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116】我要你,嫁給我
院子的里的風景獨好,青石小路在兩旁栽種著幾排臘梅,雖然不見花開,但有一股冷冽的香味透過遒勁的枝干傳來,再往前,是主院,右邊有一片花園,里面的花已經凋零,只剩下干枯的花瓣抱團在枝頭,不肯零落成泥碾作塵。i^
左邊,還有一個秋千架,人坐在上面,晃得很高,他的臉上,全是一片真誠的笑意,眸子里天真無邪,蘇羨染都看呆了。
「嘻嘻,好玩,哈哈哈!」扯著兩旁繩子的手稍稍用力,秋千架再度高飛,蘇羨染朝著後面退了一步,上面的人幾乎已經飛到了她的面前。
軒轅怡放開手,坐在上面笑得開心,他輕功高強,蘇羨染倒也沒有為他擔心,只是帶著笑意,看著他玩得不亦樂乎。
「染兒,一起玩啊!」
蘇羨染淡淡地搖頭,「不用了。」
然而,話音剛落,他又到了她的面前,手腕上傳來不容掙月兌的力量,一陣眩暈,頭頂的天空也在不斷的變幻著。
軒轅怡將她抱上了秋千架。
他兩手撐在秋千架上,大眼楮無辜地看著她,蘇羨染也沒有生氣,只是笑了一下。
軒轅怡撇嘴,小九的辦法果然奏效,染兒吃硬不吃軟。
「皇叔,前天染兒態度不好,凶了皇叔,皇叔不要生氣好嗎?」
軒轅怡微愣,而後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皇叔不氣,小九說染兒心情不好的,嘻嘻。」
「嗯,皇叔最乖了。」說完之後,秋千架卻是一陣晃動,她立刻扶著身邊的人,卻見他一臉得意的壞笑。
「嘻嘻,染兒怕了啊。」見她沉著臉,立刻說道︰「染兒那天好凶的,嚇到皇叔,今天就多笑笑嘛。」
蘇羨染無奈地嘆了口氣,問道︰「那天是我不對,可皇叔听懂我的話了嗎?」
搖頭,抓著後腦勺,一臉勉強的表情︰「不懂。」
「嗯,不懂就好了。」蘇羨染自顧自地說道︰「鈺中了皇叔在十八年前配的劇毒,皇叔也是,凡兒也是,他還……是染兒沒用,一個都救不了,所以……」
秋千又是猛地晃動,她抬頭一看,軒轅怡已經站起來了,張開著雙臂,臉上是天真的笑。「嘻嘻,染兒,我們不聊天好不好,皇叔會飛,我們一起飛!」
秋千架也跟著晃動起來,幾乎要搖到最頂端,蘇羨染胸腔里一陣難受,卻沒有下來,只是拉著一旁的繩索,看著他自娛自樂,低聲道︰「也好,跟你說了這些,你也不懂,反而徒添一人悲傷罷了。」
軒轅怡也不知道听到了她的話沒有,還是興致勃勃地蕩著秋千,並興奮地叫著,比孩子還激動。
蘇羨染只是坐在上面,任風不斷地拍在臉上,將額前的碎發揚起,再吹下,揚起,又緊貼在臉上,衣帶隨著風飄揚著,這一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本以為,軒轅恪會有他的解藥,他們進宮就可以找到一些線索,或者她,能在短短的三天內將解藥配制出來,卻不想,還是失敗了。
沒有希望了嗎?
