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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蒼洛失守,皇上問罪

站在高高的擂台上,听見了雁兒的大聲喊叫,蘇羨染突然就想起昨晚雪無憂問她的話,他也曾說軒轅寒鈺在邊境出了事,可是當時她並沒有在意……直到此刻才有了一些記憶,問道︰「何事?」

「西岐趁著蒼洛守軍空虛之時,派出十萬大軍攻城,前線傳來消息,說蒼洛失守,九王爺不知所蹤……」說話期間,雁兒已經一鼓作氣沖上了擂台,她著實急了,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她便將軒轅寒鈺看成了未來的姑爺,將他和蘇羨染緊緊地綁在了一起,而今听說他有危險,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小姐會不會「獨守空房」?

剛剛听到身邊的人在議論這件事的時候,她認真得幾乎將他們所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蘇逸凡听到了此事,也跟著過來了,只是他沒有雁兒的動作迅速,被她遠遠地甩在了身後,蘇羨染看見他有些吃力地沿著階梯朝上走,主動下去了。

「姐,九王爺是誰?」說話已經不再斷斷續續,但看上去還是很虛弱。

「他是當初的九皇子。」

「那麼他和姐姐是什麼關系?城池失守,也會和姐姐有關系嗎?」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八年前,而這段時間蘇羨染和雁兒都很忙,並沒有將近來發生的事告訴他。

他是第一次看到,雁兒這麼緊張這件事,就連姐姐和秦王比武的時候,她都沒有這麼緊張過。所以他認為,這個「九王爺」和姐姐有著莫大的關系。

「我和他沒有關系。」笑了笑,的確是的,從一開始就什麼都沒有,而今,蒼洛失守,她也不必嫁給他了。只是她知道,或許,這件事將會是一個麻煩,至少會成為她的麻煩。

不過,城池失守,和她還會有著一絲關系的,軒轅恪說過,若是半年之內,軒轅寒鈺能夠守城,建功立業,他就給他們賜婚,可他還有下一句話,那就是軒轅寒鈺和不能做到的話,她的婚事就與他無關了。

上次在大殿上得罪了軒轅恪,難保他不會從中作梗啊。

雁兒微抿著唇,似是有些不悅了,其實她還是認為軒轅寒鈺蠻好的,而且,要不是為了小姐,他也不必去戰場,還落得個生死不明的下場,然而,小姐卻說,和他沒有關系。

輕輕嘆了口氣,感情這件事,太復雜,不是她一個小丫鬟能夠明白的。

「可是小姐,九王爺生死不明,你都不關心一下嗎?至少,也要知道他是否還活著啊。」雁兒擰著眉建議道。

蘇羨染點頭應了,這個時候,也只能找雪無憂了。雁兒扶著蘇逸凡下去,蘇羨染又回到了擂台之上,朝著正前面看去,卻見不遠處那座亭子的上的白色身影依舊在,毫無遲疑,縱身朝著那人掠去。

她知道,從比武開始,他就一直站在亭子上看著她。

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徑直落在雪無憂的身邊。

他安靜地站在那里,看著她。看著她宛若仙子一般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雖然眼前的人,是一身男裝。

