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在院子里的雪無憂和蘇羨染更是听得清楚,當房中的異動傳來的時候,兩人面色一變,朝著房間飛奔而去,只是,還未近的房間,里面的慘叫聲已然傳出。
「皇叔!」蘇羨染一臉擔憂,此刻還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何事,自然擔心是軒轅怡出了危險。
雪無憂動作更快,一眨眼已經到了房間門口,然而,還未進去,卻見里面一道人影已經沖出來,巨大的氣浪襲來,扯得經脈陣痛,熟悉的氣息令他有些心悸,轉身將蘇羨染護在懷中。
「染兒,別睜眼。」急急說完這句,松開她,卻是在危險中解開自己的外袍。
一切,均是發生在一瞬之間,快得讓人沒有時間反應。
從房間沖出來的人,自然是軒轅怡,只是此刻,他的臉上不再是那種單純的表情,眼中的天真,被戾氣所取代,雙目猩紅,全身上下的煞氣,讓雪無憂也是一怔。
精壯的身子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這也正是雪無憂不讓蘇羨染睜眼的原因。
只是軒轅怡現在已經沒了理智,又怎會注意這些?此刻的他,腦海中只有一種聲音在叫囂著︰「殺!」
正如十八年前的那個晚上一樣,他只知殺戮。
下一掌,毫無疑問地對著雪無憂打來,雪無憂身上的長袍已經褪下,拿在手中,身形幾度變換,避開凌厲的掌風,同時也尋找著機會,為他穿上衣服。
兩人糾纏中,南宮瑾風和雁兒已經趕回來,蘇羨染閉著眼,听著那邊的打斗聲,確認軒轅怡已經穿上了衣服,立刻睜眼,卻見南宮瑾風疾步朝著房間奔去。
軒轅怡沒有出事,那麼風若清有事了……
房間中央的那個浴桶已經破碎,木片與水漬將整個房間弄得狼狽不堪,白騰騰的霧氣還未盡數消散,他四處尋找,卻在地上找到了一大灘的血跡。
「師父!」顫抖地大叫一聲,終于在那灘血的盡頭,看到了那個倒下血泊中的人影。
灰白色的長衫盡數被鮮血浸染著,風若清氣息全無,南宮瑾風上前,輕輕拂去他面上的散發,他的身體還是溫熱的,只是當他的手拂過他的口鼻的時候,卻沒能感受到一絲的氣息。
臉上有著細小的針孔,銀針散落了一地,該是他為軒轅怡針灸的時候,沒能壓制住他體內的戾氣,反被他所傷……
喉結上下滑動著,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周圍的霧氣似乎全對著雙眼涌去,不多時就模糊了他的視線。
雁兒進來的時候,也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到了,房間里一片狼藉,水漬弄得到處都是,甚至沒有一寸干的地方,而南宮瑾風,正跪在地上,抱著風若清,身子微微顫抖著,薄唇張合著,卻半天都說不出話。
只是,她很快也找到了啞僕的尸體,他離得風若清不遠,沒有掙扎過,看來是軒轅怡突然發瘋時,兩人猝不及防,雙雙斃命。
「南宮大哥……」雁兒走近,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他。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眸中的清亮卻是順著臉頰流了下來,雁兒頓時鼻子一酸,南宮瑾風平時看上去那麼開朗活潑,何曾為煩心事皺過一下眉頭,可是而今他卻……
