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染兒與他的婚事，軒轅寒鈺的眸中是一片堅定，認真地說道︰「皇祖母不必再為這件事操心了，小九知道。舒駑襻」
崔嬤嬤在一旁笑道︰「就是啊，只怕九王爺比任何人都希望娶蘇小姐過門。」
太後笑言︰「也是。只是哀家擔心你父皇又會從中作梗，他一直都不喜歡你們在一起。」
軒轅寒鈺苦笑︰「他是一直都不喜歡我們。」
這個事實他已經很清楚了，雖然，他不知道原因。
旋即囑咐道︰「皇祖母，若這次父皇還不願意賜婚，皇祖母也不用心急，更不用和他鬧矛盾了，我會自己處理。」
今生今世，認定了她，誰也別想將他們拆散！
太後沉吟不語，他擔心的，亦是她擔憂的。雖說是君無戲言，但皇帝若是有心為難，他便有一百個法子阻止。
「嬤嬤，你去看看怡王爺。」轉過頭來溫柔地看著他︰「你不在京城的這段日子，你皇叔天天念著你呢，還嚷嚷著要去邊境找你。這次回來了，好好陪陪他。這麼大的人了，還跟著孩子似的離不開你，哀家真是擔心，若是以後你娶親了，哀家又不在了，他該怎麼辦？」
崔嬤嬤听得心酸，但心想著有九王爺在這，他應該能勸住太後，听從她的吩咐，順便將其他在此伺候的宮人都帶下去了。
軒轅寒鈺道︰「皇祖母身體還好著，不用為這事擔心。染兒也喜歡皇叔，我們成親之後，也一樣會照顧皇叔。」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們都不會拋棄他麼？」
「當然。」皇叔也是他最親的人。
太後笑了笑，伸出手去拍他的肩，只是在離他的肩還有半寸的時候，手卻僵住了，訕訕地落在他的手臂上，為他彈去上面的灰塵。
她怎麼會不知道，這是他新換上的衣服，怎麼會有灰塵在上面？
「皇祖母有話不妨直說。」他並沒有在意先前的事。
「小九，皇祖母知道你心里還是埋怨哀家的，如果當年……」輕笑一聲，卻是滿臉的苦澀與無奈︰「哪有那麼多的如果啊。這些年，皇祖母一直不肯將真相告訴你，你一定在心里怨恨了許久吧。」
軒轅寒鈺垂下眸子，輕輕地合上眼瞼，說不埋怨、不怨恨，是假的，他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的母妃，從小受著別人的嘲笑和帶著那個惡名長大，得知了真相之後，自然會為自己的母妃抱不平。
只是，「皇祖母給了小九另一份愛，若沒有皇祖母，小九根本不可能活著。過去的事，與皇祖母無關。」
「好孩子，你不怪皇祖母就好。即便如此，其他的事哀家也不方便告訴你，不過，卻也不會阻撓你查下去了，以你的能力，要想知道當年的事，不是很難。」
「多謝皇祖母。」
「既然回來了，抽空去你母妃陵墓前去看看吧。」她叮囑。
「嗯。」
此時，崔嬤嬤正領著軒轅怡過來。
「娘娘，怡王爺來了。」
太後微微欠身，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說道，「小九，陪你皇叔去玩會兒吧。」
「嗯。」
軒轅怡自然是高興的，本來先前他要跟著小九的，結果母後說小九有要事，讓他自己去玩，嗚嗚，一個人無趣死了，還有有人陪著好。
一高興，便打開了話匣子︰「小九，為什麼染兒也不在家？皇叔想小九了，過去找染兒，嗚嗚，她也不在，就連小丫鬟也不在，還有那只貓，她們都不見了。」
軒轅寒鈺笑了︰「染兒有事出門了。」
轉眼就走到了大殿的門口，只是，太後又突然叫住他。「小九。」
他回頭，「皇祖母有何吩咐？」
「記住，你答應哀家的，不管發生什麼事，以後都要好好照顧你皇叔。」