這里的視線算不上很好,卻剛好對著擂台,他知道,她不會讓他失望的。

「你為什麼不參加?」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問他。

他不是說,要給舅舅治病麼?就算是昨天被她所傷,也不會這麼輕易放棄吧,除非,他又有了什麼把握……

心里的猜想,離事實又近了一步。

「不想找死。」

看軒轅寒鈺的下場他便知道了,在比武中,她不會留任何情面,既然舍不得讓她受傷,倒不如干干脆脆地退出。

蘇羨染自嘲般地笑道︰「若是听話,按時服藥的話,你的傷不會有大礙。」

她這是在關心他了?眸中閃過一絲喜意,只是片刻之後,有消散了下去,此刻不管是誰站在她的面前,她都會這麼說吧。「嗯。」

蘇羨染禮貌地笑了笑,繼續問道︰「莊主消息靈通,應該知道蒼洛發生了什麼事吧……」

然而,卻被他有些惱怒地打斷,先關心一下,立刻就說出這個問題來,他很懷疑,這才是她的目的。「你過來,只是為了關心他?」

「只是隨口問問,若莊主不方便說,那就算了。」蘇羨染顯得十分坦然。

雪無憂看著她的模樣,怒氣片刻便消散了,嘆了口氣,為何她句句話都要試探他?不方便,他有什麼不方便告訴她的?「他還沒死。」

不耐煩的語氣,乍一听還有一種遺憾的感覺,只是蘇羨染無暇顧及這些,接著問道︰「那他……現在在哪?」

「回京的路上。」

簡短精煉,似乎很不願意在她的面前提起軒轅寒鈺這個人,不過見兩人之間又恢復了沉默無言的狀態,又說了一句︰「他棄城了。」

除了這個,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和她說些什麼了。

然而,他卻沒能從她的臉上看到任何震驚或是不屑的神色,仿佛這件事與她沒有任何關系似的。

「你是說,大敵當前,他棄城與城中的百姓不顧,逃了?」她只是想確認這個事實。

「你不難過?」難道在她的心里,軒轅寒鈺真的一點都不重要麼?心里,隱隱有了異樣的感覺。「還是你認為,他棄城是必然的。」

「呵呵,這件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對嗎,雪莊主?」強調著最後的三個字。

雪無憂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淡淡一笑,以前種種煩悶的心情一掃而光,道︰「我相信你是智者。」

蘇羨染只是笑了,片刻之後,轉移話題︰「有幾件事,還需莊主幫忙,不知可否……」

「我答應你。」好心情瞬間被她客套的話破壞了。他不希望她對他如此客氣。

蘇羨染略微驚訝了一下,「你都不問是什麼事?」

「只要是你說的」不需要問,他都會做到,哪怕,要了他的命。

呃……「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本性使然。」見她有些發愣了,直接將她的心思說了出來。「雪殤山莊很安全,蘇逸凡不會有任何危險,也不會有其他的人知道他還活著。」

這一次,她沒有發愣了,既然他知道她想說什麼,又答應了,那就好辦了。

凡兒這次還不能跟著她回右相府,畢竟他已經「死」了八年了,若是讓皇上知道他沒死,這就是欺君之罪,而且凡兒體內的「碧瞳」沒有完全解去。回府之後,見到蘇煥清,這件事她又該怎麼解釋?

雪無憂肯讓南宮瑾風救他,自然不會害他了,而最有安全保障的地方,也只有雪殤山莊了。

只是,她卻沒想到他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連這些事都已經考慮好了。

「如果你願意,這些事可以交給我。」看著她略帶疲憊之色的臉,低低地說道。

以雪殤山莊的勢力,要對付宇文強並不難,他不出手,是知道她不願意假手他人。可是看到她這幾天一直為這些事忙碌著,心里又多了一絲心疼︰如果當初他直接將他的心思告訴她就好了。

果然,只見蘇羨染淡淡地搖頭︰「多謝莊主好意了,報仇的事我自己來就好。莊主先前的幫助,我心領了。」

又是這樣的話!

他不需要她的感激,她難道不懂?斂去失落的心情,然而,卻又听見她說了︰「不過還是有需要莊主幫忙的地方,我要天運賭坊的事在整個大秦傳開,還要讓人知道,幾天之後,我會親自去賭坊,收回那筆錢。」

她要宇文強沒有抵賴的余地,同時,也要他為當年的事付出慘痛的代價。

「好。」

然而,蘇羨染的話還沒有說完︰「還有。」

眼眸一亮,他略帶欣慰地看著她。

「不知到時候莊主是否願意一同前去。」

臉色迅速沉下來,他相信她這話的背後,還有深意。「還有誰?」

「九王爺。」直視著他,依舊沒能從他的面上看到什麼變化。蘇羨染就是故意這麼說的,她就想看看雪無憂對于她的這個提議的看法。

「什麼身份?」他想知道,軒轅寒鈺是以什麼身份陪著她,而他,又是什麼身份。

「朋友。」

原來只是朋友!「除了南宮瑾風,本莊主不需要朋友。」

「既然莊主不願意,那就……」

可還是答應得干脆。「好。」

只是,這次輪到蘇羨染愣了一下︰原以為他說不需要朋友只是推月兌之詞,可他還是答應了。

他真的不肯承認自己的另一個身份?不過沒關系,到時她自然會知道,雪無憂和軒轅寒鈺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