皇叔醒不過來,那麼她就無法得知「無痕」的配方,更別說真正的解藥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軒轅怡玩累了,見她沒有多大的反應,反而乖乖地坐在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臉上的碎發拂開,「染兒為什麼不開心?」
「皇叔很開心嗎?」
他癟著嘴不語,總覺得,他和他們不在同一個世界。小九也是,平時很少看到他笑,笑的話,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有很多人在場,另一種,就是後來遇到了染兒。
「開心啊,這里很好玩,很漂亮,還有染兒陪著皇叔,皇叔很開心。」
蘇羨染笑︰「皇叔開心就好。」
「只是這里沒有天山漂亮,嗚嗚,皇叔想和小九還有染兒堆胖胖。」瞬間又癟著小臉。
蘇羨染疑惑︰「胖胖是什麼?」
他張開雙手,開始比劃︰「白白,胖胖的小人。」
她頓時明白了,原來說的是雪人啊。「那麼皇叔想回天山嗎?」
他用力的點頭︰「這里的人都不好玩,壞,皇兄最凶了,老欺負我還有母後,嗚嗚,染兒,我們一起回天山好不好?」
蘇羨染用手撫著他的頭,道︰「嗯,回天山,好。」
「哦,真的啊,回天山去咯。」瞬間又興高采烈。
蘇羨染拉住他,認真地叮囑︰「明天皇叔就和鈺一起回天山吧,染兒讓一位姑娘照顧你們,送你們回去。」
這才是她過來找他的目的。
他疑惑︰「那染兒呢?」
「不急,染兒還有事情要辦,等這邊的事情辦好了,就去天山找你們。」
「哦!」
「他身體不好,皇叔可別淘氣了,一路上要幫著染兒照顧他,還有,要听那位姑娘的話,知道嗎?」
「哦。」
她的話,軒轅怡一一答應了。
蘇羨染沖著他一笑,下了秋千,回到了主院。
軒轅寒鈺正看著她給他畫的那幅畫,出神。
「怎麼了?喜歡?」
他伸手,示意她過來,等她到了面前之後,突然將她摟進懷里,下顎抵在她的肩上,呼出的熱氣吐在她的脖子上。「應該也給你畫一幅。」
蘇羨染笑了︰「睹物思人這樣的方法你也信?」
「那你以後,會不會想我?」
十分堅定地回答︰「不想。」
不是不想,而是,她不允許有他不在她身邊這樣的事情發生。鈺,你放心,哪怕只剩下最後的一點時間,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孤獨離去。
他苦笑無語,將話題轉移開來,問道︰「你去找皇叔了?」
「嗯。」
突然變得沉默起來,兩人只是簡單的相擁著,再也沒有別的話。沉寂漸漸籠罩著他們,周遭的空氣也染上了一層傷感的色彩。
生離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隱藏在之後的死別,漫漫人生,若相見無期,只怕在午夜夢回的時候,也會被這一噩夢驚醒。
「答應你的,我會做到,你放心。」還是蘇羨染打破了他們之間沉默。
「好。」
而後,依舊是沉默。
「累麼?」
「陪我躺會兒吧。」
「嗯。」
蘇羨染扶他上床,幫他解開外袍,又月兌了自己的外衣,躺在他的身邊,靜靜的,整個房間也是靜靜的,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越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天漸漸沉了,蘇羨染稍稍抬頭,喊他︰「鈺,睡著了嗎?」
「嗯?」他閉著眼楮,應了一聲。
「就是突然想起,有一天晚上你給我講故事,還沒講完,第二伙強盜怎麼樣了?」
「你確定要听?」
她猶豫了︰「等等,還是下次再說吧。」
「……」
「要不,你再給我講一個?」
「……」
不管講多少個,她不會想听到結局。
「染兒,不要勉強自己,你這樣,只會讓我更加不安心。」
「嗯,我就是故意的。」聲音中帶上了一份哭腔,「既然你不安心,就不要走,我舍不得,嗚嗚……」
軒轅寒鈺伸手,卻在空中僵了半天,最後,手還是落在了她的背上,輕輕拍著,習慣,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
而她,也遲早會習慣沒有他在的日子吧。
大概是哭累了,許久沒見她有動靜,軒轅寒鈺忍著全身的痛楚,將她推開,這才發現,她臉上全是淚,還睡著了。
長睫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他俯身允去,卻沒有及時讓開,濕熱的吻點點朝下,直到吻上略帶蒼白的唇。i^
只是輕輕一踫,正欲起身,一陣眩暈,一滴汗水已經從額頭上滴下,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身子輕顫了一下,卻沒有睜開眼楮,臉上也有著細汗析出,漸漸與他的汗水融合在一起。
「……凡兒,凡兒,不要,不要犯傻,姐不會怪你的……」過了一會兒,又失聲叫道︰「鈺,不要走,不要拋下我……啊……」
尖叫一聲,猛然睜開眼楮,卻差點將他撞倒。
看到他的那瞬,心安定了不少,立刻伸手將他抱住,大口大口地喘氣。
只是,這一次,軒轅寒鈺還是很反常,沒有像之前一樣擁著她,安慰她,只是由她抱著,一言不發。
「毒又發作了?」
他喘口氣,將她推開,側身躺下,弓著身子背對著她,似乎不願意讓她看到他痛苦的樣子。
蘇羨染也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毒發,肯定會比以往更加痛苦,伸手抱著他的腰,想將他翻過來,但他不從,掙扎了一下,差點將她從床上推了下去。
「染……兒。」明顯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軒轅寒鈺本想回頭,可身體的痛楚以及即將要面臨的死別,使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要這樣好不好?」蘇羨染幾乎要哭了,她不是沒有見過他發病的樣子,為什麼到了最後的時刻,他反而別扭起來了?