看著身旁天真的軒轅怡一眼，鄭重地點頭。
看著他們叔佷二人離去的背影，太後輕輕嘆了口氣。
而後的宮宴上，軒轅恪論功行賞，到了軒轅寒鈺的時候，沒有人再敢提出質疑的話題，軍令狀一事，自然不了了之，只是，軒轅恪也沒有絲毫要提賜婚一事的意思。
听說了暮雲裳被赫連宇熠害死的事，也只是惋惜了一下，勸說軒轅浩宸兩句，再提及了他的另一位王妃——蘇婉蓉。
「蓉兒這孩子，雖然是側妃，但賢惠有禮，你們走了之後，她每日都來給你母妃請安，你也要善待她。」
「是，父皇。」他習慣性地應承了下來。
「此番我大秦重創西岐，也令得周邊原本虎視眈眈的國家，或是心懷鬼胎的附屬國不敢有所企圖，朕近日收到雪國的文書，他們的公主已經進入大秦的邊境，要來一睹我們天朝大國的風采，還有祈月國的太子，也……」
「皇上，宮宴之上，暫時不談政事。」坐在他身旁的賢妃，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話。
只是，軒轅恪卻絲毫沒有動怒，反而微微一笑︰「是朕糊涂了，一高興就忘了，好，今日宮宴，不談政事，來，愛妃，吃菜。」
賢妃還是那幅淡淡的表情，寵辱不驚，微抬的目光輕輕掃了軒轅浩宸一眼，又從軒轅寒鈺的身上滑過，最後才落在了身邊的人的身上。
眾臣惶恐，賢妃的待遇果然與眾不同啊。
只是，席中卻仍有人忿忿不平，在他們下首的德妃更是將軒轅恪對賢妃的關懷看在眼里，玉手重重地絞著手中的帕子，十分不甘心。
這天下，大概就是這種病美人最可恨了，死又不死，偏生長著一副惹人心疼的臉蛋與弱不禁風的身子，讓那些大男子一看了就想天天摟在懷里，出門怕凍著，走路怕摔著……可是在她的眼里，卻恨不得一把掐死這些個狐媚子。賢妃是一個，蘇羨染也是一個。
一個仗著自己清冷孤傲，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與她爭寵，一來就將她擠到了皇帝的下面的位置去了，既然病著，何必出來露面？干脆病死在她的 宸宮好了。
另一個憑借著軒轅寒鈺的幫助，屢屢和她作對，明嘲暗諷罵她，氣得她肝火旺盛，膚質都變差了。
總有一天，本宮會一個一個地收拾你們！
之後的宴會倒是很隨意，君臣之間沒有太大的約束，自然也不會有人越禮。因為想著府中的事，以及軒轅寒鈺所說的「驚喜」，宴席散了之後，蘇煥清立刻回府去了。
……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聲回響著。
動手打人的女子微微氣喘著，伸手扶住一旁的桌子，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跪在地上的男子只是閉著眼楮，承受了這一下，右邊的臉頰上出現一個手掌印。
「為什麼讓他回來了？」女子扶著桌子喘著，原本蒼白的臉上有著汗水流下。
男子糾結著睜開眼，「母妃，別生氣了，是兒臣不對。」
怒而拍桌︰「軒轅浩宸，你也知道是你錯了？本宮知你不肯親自動手，特意派暮雲裳前去幫你，可你倒好，居然讓人將她殺了，還無動于衷。她不僅是你的王妃，還是你的恩人。你這兩年將她丟在深閨，她也沒有怪你，還是心甘情願地幫你，可你，你就是這麼對她的麼？」
他知道邊境的事都瞞不過她的視線，只是解釋道︰「母妃，暮雲裳和赫連宇熠勾結，在軍中本是死罪。」
「勾結？可她害過你沒有？」重重地喘幾口氣，道︰「若她想要你死，就不必將兵權給你，就算她去找赫連宇熠，也是為了幫你除去障礙。」
「可蘇羨染是無辜的。」