隨著大會的落幕,悠揚山莊的人漸漸散去,軒轅浩宸一早啟程,蘇羨染沒有半點擔憂,也不怕那人會將她身上所有的秘密說了出去。

但是他們一行,卻還是沒有離開,取得了藥王谷谷主親自醫治的名額,自然還有別的事情需要安排。

蘇逸凡的體內的毒,雖然沒有完全排除,但是蘇羨染已經有了信心,只要能夠找到最後的一味藥材,一定可以藥到病除,所以這個名額在她的手里,除了給軒轅怡醫治,倒也沒有別的用途了。

「原來你還是藥王谷的少谷主啊,看不出來啊。」雁兒熱情地和南宮瑾風聊著。除了那次在右相府拿著掃把將人趕出來,和搶藥的誤會之外,他們每一次的見面,都是愉快的。他治好了蘇逸凡的病,解決了蘇羨染的難題,雁兒是從心底里感激他的。

南宮瑾風笑了笑︰「怎麼,不像嗎?」

她啐了一口,笑道︰「哪里像了?一看就像是行走江湖的野郎中……」

南宮瑾風額上滑過三條黑線,只得自動忽略掉她的嘲諷,詢問蘇羨染︰「大小姐覺得這件事該如何辦?」

「我以玉仰公子的身份,替怡王治病的名義參加杏林大會,而今得到這個名額,自然是讓怡王接受治療,只是不知,藥王谷那邊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醫治?」

笑若蓮花,道︰「大小姐不用擔心這個,藥王谷絕對說話算數,其他的事,只管交給我來安排就成。我師父還在閉關期間,馬上就出關了,再等幾日就好。」

「好,多謝了。」停頓了一下,看著身邊臉色有些發白的人,轉頭看著南宮瑾風,道︰「南宮神醫,能否借一步說話?」

南宮瑾風戲謔著說道︰「若是讓他知道我和你單獨相處,只怕我就有麻煩了。」然而,話鋒一轉,卻是提腳朝著院外走去︰「不過美人相邀,在下若是不肯賞臉,也太不識抬舉了。」

蘇羨染叮囑雁兒好好照顧著蘇逸凡,便跟上去了。

倒是蘇逸凡,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想著南宮瑾風說的那句話,臉色帶著少見的笑容。

涼亭上,兩道俊秀的人影並肩而立,蘇羨染抬頭看著他,此刻他的面上,看不到那種嬉笑,而是十分嚴謹的態度。

「令弟的病情,想必大小姐知道的也不少了,我雖然救醒了他,但他體內的毒卻沒能完全化解,‘靈心草’只能壓制住毒性,而且還有著時限……如果我師父出手的話,或許可以解毒,只可惜……」

只可惜藥王谷的規矩,每次大會,藥王谷谷主只能出手救一人。

蘇羨染將這個機會讓給軒轅怡,也就說,蘇逸凡的病,南宮瑾風愛莫能助。

輕咬著下唇,問道︰「南宮公子既是游歷四方的神醫,可知道關于最後一味藥材的下落?」

南宮瑾風搖頭︰「暫時沒有。我回去查過藥王谷的有關書籍,還是沒能找到,不過大小姐放心,無憂正在全力搜尋,只要藥材還在,一定能夠找到……」

然而,蘇羨染去注意到了他的前半句話,他說回去查過?也就是說,他回藥王谷是特意為了凡兒的病?

在雪無憂去右相府見她的之前,他曾讓南宮瑾風去過一次,難道那次,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去看凡兒?

那麼雪無憂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知道這件事的?

越發的相信,從她進宮的那一次,他就已經知道了什麼,那麼他是那人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

許是察覺到她的沉思,他笑道︰「他這人就是這樣,很多事不肯說出來,這才導致了誤會,想必大小姐也看得出來,他面冷心善,尤其是面對你的時候……」

對于雪無憂被她打傷的事,南宮瑾風還是比較同情那人的。

蘇羨染果斷將他的話打斷︰「多謝南宮公子了,我還要回去看凡兒,告辭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南宮瑾風在心里嘆了口氣︰雪無憂,或許這一次,你會輸得一敗涂地啊。

抬頭看著這片山莊,心里多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吩咐雁兒收拾行裝,她卻帶著蘇逸凡去找雪無憂了。