「讓我看看你,忍過去就好了,不會再痛了……」
不斷地跟他說話,他沒有反應,仍是給她一個背影,只是,起伏的身子卻在訴說著他的不舍與糾結。
不多時,汗水已經濡濕了他身下的床褥子,許是沒有力氣了,終于沒有反抗,蘇羨染很輕松地面對著他。
他緊閉著眼,薄唇白的沒有一絲血色,面色也是如此,就好像體內的血液突然被抽干了一般,白得讓她心疼。蘇羨染幫他擦去臉上的汗水,又順帶抹去自己的淚,將臉緊貼在他的臉上,還不停地說話,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不是說,我們要生個孩子嗎?等你好了,我們就要個孩子,名字我都想好了,你想不想知道?」
「上次你給我講的故事還沒有講完,後來呢?」
「鈺,不要睡,睜開眼楮看著我,你不會有事的……」
折騰了一晚上,她也大汗涔涔,完全是被他嚇出來的,趁著他並不清醒,找來針具為他針灸了一番,等收了針,他還是沒有醒過來,又嚇出了一身的汗,不過最後才發現,他不過是睡著了。
松了口氣,幫他沐浴換了一身衣服之後,她又去了藥房。
這一晚,藥房里的燈徹夜不息,里面的慘叫聲也沒有斷過。
蘇羨染每配出一種藥,都會讓軒轅恪試藥,只是,一晚上配出來的幾種解藥,都只能是那人的痛苦加劇,不斷地嗷叫著,並沒壓制毒性的作用。
蘇羨染有些疲憊地坐在地上,真的錯了嗎?
「有本事就殺了朕!」軒轅恪聲音暗啞,說出來的話幾乎听不清楚,蘇羨染只能看著他的唇形,明白他的意思。
短短的一晚上,他也像經歷過來無數酷刑一般,面上沒有一絲血色。
蘇羨染剜了他一眼︰「你不會活過今晚。」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既然她解不了軒轅寒鈺的毒,他活著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外面的天還未大亮,王府里的動靜卻是不小,管家來催的時候,她剛回到房間,軒轅寒鈺還睡著,她輕輕踫了他的唇,感受著他的溫度與那熟悉的柔軟。
「王妃,冷堂主已經來了。」
門外的敲門聲只響了一下,見里面沒有動靜,管家便靜候在門外。
蘇羨染吻著他,卻又覺得不夠,先是用舌勾畫著他的唇形,又伸進去,勾著他的龍舌,與之糾纏。
軒轅寒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回應著她,只是,卻怎麼也睜不開眼楮。
良久的一吻之後,蘇羨染笑著用手指撫著他微微紅腫的唇,痴笑道︰「好了,你該走了。」
樸素的馬車從王府的後院離開,朝著城外駛去,軒轅怡揉了揉睡眼朦朧的雙眼,看著在里面睡著的軒轅寒鈺,又看了看坐在前面的冷月,似乎才明白過來他們身在何處。
「漂亮姐姐,我們是要回天山嗎?」手撥開簾子,似乎是嫌馬車里有些悶了。
冷月將簾子拉下來,道︰「是的。」
無意間瞥見外面的夜空,看著前面漆黑的道路,突然就沒有信心。想起蘇羨染最後決絕的背影,送他上車之後,居然都沒有回頭,她越發覺得,他們似乎已經做好了生離死別的準備了。
難道,莊主的結局,真的無法改寫了?