「你……」顫抖著伸出手，指著他怒罵︰「你居然還在為著她，你是想氣死你母妃是不是？」說完之後，大喘著。
「母妃……」他欲站起來將她扶著，卻被她斥責︰「本宮沒讓你起來。」
軒轅浩宸痛苦地閉眼，「母妃，她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威脅。兩年前，兒臣已經對不起她了，現在不能再傷害她。」
「本宮沒讓你除掉她，可你卻為了她，連軒轅寒鈺都不忍心下手了對不對？」蘇羨染和那個軒轅寒鈺是一伙的，不行，必須除掉！她能夠影響宸兒的判斷，更加不能留著。
「母妃，軒轅寒鈺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兒臣……」
她冷哼︰「若不是你優柔寡斷，怎麼會錯失良機？」
他垂著頭，沒有說話。蒼洛那次，若他真的退兵了，或許結果也不同了吧，可是那時她也在城中，退兵，不是斷了她的生路麼？
「母妃再給你一段時間，若你還不能殺了軒轅寒鈺，別怪母妃親自動手！到時，若是誤傷了誰，你可別心疼！」
說完，就勢坐下，輕輕地喘著。
手握成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似乎在掙扎著，良久才吐出一口氣︰「母妃，兒臣答應你，但求母妃不要傷害她，她不該卷進皇宮的爭斗中。」
「這就得看你的表現了。」站起身來，冷冷地說道︰「將臉上的痕跡處理掉，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來了。」
「是。」
……
蘇煥清到了右相府門口的時候，便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管家蘇龍站在門口，焦急地看著皇宮的方向，見到他下車，立刻擦著臉上的汗，迎上來︰「老爺，您可算回來了……」
「大小姐到家了麼？」
「到了。只是……」
「只是怎樣？」一邊問著，一邊朝著府里走去。「是不是二夫人又去找大小姐了？」
「是的。」
蘇煥清看了他一眼，不覺加快腳步，朝著里面走去。
右相府正廳。
李芙沫一身大紅色的牡丹紅裙，坐在最上面的位置，不懷好意地盯著下面的幾人。
四娘和五娘稍顯驚愕，上下打量著站在她們面前的少年。熟悉的輪廓讓她們想到了八年前的那人，只是，怎麼可能，那人早就死了。
「染兒，右相府待你不薄，雖說你這次一句招呼都不打，跟著九王爺去了邊境，你爹沒有怪罪你，但你也該知道收斂了，不要隨意在路上撿個阿貓阿狗就帶回來。我們右相府已經養了這麼多的閑人，再多幾個，指不定老爺的俸祿都不夠了。」修長的指尖挑弄著另一只手的指甲，又輕輕地吹一口氣。
天知道，蘇羨染不在府中，她的日子過得有多麼愜意，那種感覺，就像卡在喉嚨中的一根硬刺被拔了出去，她從此就可以揚眉吐氣了。
就是因為蘇羨染還活著，老爺也不肯將她扶為正室。哼，蘇羨染，既然滾出了右相府，又何必回來，還帶著個拖油瓶？別以為找一個和自己的弟弟差不多模樣的人回來就可以保住嫡女的位置！
她會讓他們知道，這個右相府，除了蘇煥清，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對于她挑釁的話，蘇羨染眼眸一凝︰「二娘，說話之前還是用茶水漱漱口，這麼重的口氣，不是誰都受得了。不知道的人，還當右相府真的如你所說的那麼窮，連杯淡茶都不舍得給你喝。」
李芙沫神色大變，這個臭丫頭，自己病好了，就可以罵人了是不是？「連杯淡茶都不舍得給你喝」，這句話，怎麼感覺像是在強調她蘇羨染才是右相府的主子？哼！