「凡兒,你現在還不能回家,等姐姐安排好一切,就立刻接你回來。」心里很是不舍,畢竟八年不曾見了,而今才聚在一起幾天,就要分開了。

「嗯,姐姐不用為我擔心,姐夫會好好照顧我的。」說著,抬頭沖著雪無憂笑了笑。

「咳咳咳……他不是。」蘇羨染一陣尷尬,這話是誰交給他的?肯定不是雁兒,雁兒這丫鬟,一心支持著軒轅寒鈺,那麼就是南宮瑾風了。

果然,在她的注視下,南宮瑾風有些尷尬地握拳干咳著,雪無憂倒是面不改色,這聲「姐夫」凡兒遲早得叫。

「有空可以去山莊看凡兒。」說完,拍了一下蘇逸凡的肩,看上去十分熟絡的樣子。

蘇羨染一陣語結︰他什麼時候和凡兒的關系那麼好了?

「姐,注意二姐。」蘇逸凡叮囑了一句。

蘇羨染和軒轅浩宸的關系,前幾天他听雁兒提起過,便總覺得蘇婉蓉不會如此善罷甘休的。不管怎樣,小心總沒錯。

「嗯。」

回到東院的時候,雁兒已經將東西收拾妥當了,小雪貂一見她回來,便興奮地沖出來,鑽進她的懷里,好多天都沒讓染兒抱著了,還是她的懷里舒服。

蘇羨染笑了笑,將它的前爪從蜷縮的身子里抽了出來,見傷口已經結痂了,便放心了些。

蘇婉蓉仍是那副迷惘的樣子,魂不守舍,直直地看著京城的方向出神,秦王已經走了,她們也要走了,只是蘇羨染會不會讓她活著回去?

「蓉兒。」抱著小雪貂走過去,有些話,她必須告訴她。

「姐姐。」聲音帶著暗啞和委屈。

「想家了?」她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蘇婉蓉用力地點頭︰「姐姐,求你了,帶我回去吧,我保證什麼都不會告訴爹和娘。」

「听你這話的意思,好像是姐姐虧待你了?」

「沒……沒有。」她識趣,立馬改了口︰「姐姐待我很好,一路上多加照顧,沒讓蓉兒受一絲的委屈。」

對于她這種說法,蘇羨染還是比較滿意的,點頭,卻又帶著一些凌厲︰「凡兒的事,若是說出去了,整個右相府都不會好過,覆巢之下無完卵,這道理你也該懂。看在爹的份上,你對我做過的事,我可以原諒你,但你若再敢對付凡兒,那就別怪我不顧念血緣親情。」

「我保證什麼都不會說,也不會再傷害了他。」

蘇婉蓉說得誠懇,而蘇羨染也沒了顧慮︰想要傷害凡兒,那也要她有本事能夠近得他才行。

軒轅浩宸早已帶著他的人走了,整個悠揚山莊顯得十分安靜,沒有了大會那時的嘈雜。看來他們也該走了。

……

回京的一路上,听到最多的消息,不是杏林大會上玉仰公子打敗了秦王,便是軒轅寒鈺棄城而逃的消息。

對于這個傳聞,軒轅寒鈺平安地回到了京城,就是最好的驗證。

雁兒有些惱怒地看著周圍的人,他們都在罵軒轅寒鈺,這令她十分不滿。

「小姐,我相信九王爺不是這樣的人,這件事一定有誤會的,是不是?」

許是有些激憤了,她的聲音很大,周圍不少的人都听到了她為軒轅寒鈺辯護的話。

「誤會?怎麼可能是誤會啊?」一個看上去十分健碩的中年人有些憤慨地說道︰「我就是從蒼洛逃難出來的。哼,提起這件事就恨不得將那煞星千刀萬剮了。他沒來蒼洛之前,我們和西岐一直相安無事,可他來了還不到半年,西岐就攻城……說他是煞星,還真沒錯!」

他們將西岐的突然進攻,怪罪到了軒轅寒鈺的身上去了。

雁兒怒極拍桌︰「他好歹也是王爺,你們怎能罵人呢?蒼洛的守軍只有一萬余人,不能守住蒼洛,又不是他一個人的錯,這關他什麼事?」

以一敵十,就算不敵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嗎?