似乎覺得氣氛不對,軒轅恪乖乖地閉上了嘴,沒有說話。
馬車走了之後不久,蘇羨染回去換了一身衣服,再出來的時候,震驚了許多人。
一襲男式白色長袍,三千青絲綰在身後,手持一柄長劍,一幅翩翩公子的形象。
軒轅浩宇也來了,他穿上一幅黑色的戰甲,原本溫和的性格,看上去竟然有些冷酷的意味,起初並沒有認出她來,只以為是雪殤山莊的護衛,而後才大驚失色地看著她︰「你穿成這樣干什麼?」
蘇羨染道︰「走吧,這是他的心願,我會幫他完成。」
軒轅浩宇還是愣了一下,看著走在前面的她,幾步追上︰「九皇弟,真的無藥可救了?」
不然的話,他不會同意讓她來做這麼危險的事,畢竟這次,他們的對手是軒轅浩宸,他還有著另一個身份,大秦戰神。
雖然只是曾經的,但這個身份,卻也讓他們無法忽視。
蘇羨染翻身上馬,他站在她的身邊,將她手中的韁繩拉住,抬眼看著她︰「你回去吧,讓我來就好,九皇弟要是知道的話,絕對不會允許你這麼做的。這一次,若是敗了,就萬劫不復了。」
蘇羨染推開他的手,捋了捋額前的碎發,堅定地說道︰「大皇兄,我們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要是讓他掌握了大權,以他的性子,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任何一人。何況,我們與他有著血海深仇。」
不再多說,下定了決心,揚鞭啟程,王府的侍衛跟在她的身後,朝著皇宮進發。
軒轅浩宇也無奈,只能跟上。
清晨,天色剛亮,寒風凜冽,皇宮的宮門都緊閉著,各個宮門前已經聚集了軒轅浩宇手下所有的軍隊已經雪殤山莊的人手,不過,為了統一管理,他們都穿著一樣的鐵甲,若是只看衣服,根本分不清是誰的人。
虎狼之師已經做好了進攻的準備。
「……各個國家,向來是太子即位,如今,朝中有奸臣當道,忤逆聖意,挾天子以令諸侯,欲廢太子……吾等順應天意,幫助太子登上大寶。眾將士若有不願者,可在此刻月兌去鐵甲,我們絕不強迫……」軍師站在軒轅浩宇的身邊,朗聲道。
軒轅浩宇驅馬上前一些,面對著萬千將士,沉聲道出自己的心聲︰「此為我們兄弟之間的戰爭,本不該牽扯上眾位,但大秦的形勢岌岌可危,本太子亦有責任挽回大局,如果將士們不願牽扯進來,盡可離去。」
「吾等誓死追隨太子!」
「誓死保衛大秦寸土!」
眾口一詞,氣壯山河,浩大的聲勢回蕩在皇宮里面,令守衛皇宮的侍衛都不免心驚。
看來,今天是場惡戰!
蘇羨染看著他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她雖然半句話都沒說,但行動是最好的表現,一馬當先,巾幗不讓須眉,讓不少男兒都汗顏。
軒轅浩宇還特意派了兩個武功高強的侍衛護在她的左右,以免她在打斗中被亂箭傷到。
各個宮門前已經燃起了戰火,軒轅浩宸佔據著有利的地形,閉門不肯迎戰,只等著外面的進攻的軍隊精疲力竭再一舉反攻。
蘇羨染看著久攻不下的城門,在加上對軒轅浩宸的了解,早已知道他的打算,派人請來軒轅浩宇,與他商量下一步進攻的事宜。
「古語有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軒轅浩宸等的,就是我們的士兵疲憊的時候,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我們現在處于劣勢,必須反擊。」
軒轅浩宇點頭,同意她說的︰「不如集中全部兵力,只攻一個城門,等攻破之後,再行打算。文華門守衛最是薄弱,不如先行攻打文華門?」
她搖頭︰「不行,以我對軒轅浩宸的了解,在大戰之前,他絕對不會允許有過于薄弱的力量出現,文華門必定有詐,我們從武定門攻進去,再順勢包圍皇宮……」
戰鼓擂擂,硝煙彌漫著整個京城,這一天,還飄起來紛紛揚揚的大雪,不過,雪花只盤旋在皇宮的上方,便被灼熱的氣息蒸發。
樸素的馬車,行走在白雪皚皚的路上,有些艱難,亦有些顯眼。
時過中午,王府和山莊那邊沒有任何消息傳過來,冷月心里有著一種不好的預感︰主母和太子失敗了。
素手掀起簾子,冷風順勢刮進來,里面的人輕輕咳了一聲,她趕忙放下簾子,不敢再掀開了。
軒轅怡百無聊賴地靠在車廂上,撇著嘴,半句話不說,小九睡著不醒,冷月根本不理他,他實在是太無聊了,便擺弄著自己的雙手,左手和右手進行對話。
「染兒染兒,你怎麼還不來呢?」這是他自己的口吻。
「染兒還有事,皇叔和鈺先走,我隨後就到。」不得不說,模仿得真像,就連昏睡中的軒轅寒鈺也微微擰了一下眉。
冷月更是一驚,以為蘇羨染真的已經來了,幾乎忘了先前的事,立刻掀開簾子,探身朝著外面看去,只是,在看到白雪的地面上的那些純黑的身影的時候,臉色僵了。
果然來了!
