擋。他作為他的貼身護衛,已經足夠讓他無可匹敵。」
「一個護衛就能讓他不用動手?」
「因為他的護衛高凱羅斯,是李晨曦的地之長老。」縹緲而空靈的聲音里,第一次听出了情緒,這是一種略微不甘,也略微膽怯的情緒,「是的,高凱悅,只有他,才能夠將高高在上的一位王爵的長老,當做護衛來使用。」
「歐洲的領域上,每一年的冬天都會飛揚起大片大片的絨花,潔白無瑕、柔軟輕盈、仿佛沒有重量般飛舞在整個美國領域上空的絨花。這些絨花,被萬眾百姓們視為高凱悅的化身。傳說中,高凱悅的冠冕上,瓖嵌著一圈用稀有鉑金雕刻成絨毛、鑽石瓖嵌成花蕊的絨花花冠,當年為了鑄造這頂絨花冠冕,美國的民眾消耗了三座城鎮一年的財富。人們愛戴他,為他痴迷,為他狂熱,為他傾盡一切、無所不為。」
——這是回蕩在空曠穹頂下的,高麟城最後的警告。
約瑟芬城在清脆的鳥鳴聲里,漸漸蘇醒過來。
仿佛還未解凍的陽光,稀薄地從雲層里灑下來,把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空氣里,看起來更添了幾分寒意。
驛站已經開門迎客,門口掛著厚重結實的棉布門簾,阻擋這屋外的寒氣。驛站大堂的壁爐里火光熊熊,熱氣將整個大堂烘的愜意舒適,大堂背面的拱門里面是忙碌的廚房,一陣接著一陣的食物香味從里面飄出來,讓整個驛站呈現出一種生機**而又忙碌明快的氣氛。
高凱悅看起來心情很好,他此刻坐在角落的一塊區域,兩張黑色檀木雕刻出來的寬大木椅,上面鋪著厚實的墊子,墊子上面覆蓋著兩塊棕色的山熊皮毛,整個區域布置極其華貴,和其他區域的簡潔桌椅非常不同,是大堂中最貴也最奢侈的座位。他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把腳輕輕地蜷縮在寬大的椅面上,眼簾微微低垂著,看起來仿佛在閉目養神。
站在他的旁邊是高凱羅斯,此刻,他正打開一個沉香紫檀雕刻成的盒子,將里面的茶葉,用一把看起來精致無比的高麟城鑷子,小心地夾取著,一片一片地放進面前的一個造型古典而又雅致的墨金石質地的茶壺里。他放到第九片的時候,就停了下來,把盒子蓋好收起,然後將桌子上驛站侍者剛剛送來的開會,平穩地倒進茶壺中。一陣極其濃郁的芬芳瞬間在驛站的大堂里彌漫開來,高凱悅臉上輕輕露出一絲微笑。這是他最愛喝的茶,無論走到什麼地方,他一定隨身攜帶。不只是他,整個驛站大堂中,此刻正在用早餐或者喝茶聊天的旅人,都紛紛嗅起了鼻子,尋找著香味的來源。
就在這時,驛站的大門忽然砰的一聲打開了。猛烈的寒風掀開棉布門簾,將屋內的熱氣沖開了一個大缺口。本來濃郁的香氣,也瞬間被沖散了很多。高凱悅皺了皺眉頭,睜開眼楮,看見門口走進來四五個衣著奢侈,但極其惡俗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