而且在雁兒的心中,軒轅寒鈺不是貪生怕死的人,上次他可以為了小姐頂撞皇上,觸怒龍顏,這就已經說明他不是沒有擔當的人。

只是她卻不得不面對軒轅寒鈺棄城的事實。

周圍的人,馬上群起而攻之,他們義憤填膺,對于棄城獨自逃生之人,充滿了鄙夷︰「可全城那麼多的百姓,他總不能不管吧?就算他是王爺又能怎麼著?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大敵當前,主帥逃跑,相當于投敵賣國……哼,還好這一次,那個攻城的殺人魔王沒有屠城,否則的話,一城的冤魂都會去找那個煞星索命……」

雁兒還在繼續和他們爭論著,蘇羨染卻也沒有像平常那樣阻止,從他們的爭論中,她得到了不少的信息,關于軒轅寒鈺在蒼洛的時候的情況,當然還有這一次西岐攻城的主帥,大秦百姓口中所說的那個喜歡屠城的「殺人魔王」。

……

然而此刻,軒轅寒鈺回了宮的消息,也已經在整個京城傳開。

宮里的氣氛一直都是十分緊張的,軒轅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到小九回來了,莫名的興奮,天知道,小九走了之後,沒人陪他玩,他無聊了好一陣子,後來收到小九的書信,說想他了就去找染兒,可是第二天之後,染兒也走了,嗚嗚,又剩下他一個人了。

「嘻嘻,小九回來了,染兒也回來了嗎?」

似乎是一路風塵僕僕,軒轅寒鈺稍顯疲憊,說話的時候都有氣無力的感覺,認真地叮囑著軒轅怡︰「皇叔記住,待會不管听到什麼,都不要生氣。」

「哦。」對于小九的命令,他從來都不用置疑的。

一回到宮里,肯定是直接去慈安宮給太後請安。

只是這次,慈安宮里的氛圍,稍顯怪異了一點。

「九王爺到。」宮人唱諾之後,太後立刻從鳳榻上走下來,崔嬤嬤在身邊微扶著她。

「給皇祖母……」

還沒有跪下,人就已經被太後攬進了懷中。

太後有些激動了,抱著他的身體,竟然像個孩子一樣,輕輕地抽噎了起來。「孩子,回來了就是好的,什麼也不要說了,天大的事,皇祖母給你頂著。」

小九能夠回來,她就已經高興萬分了,話先撂在這,若是有人敢借著件事打小九的主意,她絕不會同意。

「謝皇祖母。」軒轅寒鈺笑了笑,嘴角微微勾起。

太後又拉著他左瞧瞧,右瞅瞅,直到沒有在他身上發現任何損傷,這才賜座。軒轅怡挨著他,在太後身前坐下。才坐下,太後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就听見外面的唱諾聲響起︰「皇上駕到、皇後娘娘到、德妃娘娘到……」

來得倒是及時!太後有些不滿地朝著門口瞥了一眼,有些人太多事了。

「小九別怕,有皇祖母給你做主。」她的態度十分的堅決。

軒轅寒鈺只是笑了笑,這次的事,恐怕不是一句「做主」就能夠解決的。若是有人想挑起事端,到時候只怕太後的壓力都會很大。

軒轅怡頗為好奇地盯著他看,又看了看門口︰來的又不是妖魔鬼怪,小九為什麼要怕啊?

請安的聲音,持續了一陣之後,終于消散了,軒轅恪自從進了大殿之後,都沒肯正眼看過軒轅寒鈺一眼,在他的心里,對他已經失望透了。

德妃牢記著當日在宮宴上被軒轅怡潑酒的仇恨,此刻見軒轅寒鈺不復當時的傲氣,自然又活躍了起來,以前他有太後撐腰,可是這一次,只怕太後也保不住他了,不免得意起來︰「哎呀,我們守邊的大英雄可是回來了呀。」

軒轅怡並沒有意識到她的話里的嘲諷之意,見她夸贊小九,反而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對啊,小九是大英雄,小九回來了,皇叔再也不怕了。」

軒轅恪沒好氣地看了這個傻弟弟一眼,而後微微晃動著身子,將太後凌厲的視線擋住,他知道,母後對德妃向來沒有好感,不過在他的心里,德妃這樣的人,多少還是有著一些利用的機會。