身子還沒有縮回去,但手已經抓緊了放在身邊的長劍。
許是察覺到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軒轅怡閉了嘴,大眼楮好奇地看著她,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不過片刻之後,卻也喃喃地說了一句︰「好濃的殺氣。」
馬兒突然發出一陣長鳴,車身朝著路旁歪去,冷月手中的長劍支在車廂上,竟然阻止了車廂的傾倒之勢。
嬌俏的臉上,卻是生出一抹決然的肅殺之意,嚇得軒轅怡都有些害怕。
「你帶著他走!」將軒轅寒鈺扶起來,交到軒轅怡的手中,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終是跳下了馬車。
山莊的護衛已經全部死于他們的手中,此刻,他們的人中,只剩下了冷月一個人。
軒轅怡背著軒轅寒鈺下車,卻見冷月已經和一群黑衣人糾纏起來,白色的衣裙在黑色中上下翻飛著,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手中的長劍隨著她的凌厲的動作刺來挑去,化解了不少的殺招。
「快走!」突然,冷月回頭大喝一聲,手中的劍貼著一個黑衣人的脖頸滑過去,原本該是血灑一地的場景,然而,那人卻毫發無傷,反倒是她,被好幾個人圍攻著,身上的白衣已經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而且有鮮血不斷地從傷口出冒出來,將雪白的外衫染紅,又滴落在白雪上,澆灌出一朵朵絕美的小紅花。
軒轅怡幾乎是在瞥見他們那雙綠油油的眼楮的時候,才奪路而逃,上次在樹林里的發生的一幕,突然涌進腦海,他不得不面對的事實再度洗刷著他的記憶……
那邊的氣息消失,傀儡人似乎也有所察覺,其中的兩人迅速抽身出來,朝著他們走的方向追去,冷月見狀,咬牙一舉翻身到他們的前面,手中的長劍一橫,攔住他們的去路。
今天,就算是戰死在這里,她也不會放一個傀儡過去,對莊主造成任何傷害。
……
這場大雪,已經持續到了黃昏的時候還未停歇,饒是被士兵們的熱血染紅的皇宮,也開始積起了一層薄薄的雪白。
地面上的血跡、尸體等早已經被處理干淨,白雪隨之覆蓋而上,下面的暗紅還是能夠清楚的看到。
京城的大街上,已經是空無一人,但街道上的茶樓、酒樓卻是人滿為患,不少人都聚集在里面,激烈的討論著清晨發生的大事。
「……唉,好好的怎麼鬧成這個樣子了?邊境戰事不斷,他們還在京城爭奪皇位。有這個閑心和兵力,還不如保衛好邊境……」
「話是這麼說,但國不可一日無君,秦王和太子,終究會有這麼一天,還不如早點解決,然後解決邊境問題。」
……
議論聲不斷,有支持的,也有反對的,不少人認為太子繼位是順應天意,但也有認為秦王能力超過太子,能夠解決大秦外患問題的。
不過,多時之後,終于有一個人問到了正點上。
「那麼今早,到底是誰贏了?」
喧鬧的茶樓因為這個問題,陷入了沉寂之中,沒有人主動接話,但這不代表他們不知道。
太子和秦王,兩人在百姓心里的地位都不低,不管是誰贏了,都不是大家想看到的情形,因為這代表著,輸的那個人,會以謀反的罪名被處決,而且他手下的所有人,也會受到牽連。
「你們說,九王爺人呢?」終于,還是有人將話題轉移了過去,並且打破了這持久的沉默。
「嘁,不會是畏罪潛逃了吧?我可是听說了,秦王府的軍隊搜遍了整個九王府,都沒有找到他人,更可笑的是啊,九王府不僅一個人都沒有,連家財都被搬空了……」
另一個人立刻用鄙夷地眼神與神色回了過去︰「你當雪莊主是和你一樣目光短淺的小人嗎?還攜私而逃?雪殤山莊的產業遍布大秦各地,哪一個商行的錢不夠他卷土重來?何況他行事光明磊落,怎麼會做如此之事?我卻是听說,他從大婚之後,一直病得厲害,山莊的事都是交給別人打理,整天帶著九王妃游山玩水,似乎是想快樂的度過兩人最後的時光,唉,可能是天妒英才吧,也許他已經……」
另一個人接著道︰「我也听說了啊,前段時間,九王妃不還教訓過那個雪國的公主嗎?听說就是她下的毒……」