美目頓紅,雁兒也抽搭著︰「南宮大哥節哀,怡王爺不是故意的……」
「師父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了……」幾乎是哽咽著說出這句話,聲音似比先前嘶啞了很多,低沉的听不清楚。他並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沒能讓師父走前安心。
師父一早就對他們說過,解「無欲」有風險,只是他卻不知,這風險是對醫者來說的,若是知道,他斷然不會同意讓師父為怡王醫治,更不會離開房間了。
雁兒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掏出手帕,輕輕為風若清擦干臉上的血跡。
南宮瑾風一直沒有看她,卻在師父的遺容整理干淨的時候,將他抱起,面無表情地朝著門外走去。
雁兒吃力地扶著啞僕,跟在他的身後。
院中,三道白色的身影已經不可開交,只是,看到里面的人出來的時候,其中的兩人明顯分心,手中的攻勢和防守變弱,軒轅怡眼中的凶狠被激起,毫不留情地對著兩人揮掌。
「小心!」雪無憂提醒一聲,人已經擋在了蘇羨染的身前,抬頭,勁風已經逼近,額前細碎的發被掌風震開。
剎那之間,軒轅怡已經到了他的面前,出手狠且準,正對天靈蓋的一掌已然落下。
蘇羨染只覺得感受到危險來臨的那一刻,他已經擋在了她的面前,卻沒看見軒轅怡過來的時候,那必殺的一擊。
根本來不及將他拉開,那人的攻擊如影隨形,已是一個眨眼,濃濃的危險已經逼近。
剛踏出房間的雁兒也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瞳孔猛然放大,眼中的懼意流露,卻又微微閉著眼,害怕看到雪無憂血濺當場的情形。然而,她卻听到了一聲低喚。
「皇叔!」
他直視著他,眸中的傷痛一覽無余,難道皇叔連他都不認識了,想要殺了他嗎?
掌風震碎了從雪無憂口中說出來的兩個字,然而,軒轅怡的手掌卻也停在了他的面前,他眼中的戾氣並未全部化去,只是在听到他道出熟悉的兩個字的時候,似有有清明流過,將他的神智喚醒。
「小九?」
只是,在吐出這兩個字之後,眼中還是恢復了那種猩紅,沒有落下去的一掌,朝著他的面門逼近,然而,在離他的臉還有半寸的地方,再度停下,軒轅怡身子一軟,直接朝著前面栽倒。
蘇羨染松了口氣,從軒轅怡的身後走出來,看著雪無憂,見他沒事,終是吸了口氣。如若當時軒轅怡的那一掌沒有停下,或許此刻倒下的人就該是他了。
雪無憂接著軒轅怡,卻是回頭看了南宮瑾風一眼,一招手,院外的暗衛立刻來到跟前,幫忙處理現場的混亂。
他抱著軒轅怡去了附近的廂房,蘇羨染則留在院中,看著神色黯然的南宮瑾風。
「南宮神醫,節哀!」雖然和風若清只有一面之緣,但是對他的好感卻不斷地上升著,這個老頭子就是一個老頑童,喜歡和南宮瑾風斗嘴,還送她書籍,只是,不到半天的時間,卻……
鼻子抽搭了一下,一抹苦澀的笑意漸漸從嘴角散開,「師父留給你的東西,好好保存著。」
正欲離開,卻見雪無憂也過來了。
「風——」俊美無倜的臉上,已經沒了任何表情,發生這樣的事,也是他沒能預料到的。
抬頭,看著他,緩緩道︰「原來是你啊。無憂,沒事了,這是藥王谷的規矩,老頭子也料到有這樣的事了。」現在想起之前老頭的怪異舉動,他只在心里嘲諷自己,明明已經感覺到了,為什麼沒有警覺?