「母後如何看待這件事?」面對著太後,即使心里對軒轅寒鈺有再多的怨恨,也只能暫時地壓制住。

太後看了軒轅寒鈺一眼,而後才慢里斯條地說道︰「皇帝這麼問是什麼意思?京城是小九的家,他回京有什麼不對?何須有什麼看法?」

如此明顯的包庇,自然引起很多人的不滿,皇後心有想法,卻不動聲色,因為她知道,有人會自己站出來,討太後的厭惡。

「母後,回家也是要看日子的吧。九王爺什麼時候回來都可以,就是不該在大敵當前回來啊,太後可不知道,現在那些個刁民說話可難听了,說什麼九王爺是煞星啊、貪生怕死……」

「混賬!」嚴厲的聲音驟然打斷德妃還沒有說完的話︰「小九是哀家的孫子,是當朝王爺,誰敢罵他?德妃,你再敢出言侮辱小九,小心哀家連你一同治罪!」

德妃愣了一下,十分不滿地癟著嘴,退回來了。心里卻在嘀咕著︰有本事你就護他一輩子!

「哼,哀家的命長得很,不要以為哀家年紀大了,就目中無人,後宮的主,哀家還是做得來的。小九,哀家自然要護一輩子,誰敢有怨言?」銳利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掃過,停留在德妃身上的時間最長。

德妃有些心悸了,想不到太後居然能夠看穿她的想法,這句話,擺明了就是說給她听的。微微收斂了那些小心思,靜待著軒轅恪說話。

撇著嘴,她拗不過太後的大腿,可總會有人拗得過。

「母後,德妃說得沒錯,百姓們對這件事有著很大的反響,就是朝著的大臣都認為這件事不能姑息。」

「哼,不過是些刁民,殺了就算了,其他的人,還敢說話嗎?」辱罵王爺,自然該死,殺一儆百,自然就不會有人說話了。

軒轅恪自然不樂意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朕身為一國之君,怎能為了他濫殺無辜?」

他的意思,頗有不值得的意味。

太後蛾眉緊蹙,不怒自威︰「皇帝的意思是,要處置小九了?」

「民間有句話︰王子犯法與民同罪,鈺兒守城期間玩忽職守,自當接受律法的處置。丟失城池罪責不小,兒臣過來,只是為了通知母後一聲。」說完,手一招,身後的走來四個禁衛軍,準備將軒轅寒鈺拿下。

「大膽!」一聲怒喝,差點踫到軒轅寒鈺的四個禁衛軍立刻跪下,高呼「太後息怒」。

「這里是哀家的慈安宮,誰敢在哀家的面前動小九一根手指頭!」怒目圓睜,對軒轅恪的失望不言而喻。「皇帝,小九是你的親生兒子,他的命,難道連一座城池都不值嗎?」

氣得直發抖,崔嬤嬤趕緊上前,將她扶住︰「娘娘,別動氣啊。」

一直冷眼旁觀的軒轅寒鈺很是平靜,勸慰道︰「皇祖母別生氣,他們說得也是事實。」

「就算是事實又怎樣?你是哀家的孫子,莫說一座城,就是拿十座城哀家也不換,蒼洛丟了就丟了,大秦不是沒有驍勇善戰的將軍,當初送你去蒼洛的時候,哀家就不同意,你從小就沒上過戰場,可是有些人偏要一意孤行。」

指責著軒轅恪︰「當初派小九去蒼洛的時候,怎麼就不見有人反對?現在蒼洛丟了,皇帝你能將所有的責任都丟給小九嗎?」

軒轅恪只覺心中陣陣涼意,太後對軒轅寒鈺的維護,是在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以前的母後,除了涉及朝中大事,不會管這些小事,就連後宮的爭斗也不太在意,就是希望後宮能夠寧靜,不讓他這個做兒子的為難,可是現在,他已經夠為難的了。

「母後說得沒錯,蒼洛丟了,的確不能將責任全推在鈺兒的身上,但是臨陣逃月兌此風不可助長,皇上的意思,也只是想給鈺兒一個教訓,以平息眾怒,讓他以後不要再犯就是了。」皇後宇文薇兒站出來說了句話,整個慈安宮的氛圍才舒緩了一些。

她看著軒轅寒鈺,問道︰「鈺兒對這次的事,可有什麼想說的?若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本宮可以向皇上求情,而且,皇上也可以給大臣和百姓們一個交代。」