「還不一定呢,也有人說是九王妃自己下的毒,她是寧願九王爺死,也不讓他娶妾,真是妒婦。」
「不管怎樣,听說她這次也在,也許免不了一個悲慘的結果吧。」
……
空曠的大殿里,只有兩個人。
軒轅浩宸將所有的人屏退了,只留下蘇羨染一個,而她現在的身份,是「逆賊」。
「軒轅寒鈺呢?」
他臉色並不好看,今天,是準備和軒轅寒鈺決一死戰的日子,哪知,他的人搜遍了整個京城,卻不見他的人影。
蘇羨染抬頭看了看外面將要陰沉下去的天空,莫名心慌,他現在,還在不在?「或許,已經沒了吧。」
軒轅浩宸一驚︰「什麼意思?」
「中了不治之毒,今天是他最後一天。」
軒轅浩宸的臉色更加陰沉,難怪那天晚上他會突然暈過去了,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這是他們的月兌身伎倆,現在才知道,原來是真的。
「不治之毒?連你都沒有辦法解?」
蘇羨染冷嗤一聲︰「如果他的毒解了,你以為現在站在這兒的人,還會是你嗎?」
「蘇羨染!」他咬著牙警告一聲,大步走到她的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顎,迫使她看著他的眼楮。「在你眼里,我就這麼不堪?」
「你還想我如何想你?你母妃弄得我家破人亡,難道,你還要我對你們感恩戴德?」一臉平靜的看著他,不過,清冷的眸子中,卻是有一抹倔強和恨意。
軒轅浩宸甩開了手,後退幾步︰「母妃做得不對,可你們為什麼要那麼折磨她?軒轅寒鈺為了報仇,殺了她,我也要為母妃報仇而殺了他,難道有錯嗎?」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又受了多少折磨?毒發的時候,他從來都不告訴我,只是一個人默默的承受著,那晚你也在,你父皇就是中了這毒之後,痛苦得申吟了起來,你也听到了他叫的有多淒慘了?
我辛辛苦苦求來藥材,要為皇叔治病,好讓他醒過來救他,可藥材被破壞了,凡兒也死了,你叫我怎能不恨?」
軒轅浩宸再度被震驚了一下︰「這些,都是母妃做的?」
他也是在最後才知道,原來母妃一直在煉制傀儡,不過,卻是到了近來才成功。他從來都不知道,母妃在讓他奪位的同時,居然還準備了這麼多。
她究竟是有多恨他的父皇?
「你說呢?」蘇羨染怨恨地看了他一眼。
「對不起……我……」軒轅浩宸蠕動著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蘇羨染將他的話打斷,直接道︰「軒轅浩宸,你不必惺惺作態,這里就我們兩個,哪怕你知道你母妃的確該死,你也絕不會放棄現在得到的。我只問你一個句話,你想怎麼處置大皇兄和我們雪殤山莊的人。」
他袖袍一甩︰「大皇兄意圖謀逆,死罪難逃,雪殤山莊的人,也不會有好下場。」
蘇羨染嗤笑︰「我果然了解你,你說是和鈺的決戰,其實就是打著這個幌子來爭奪皇位。大皇兄是太子,若不是你有意謀反,逼他不得不發兵,他怎麼會謀反?皇上不在了,他才是理所應當的皇位繼承人。」
軒轅浩宸道︰「誰都看得出來,父皇最後有改立太子的意思,哼,要不是你們從中作梗,我早就是太子了。」
蘇羨染搖頭︰「你早就被權力燻了心,跟你說什麼都沒有用。謀反是死罪,既然要殺,也把我殺了。」
他再度上前,通紅的眸子還有著別的情緒。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想死?」
「死,也比看著你這幅惡心的嘴臉強。」
他怒,雙手鉗住她的肩,重重地說道︰「你就算死,也得經過我的同意。軒轅寒鈺生死未卜,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他的下落?」
「你好卑鄙,你想利用我引他出來?告訴你,你妄想,他體內的‘無痕’早已經發作了,今天是最後一天……」眼眶有些紅了,可是在他的面前,還是忍住了流淚的沖動。「你不會如願的。」
