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留守女孩(60)
留守女孩(60)
如果在平地上架子車裝少一些磚坯,我和女乃女乃還能拉得動,往坡上拉就不行了,所以,人家都動起來了,我和女乃女乃還在那兒站著。女乃女乃說這個錢我們掙不了,但她又沒走的意思。我說︰「女乃女乃,咱不用車,慢慢往上搬吧,搬多少是多少。」女乃女乃說︰「那多慢呀。」正在女乃女乃猶豫不決的時候高嬸走過來了,高嬸說︰「大娘,葉子,你們要是干不了,就和我們一起干吧。」其實,高嬸和張惠賢兩個人干這活也困難。女乃女乃說︰「那咋行呢,到時候咋算呢。」高嬸說︰「啥你的我的呢,到時候我們平半分就行了。」女乃女乃說︰「那你們不吃虧了。」高嬸生氣地說︰「大娘,看您,還跟我們算恁清楚。」女乃女乃看高嬸有點生氣,就不再吭聲了。但是,女乃女乃在裝磚坯、卸磚坯的時候總想多干點,上坡推車的時候她也非常用勁,我和惠賢都沒出汗的時候她已經大汗淋灕了。來回都是高嬸駕著車,要說最累的話,還是她最累,每次上來坡停下時她都是大喘氣,拉到七八趟等車子停下時,高嬸的兩條腿直打顫,高嬸很清楚,後面是老的老,小的小,一旦她有啥閃失,車子要是往後滑的話,後果就不堪設想,所以,上坡時她都是將車把抓得牢牢的,肩上的襻繩也總是繃得緊緊的。拉到十幾趟時,高嬸終于撐不住了,主動提出來休息一會兒。我們去壓水井洗了洗,喝點水,又馬上趕回來。這次惠賢沒敢磨蹭,但她總是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雖說我們沒在壓水井旁停留,但來回的路上也算休息一下,因為高嬸覺得女乃女乃跟不上,就沒走那麼快。也許喝點水把嗓子潤開了,往回走時高嬸的話也多了,她說︰「你看,掙這點錢容易不。」女乃女乃馬上接腔說︰「真不容易。」我和惠賢跟在後面,誰也不說話,高嬸和女乃女乃一替一句地扯東嘮西,一直說到地方,高嬸又駕起車把。休息一會兒,我們都感覺身上有勁了,往車上裝磚坯時不自覺的就多裝了一些,沒想到上坡時那麼重,恰巧車輪又陷進一個窩里,車子一下子停下來,女乃女乃和惠賢分別把住兩邊的車廂往上推,我在後面推住車尾,高嬸弓著腰說︰「我喊一二,我們一起用勁啊。」高嬸的聲音還沒落地,就听到 一聲,原來高嬸身上的襻繩斷了,緊接著,車把一下子栽倒地上,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車尾已經把我撅到地上,車子迅速從我身上滑下去,我當時就昏迷過去了。後面的事都是後來別人給我說的,女乃女乃一下子撲到我身上,撕心裂肺地喊葉子,高嬸也顧不得自己磕腫的臉和手了,她也哭著喊葉子,大家听到哭聲都趕過來,有人說我好像沒傷著,高嬸停住哭,輕輕地搖我幾下,她看到我睜開的眼楮激動地喊起來,「大娘,大娘,她沒事,葉子醒來了。」原來我正好順著躺在兩個車輪中間,車子滑下去的時候就沒壓住我,車廂也沒踫住我,我是被嚇暈過去了。女乃女乃看我醒過來,她哭著說︰「你都快把女乃女乃嚇死了,要是你死了,我也不活了。」盡管我沒傷著,但是,當天夜里我就發起高燒,高燒持續不退,我感覺昏天暗地。女乃女乃一直守在我身邊,又是往我額頭上捂濕毛巾,又是搓揉我的手心,整整折騰一夜,第二天,女乃女乃看我沒退燒的跡象,她賣了一些玉米,給我請來了村里的大夫,又是打針,又是吃藥,女乃女乃仍守在我身邊,還是不停地用濕毛巾捂我的額頭,不停地搓揉我的手心,嘴里還一直嘟囔著葉子快好吧,葉子快好吧,這樣折騰一個星期,高燒也沒退下去,大夫說我不像感冒發燒,他治不了,讓我們去縣醫院看看。去縣醫院需要錢,又把女乃女乃難住了,女乃女乃不想再賣糧食了,再賣就沒吃的了,沒法,女乃女乃又打上了那棵老榆樹的主意,女乃女乃聯系了幾天,總算聯系到一個買主,在人家來刨樹的當天早晨,我的高燒卻莫名其妙地退下去了。我起床時給女乃女乃說,女乃女乃還不相信,女乃女乃模模我的額頭,高興地說︰「就是,不燒了。」但她的臉馬上又陰沉下來,她說︰「你好了,還賣不賣那棵樹了,我真不想賣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