「無話可說。」一如既往的孤傲。玄色的衣袍、白玉面具,俊秀的身影,成了大殿上一抹傲然獨立的風景。

既然他們要的就是這樣的說法,他不妨讓他們高興幾天。只要有人能夠懂他就夠了。

「是不是周圍的守軍沒能及時增援?」皇後還是有一些見地,但是,誰也說不準她是否有別的心思,就比如,不動聲色地推波助瀾。

德妃不滿地朝著皇後看了一眼,這麼蠢的問題她也問得出來?自然,這樣的話她也只敢在心里說罷了。「皇後沒听說過嗎?早在大軍攻城之前,九王爺就已經不在城中了,至于守軍,他們的確沒能及時趕過來,因為才收到西岐攻城的消息,蒼洛城就被攻破了。」

這麼短的時間,自然是不可能趕過去支援的。兩人這麼解釋一番,丟城的責任,又全都落在了軒轅寒鈺的身上了。

軒轅寒鈺淡笑︰「邊境的消息,德妃娘娘倒是靈通得很啊。」

德妃神色一變,看見皇後以一種詫異的眼神看著她,不由得心慌,悄悄朝後移動了一步,解釋道︰「這件事,宮里都已經傳開了,本宮也是听人說的。」

「道听途說又怎能相信?」太後怒了。

「可听九王爺的意思,這也是事實啊。」德妃有些後怕地朝著軒轅恪的身後躲去,她就不相信,太後能夠堵住悠悠眾口。

「混賬!」太後怒不可遏。

「母後息怒。德妃說的也是實話。」

「息怒,哀家看你們分明就是想氣死哀家,是不是從一開始,哀家就不該帶著小九和怡兒回來,讓你們眼不見心不煩?」

軒轅寒鈺疾步走上前,用手輕撫著她的後背,低低地說了幾句話,太後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罷了,此事過幾天再議。」軒轅恪無奈了,只得這樣說。既然太後不肯讓步,那麼也只能他讓一次了。不過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軒轅寒鈺接受律法的處置是必然的了。

軒轅怡十分無辜地看著大殿上面色均不好看的他們,雖然沒能弄清楚他們說得是什麼,但他還是能夠從中看出他們是想對付小九了。水汪汪的大眼楮直盯著軒轅恪︰「皇兄,小九做錯什麼事了?」

「不關你的事。」拂袖,帶著身後的人走了。

軒轅怡一臉委屈地站在原地,眼中霧氣氤氳,他說錯什麼話了嗎?「嗚嗚,母後,皇兄他凶我——」

太後鼻子一酸,看著站在她身前的軒轅寒鈺和殿下的軒轅怡︰「他早就看咱們娘兒三個不順眼了,哀家帶你們回天山去就好了。」

听到「天山」二字,軒轅怡立刻就興奮了,小臉還是皺著,可眼中的霧氣已經褪去了,看著軒轅寒鈺,問道︰「染兒會不會跟我們一起回去?」

軒轅寒鈺苦笑,她還沒有接受他,自然不可能跟著她回去了。不過,他很想知道,她對于這件事的具體看法。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誤解她,只要她能夠明白他的心思,那麼眾人的眼光也就算不得什麼了。

提到蘇羨染,太後才想到什麼,看著軒轅怡痴傻的神色,心里的怨氣全都消散,只剩下心酸和質疑,問道︰「小九,哀家听人說,她請江湖上那個什麼公子和你秦王兄決斗,拿到了為你皇叔醫治的名額,對不對?」

「是。玉仰公子。」

太後這才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欣慰的笑︰「小九的眼光,的確沒錯。倘若這一次她還能相信你,哀家就承認,她是哀家的好孫媳。」這一次,不管用什麼方法,都不能叫皇帝拆散了他們兩個。

「多謝皇祖母。」

染兒,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

回府之後,蘇煥清見她平安無事地回來,自然有些高興了。在外面發生的事,蘇婉蓉一點都沒有向家里提起過。雖然李芙沫一直不肯相信,蘇羨染沒有為難過她。

但是苦于沒有證據,而她派去跟蹤她們的人,均被秘密處死了。

因為病情已經好了,蘇煥清另外給她安排了一間院子,落花軒,比起先前的小院,落花軒顯得大氣多了,不過因為蘇羨染喜靜,院子離主院還是很遠,很僻靜。

右相府,全家人聚在一起的晚宴。當然,這個「全家」,並不包括在大家的眼中已經「死」了八年的人。

自從蘇逸凡「猝死」之後,蘇羨染稱病,每次都是府里的下人將飯菜送到她的院子,不曾出席,與大家共同用餐過。

這一天,李芙沫顯得格外興奮,宮里已經傳出了風聲,說秦王要娶蘇婉蓉,這對他們來說,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喜慶的氣氛籠罩在她的頭上,然而,在場的其他人卻沒有她這麼興奮了。

尤其是蘇煥清,他顯得有些壓抑了。兩個女兒,一個要嫁給秦王了,這自然是一件好事,可是染兒該怎麼辦?