「哈哈哈。」他獰笑兩聲。「你怎知我不會如願?蘇羨染,不管他出不出現,你都是要嫁給我的。」
「你……你做夢!」
他的手指,幾乎要嵌進她的肉里,雙肩被他蹂躪地生痛,可她沒有反抗的余地,早在失手的那刻,軒轅浩宸就給她吃了軟筋散,此刻,全身的力氣都提不起來,根本沒有辦法反抗。
「軒轅寒鈺也沒有做到,你憑什麼對我那麼苛刻?何況你明知道的,那晚我不是自願的。何況,從今天之後,我就成了大秦權力最高的人,我不介意讓你當我的皇後,母儀天下!」
「你和他不同,鈺從來都不會背叛我!至高無上的權力,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何況我的心和人都已經給了鈺,不可能當你的皇後。好了,跟你說這些,也是白說,軒轅浩宸,不要讓我討厭你乃至恨你,以前的事,都是賢妃做下的,我相信和你沒有關系。成王敗寇,這一次我們失敗了,我也不怨恨你。」
「哼,我從不介意你對我的恨更深一些。我的人已經追出去了,軒轅寒鈺就算是死了,我也要將他的尸體找出來,將他鞭尸、挫骨揚灰,以讓我母妃死得瞑目。」
蘇羨染也被他的話激怒了,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將他推開,又狠狠地扇了他一個耳光。
「你這個樣子,只會令我作嘔。」
他緩緩地、重重地用大拇指拂去嘴角的血跡,用舌尖將剩下的血漬舌忝干淨,眸子陰冷,面無表情,陰厲而嗜血。
「這是除了我母妃之外,第一次被女人打!」語氣也是冰冷,比最初的雪無憂不差。「來人!」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門外有兩個侍衛看押著幾人走過來,蘇羨染的臉色立馬變了。「軒轅浩宸,你到底想干什麼?」
他的手緩緩撫模著臉上那片火源,俊逸的臉已經變得有些扭曲了。「這就是敢對本王動手的下場。」
「小姐,小姐你還好嗎?」雁兒的手腳上纏著沉重的鐵鏈枷鎖,磨合處已經滲出來血,小臉有些蒼白,發絲也是凌亂,但見到蘇羨染的那刻,整個人平靜了一些。
「我沒事。」蘇羨染看著她,而後又看著她身邊的人,太子妃藍如煙。
她臉色十分蒼白,只是在進來的那刻抬了下頭,看了她一眼,而後又低下頭去,眸中是一片絕望和痛楚。
蘇羨染記得之前軒轅浩宇說過,她已經懷孕了,但身形未顯出來。此刻她的表情,應該和軒轅浩宇的死有關吧。
「皇嫂……」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轉臉看著軒轅浩宸。「你究竟想怎樣?」
「哼哼,蘇羨染你給我看清楚了,若不是念在你我之間有過一段往事,軒轅浩宇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
「我沒奢望你對我手下留情,你最好是一並殺了我們,不然,我一定會為她們報仇的。」
他笑著捏著她的下顎︰「殺了你?我怎麼舍得?我還要看著你乖乖地嫁給我,讓軒轅寒鈺此生,哪怕是做了鬼,也不得安穩!」
「你這個瘋子,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嫁給你的。」蘇羨染一臉堅決。
「不嫁?哈哈哈,你以為你還有選擇嗎?你的皇嫂,丫鬟,還有皇祖母此刻可都在宮里,蘇羨染,你再敢給我說一個‘不嫁’,我就選她們之中的一個人殺了,直到你同意嫁了為止。」
雁兒睜大了眼楮看著她,小手已經緊緊地捏成了拳,手心全都是汗水。
藍如煙似乎也清醒了不少,一雙暗淡失色的眸子,只是停留在她的臉上。
「軒轅浩宸,你憑什麼認為我會這麼偉大,為了她們的性命,而犧牲自己的幸福,還有背叛他?」眸子也是猩紅。
他別過臉去,看著身後的兩人。「來人,給本王殺了那個丫鬟。」
侍衛已經拔出了劍,危險的氣息朝著雁兒襲來。
「小姐,不能答應,你愛的是九王爺,不能答應他,不然,他不會安心的,雁兒這些年,有小姐的照顧,已經過得很好了。還遇到了南宮大哥……這一次,也算是解月兌了。」
南宮大哥,雁兒來陪你了,等我!