老頭將手稿送給蘇羨染的時候,已經是在交代後事了。
「老頭,你終于輕松了,將藥王谷丟給我一個人打理,唔,這下終于滿足了你,我回谷去,好好學醫。」他對著風若清早已冷卻的身子說出這番話,酸酸的語氣,卻讓雁兒大哭起來。
「嗚嗚,小姐……」
蘇羨染抱著她,輕拍著她的後背︰「沒事了。」
軒轅怡解毒失敗,還打死了藥王谷谷主……蘇羨染有些頭疼地看著雪無憂,此刻他的心情才是最復雜的吧。
南宮瑾風帶著風若清和啞僕的遺體回了藥王谷,雪無憂也折回房間,去看尚未清醒過來的軒轅怡。
「皇叔沒事吧?」端著剛熬好的「定神湯」走過來。
他緩緩搖頭,看著床上那張蒼白的臉,「皇叔體內的真氣已經壓下去了,醒了應該沒事。」
只是,解毒無望了,也就是說,皇叔體內的「無欲」,目前還沒有辦法解去。準備了這麼長的時間,卻這麼輕易就功虧一簣了。
「我來端著。」將軒轅怡扶起,他坐在床頭,一手扶著他,另一手接過她手中的藥碗,有些心疼地看著她手上被燙出來的紅。
蘇羨染也在床邊坐下,舀起一小勺米黃色的液體,吹了吹,喂到軒轅怡的唇邊。
許是湯藥的作用,軒轅怡薄唇微動,她心下一喜,放下手中的湯勺,伸手去探他的脈門,只是並未見著異樣,也不見有醒過來的跡象,又開始喂藥。
然而,床上的人卻不安分的動著,緊閉著長眸,眉頭緊蹙,似乎陷入了可怕的夢魘,不多時,俊朗的臉上開始析出一層薄薄的汗珠。
蘇羨染輕輕用帕子拭去他臉上的汗,又舀了一勺湯藥,然而,卻被他猛然推開,湯藥灑了出來,卻見一道白色的風飄過,原本該落在她身上的液體,盡數灑在了他的袖袍上。
縴塵不染的白衣上黃斑點點,還帶著淡淡的藥香,只是兩人都無暇顧及其他,眼神交流一番,也不用相問對方是否還好,都沒有出聲,而是靜靜地听著床上的人發出的呢喃之聲。
「素……素……素素……小九……小九……染兒……」
才開始的時候,听到一個陌生的名字,雪無憂的臉上滑過一抹驚喜之色︰皇叔恢復記憶了?
只是而後,又听到他斷斷續續喊著自己和染兒,心又漸漸地沉下去了,皇叔體內的「無欲」未解,怎麼可能恢復?
只是,他口中的「素素」是誰?
軒轅怡仍是不停地重復著這三個名字,沒有察覺到兩道疑惑的視線。在此期間,蘇羨染又好幾次為他診脈,可仍看不出有好轉的跡象。
回到雪無憂為她準備的小院子,雁兒正抱著小雪貂,神情寞落地看著別處。見她回來,才回過神,「小姐,怡王爺怎麼樣了?」
「沒事了,別擔心。」
似乎是明白了什麼,又問道︰「小姐,莊主就是……?」
他那一聲「皇叔」,喊得當場的幾個人都知道了他的身份,而今就算是想瞞著也瞞不住了,而且,雁兒是她的人,她相信她不會泄露這件事。
「沒錯。」
「啊……那他豈不是和九王爺一樣丑?」她隨口說了一句,卻惹來蘇羨染一記白眼。
這丫頭,還可以再聰明一些!