軒轅寒鈺的那件事,讓他也有些震驚了,主帥臨陣逃月兌,若是按照大秦的律例,絕對是處斬的大罪,只是犯罪的人,是太後最寵愛的皇孫,要不是有太後撐著,或許軒轅寒鈺早就接受律法的處置了。

可是就算這樣,對兩個孩子來說也並非是一件好事。

之前皇上說過,九王爺在半年之內,能夠建功立業,才會給他們賜婚,可是現在,他不僅沒能建功立業,反而丟失了城池……皇上那邊,太後也沒有辦法了,這次沒有重懲,就已經給足了太後面子,可想而知,皇上對九王爺,真的是失望了。

而且,蘇煥清同時擔憂著,染兒和九王爺上次在宮里拒婚的事,讓皇上很難堪,而後在宮宴上的挑釁,讓皇上大動肝火,這一次,兩個孩子,恐怕都身不由己了。

「老爺,蓉兒的好日子都快到了,你還愁眉苦臉干什麼?」李芙沫的言辭中,頗具埋汰。

只是她說完了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蘇婉蓉握著筷子的手,輕輕抖動了一下。

蘇煥清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又看著蘇羨染,眼里的擔憂不言而喻。

對于他來說,最大的喜事,應該是染兒的病完全好了,若是她能夠找個好人家,這也是他最願意看到的事。

李芙沫不樂意了,她最見不得的就是蘇煥清對她們母女淡漠,而對蘇羨染好,陰沉著臉,在一旁冷嘲熱諷︰「染兒啊,也不是二娘說你,進宮做皇妃多好啊,這是許多女子做夢都不可能的事,可你倒好,不僅不珍惜二娘和德妃為你爭取來的機會,還偏要和皇上作對……」

蘇煥清的臉色陰沉了不少,喝道︰「住口,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若是經有心人之口,傳到皇上的耳中,恐怕右相府就得滿門抄斬了。

李芙沫頓時火大,手中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驚得其他的人,不得不注意著這邊的情況。「本來就是這樣,要不是她忤逆皇上的意思,和九王爺私通款曲,老爺你用得著這麼戰戰兢兢,害怕皇上降罪嗎?九王爺不爭氣,守城才幾天,丟了城池不說,還棄城而逃……這不都是她的選擇嗎?我們憑什麼要為她擔心?」

蘇婉蓉低低說了一句︰「娘,不要再說了。」

在李芙沫的心中,病情已經好了的蘇羨染和以前的那個廢物並沒有什麼區別,不過是變白了一些而已。可是蘇婉蓉卻知道,蘇羨染早就不是以前的她了,若是還將她當成一個「廢物」,那麼受苦的只能是自己。

蘇煥清的臉色,已經黑得如同外面的夜幕了,李芙沫將話說得這麼難听,就算是事實,他也接受不了。「你不要再說了。」

蘇羨染並沒有過激的反應︰「爹,你讓她說下去。」

「哼,你別以為九王爺有太後的寵愛,就可以無法無天了,上次皇上沒有怪罪,全是仗著太後的面子,這一次也沒有說什麼,可是太後總要一天不能庇護他,九王爺也沒有功業,到時候,若是再犯了錯,看誰能夠幫你們。」

這一句,說的確是實話,只是她的目的,並不在此。

「棄城而逃,本來就是大罪,就算他這次沒事了,可是名聲盡毀。皇上震怒,已經是了不得的大事,他已是受了萬人唾罵,難道你還要跟他一起,連帶著毀了我們右相府的名聲了嗎?」

蘇羨染冷哼一聲︰「這不過是見識短淺的人的看法,你可知道,西岐帶兵攻城的人是誰?」

------題外話------

咳咳,城池失守的具體原因,親們已經看出來了吧?不過即使是這樣,小九和染兒也有麻煩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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