緩緩閉上眼楮,的雙睫之間,有一滴晶亮的液體緩緩落下。
身後,已經听得到風聲,她心里一緊,不過想到馬上就可以去找南宮瑾風了,又釋然了。
「我答應你。」
無力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雁兒渾身一顫,身後的動靜已經停下,她睜開眼楮,看著蘇羨染。
「小姐~」
蘇羨染閉上了眼楮,身子也在顫著,不答應又如何,難道看著她們一個一個的,全都死在她的面前?
雁兒、藍如煙以及她月復中的孩子、皇祖母,每個人的分量都不輕啊!
軒轅浩宸大手撫上了她的臉頰,將上面並沒有的淚痕擦去,感受到她身子輕顫著,低聲道︰「這樣,才乖。」
蘇羨染睜開眼楮,怨恨地看著他︰「別以為我是向你妥協了,你想逼他出來,我也是,如果他還活著,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他猙獰地笑道︰「那好,明天我們成親,地點,就在九王府,我等著他回來,不然,就讓他在天上看著我們在他的眼皮底下拜堂成親!」
命人送她們下去之後,立刻有人過來匯報最近邊境的動態。
「王爺,北安已經支撐不住了,是否要……」
他從懷里挑出一塊黑玉虎符,扔給那人︰「這是二十萬大軍的兵符,火速趕往北安,誓死守衛北安。告訴外公,等京城安定下來,本王會親自過去看他。」
「王爺,東清的軍隊已經集結在邊境附近……」
「送信給他們的皇上,東清若敢輕舉妄動,本王即位之後,第一個滅的,就是他們。」
以秦王的大名,這句話足以威懾他們。
「那麼祈月國與西岐?」
……
戰亂之後,軒轅浩宸下達了各種命令,幾乎是將集結在京城的軍隊分散了一大部分出去,其中還有收編的太子的軍隊。
最後的那刻,軒轅浩宇還是決定了,大敵當前,他們都是大秦的人,也沒有必要全部戰死在自己的人的手里,因此親自勸服他們投降,並要軒轅浩宸保證,不會殺了他們。
而他,卻是舍身取義,被軒轅浩宸的人帶走,再也沒有回來。
蘇羨染被軟禁在偏殿,雁兒和藍如煙也在,雁兒的手腳已經上好了藥,但還是有一大片的青淤,看上去叫人不忍。
「這麼做,值得嗎?」半晌,藍如煙嘆了口氣。
「皇嫂放心,我不會讓你和寶寶出事的。」
手輕柔地覆在小月復上,她道︰「還有什麼用呢?孩子的父親都已經死了,這個孩子,就算是生下來,也不會得到幸福的。何況,軒轅浩宸現在不知道有他在,若是知道,他不會容許我們活在這個世上。」
蘇羨染不說話了,連她都沒有信心保證明天的事,又用什麼來說服她們放心呢?
「你也不必有任何負擔與壓力,他死了之後,我也沒有打算獨活,若不是這個孩子,我早就隨他而去了,只是……」手輕輕地撫著肚子,感受著里面的小生命。「現在我也已經想通了,既然軒轅浩宸也不會放過我們,一家三口在下面團圓,也是不錯的。」
過了一會兒,她又勸她︰「染兒,你要有什麼想法,不必顧忌我們,沒有人是貪生怕死的。」
雁兒也連聲點頭︰「對,小姐,我們不怕死。」
蘇羨染笑︰「都這麼絕望干什麼?天無絕人之路,也許,也許明天會有奇跡出現。」
「小姐,你明天,真的打算嫁給他嗎?」雁兒眸中含淚。「如果王爺真的沒來,那你怎麼辦?」
「正好下去陪著他。」她笑。
就算是死,她也不會背叛他的。
然而,一句話說完,外面卻是響起了敲門聲。
她們沒有說話,蘇羨染示意雁兒過去開門。
站在門口的女子,不復當初的豐滿,整個人消瘦了不少,眼楮深凹下去,下顎尖尖的,她低著頭,尖削的下顎幾乎可以用來自刎了。
雁兒先是不解,待認出來她之後,是一臉的驚訝︰「怎麼是你?」
咳咳,猜猜最後來的女子是誰?小九死了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