雁兒不解,九王爺不是很丑麼?怎麼可能會和雪莊主是同一個人呢?若不是听到軒轅怡昏迷前喊得那句「小九」,打死她也不會這麼想。
一連三天,軒轅怡都沒有清醒過來,蘇羨染等人也在這個莊園住了三天,直到第四天的時候,才帶著他回宮。
「皇叔,感覺如何?」
軒轅怡癟著小嘴,模了模空空的肚子,可憐兮兮地看著她︰「皇叔餓……」
「待會兒就吃飯了。皇叔記得之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他轉動著大眼楮,想了一會兒,卻什麼都想不起來,只好搖頭︰「染兒壞,皇叔不要洗澡,不要跟不認識的人一起,皇叔要小九,嗚嗚~」
蘇羨染哭笑不得,看來他對于發瘋的時候發生的事都沒印象,卻獨記得治病的時候的事。「好,是染兒的錯,九王爺很快就來了,皇叔要听話。」
雪無憂正好派人端著清淡的飯菜進來,僕人將東西送進來了之後,退下去了,只是軒轅怡卻偏著頭看著他,似乎覺得他的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皇叔!」
熟悉的聲音,軒轅怡自然能夠認出來,只是眸中卻閃著一絲的疑惑︰小九不是這個樣子,可聲音分明是。
蘇羨染看著他的動作和表情,沒有感覺到異樣,將飯菜端到床前,他立刻狼吞虎咽。
雪無憂送他們進宮,只是快到了宮門口的時候,吩咐馬車停下,「你先帶著皇叔進宮,我稍後就去。」
「嗯。」蘇羨染應了,又囑咐軒轅怡,不能說出見過軒轅寒鈺的事。
解毒的失敗的事,太後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這次召見她的時候,看著上方的人,蘇羨染猛然一震︰她兩鬢有白發生出,臉上帶著倦態,眉眼出長出了細細的魚尾紋,似乎是在幾天之內,衰老了許多。
「臣女參見……」還未行禮,她擺手示意算了。
太後從鳳榻上下來,走得近了,蘇羨染也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皮膚上的變化,果然不同于之前的年輕,鳳眸下,有著一層淡淡的黑色,想來是為了軒轅怡的事操心了。
看到了軒轅怡之後,立刻將他攬緊懷中,泣不成聲。
在場的宮人們看到了,也不覺傷心,崔嬤嬤眼楮酸酸的,只得撇過頭去,看著別處。
軒轅怡不明所以,只是愣愣地,任由太後將他抱得緊緊的。只是听得太後哭得傷心的時候,也抽搭了幾下︰「母後怎麼哭了?不哭!」
良久,太後才止住抽泣,松開他,吩咐崔嬤嬤︰「帶王爺下去吧,哀家有話跟染兒說。」
待大殿上的人都走了之後,太後卻是怔怔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羨染知道她心酸,看著自己的孩子成了這個樣子,任何一位母親都不免難過,喚道︰「太後……」
「哀家嚇到你了?」她自嘲。
「臣女不敢,請太後恕罪。」蘇羨染趕緊請罪,卻仍是被她拉住︰「這幾天辛苦你了,好孩子,不要為難自己,這件事與你沒有關系。」
蘇羨染點頭,道︰「太後也不必擔憂,終究會有辦法解毒,藥王谷的醫術博大精深,一定能夠治好王爺。」
她笑了笑,蘇羨染正不知是何意,卻听得她問道︰「解毒之中,可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王爺受了刺激,一時狂性大發,差點傷了九王爺,後來……」將大致的過程告訴她,「只是,王爺曾在昏迷不醒之中,喊過一個女子的名字。」
她說著,卻見太後的臉色變得煞白了,她強壓著心底的不安,問道︰「那個女子叫什麼?」
「素素。」
說完之後,雖然太後的面上再無異樣,可蘇羨染還是感覺到了扶著她的手在輕輕地抖動著。她之前听軒轅寒鈺說過,皇叔喜歡吃桂花糕,是因為一個女子喜歡,可他失憶之後,也獨記得桂花糕了,「素素」大概就是那女子的名字,可是她究竟是什麼人,能夠讓太後都這麼驚訝?
「太後?」蘇羨染試著叫了一聲。
太後突然甩開她的手,銳利的鳳眸中,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小九也知道了?」
「王爺當時也在場。」
太後沒有說話了,面色滑過苦澀的笑意,想不到這件事終究還是瞞不住了,小九遲早會知道的。
那名叫「素素」的女子與軒轅怡、軒轅寒鈺之間的關系,蘇羨染隱約猜到了一些事,卻沒有說出來,嘆口氣︰皇宮的事,果然復雜!
只是,正在這時候,殿外通傳︰「九王爺到。」
「罷了,也是時候讓他知道自己的母妃是怎麼過世的。」太後輕輕地嘆口氣,語氣中帶著無奈與不安。
------題外話------
☉﹏☉b汗,真的卡文了,親們等著清明,看小單能不能爆發吧,要素不能,~(>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