「染兒果真變了啊，跟著九王爺幾天，翅膀都長硬了，就可以目中無人，辱罵二娘了，是不是？告訴你，你爹將右相府的大小事務交給我處理，若我想對你動用家法，就連他都阻止不了。」
蘇羨染面上冷笑，直接拉著蘇逸凡坐下。「據我所知，這右相府的主人姓蘇。如今凡兒回來了，那些個狐假虎威的人，也該收斂收斂了。」
蘇逸凡配合一笑，只是，抓著她的手還是在顫抖著。
「哼，凡兒？凡兒早在八年前就死了。你別以為隨便帶個人回來就可以爭權。」眼珠朝著周圍轉動一下「來人，將這來歷不明的小子給我趕出去！」
立刻進來兩個粗使大漢，朝著蘇逸凡走過來。
蘇羨染站起來，攔在他們的面前，冷哼︰「二娘是想趁著我爹不在府上，將對你有威脅的人除去麼？」
「染兒，你再不讓開，小心二娘當真用家法處置你了。」她威脅道。
「咳咳，二夫人，也沒有必要鬧得這麼嚴重，染兒思弟心切，將他當成了凡兒帶回家了，既然來了，也就算了，反正老爺膝下無子，認他作干兒子，也是不錯的。」四娘在一旁圓場。
「哎呀，四姨娘這話就不對了，你沒听見二夫人先前所說嗎？右相府養的閑人已經夠多了，這多一張嘴，府里就要多一筆開銷啊。難不成四娘願意將自己的一份分給他們？」
四娘早就看不慣她們如此勾搭，也是沉下臉來，譏諷道︰「不過是個孩子，能吃了多少糧食？五姨娘頭上這根玉骨簪子，就不知花了多少銀子，怎麼就供不起一個孩子了？」
蘇羨染道︰「府里的閑人的確不少，尤其是那些閑著沒事，又喜歡搬弄是非的。二娘說得不錯，若是將這些人趕出去，的確能夠節省府里的一筆開銷。」
「就是啊。」李芙沫隨口應了一句，而後回過神來︰「府里的事，何時輪到你做主了？你們還愣著干什麼，將大小姐給我拉開。」
原本盯著蘇逸凡的兩個大漢，立刻轉向了蘇羨染。「大小姐，請。」
蘇逸凡握起了拳，似乎想動手了，他不會再讓他們欺負他們姐弟了。只是，卻見蘇羨染輕輕地搖頭，他只好松了手。
「染兒知道，二娘早就看不慣我這個嫡出的女兒，既然二娘容不下我們，那我們便成全二娘。」又對著蘇逸凡說道︰「凡兒，既然府中沒有我們立足之地，我們走就是。」
「好，姐姐去哪，凡兒就跟著去哪。」姐弟兩人，一起朝著廳外走去。
李芙沫心有不安，這丫頭怎麼轉變得這麼快，然而，來不及阻止他們，便听得一聲怒喝︰「染兒站住，誰說右相府容不下你？」
蘇煥清一進來便听得蘇羨染說要離開的話，自然不會好受了，先前在府門口就听管家說李芙沫又找染兒的麻煩，便對她心生不滿，而今她居然要趕他的女兒出府？
然而，走了幾步之後，腳步頓住，一臉驚愕的看著跟在蘇羨染身後的人。
蘇羨染很滿意他的驚愕，嘴角輕微上揚，朝著旁邊移動，讓父子兩人對視。
只是，蘇逸凡仍有些不知所措，雙手放在身前，大拇指使勁地摩擦著食指，諾諾地張嘴，朝蘇羨染求救︰「……姐。」
可是說出話的干澀，根本听不懂。
蘇羨染笑著點頭︰「凡兒，這是爹啊。」
蘇煥清只覺得被一道天雷轟中了，大腦混沌一片，染兒叫他什麼？「凡兒」？他是凡兒？腳似有千斤重，抬著卻邁不開步子，只是愣愣地看著前面的人。
蘇羨染只好拉著凡兒，走到他的身邊。「爹，這是……」
只是，話還沒說完，卻見蘇煥清的臉上，有著大滴的淚水滾下。「凡兒？你是爹的凡兒？」
撲過去將他抱住，只是他不如蘇逸凡高大，看上去倒像掛在他的身上一樣。
「爹……」蘇逸凡也哽住了，雙手無措地垂在身側，身子微微抖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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