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都已經到了楚二夫人居住的正院,這會子如何好走開?

屋檐下站著七八個穿紅著綠的丫頭,瞧見她們進來,就有一位丫頭一邊撩起簾子,一邊揚聲道︰「四女乃女乃、陳五女乃女乃到了!」

說罷,人影一閃已進屋去了。

即便要改道先去見楚大夫人也已來不及了。

明玉使了眼色讓蓮月去看看,笑著朝小黃氏道︰「胡夫人已經到了吧?我們先見見客人吧。」

又詢問地看了五女乃女乃一眼,五女乃女乃笑著附和了一句。屋里傳來楚二夫人一疊聲的「請」字,屋檐下余下的丫頭爭著搶著打起簾子。

小黃氏微微側身,讓五女乃女乃先進了屋。五女乃女乃倒不用介紹,即便沒見過,也曉得她的身份,楚二夫人笑著介紹胡夫人。胡夫人是長輩,五女乃女乃上前一步行了禮,胡夫人笑眯眯端詳著五女乃女乃,贊道︰「一瞧就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孩子,模樣也好,不愧是百年侍書家的兒媳婦。」

五女乃女乃頗為不自在地微微垂了眉眼︰「不敢當,夫人謬贊了。」

楚二夫人便忙吩咐安排坐處,丫頭上茶上水,小黃氏忙過去幫忙,親自給五女乃女乃端了茶來,就听到胡夫人和楚二夫人說起話來︰「都說蘇州、淮安的水土養人,看來果真名不虛傳,這兩孩子長得真是水靈,瞧著就叫人喜歡。」

小黃氏大抵已與胡夫人熟悉起來,佯裝惱了,不滿道︰「難道我們直估就不好麼?我們這些個雖比不得她們,終究也差不了多少吧?」

「這樣的話也說得出口,不害臊!」楚二夫人嗔怪道。

小黃氏故意裝憨,反問︰「莫非我這話說錯了?我是不年輕了,比不得了,可這屋里年輕的也不是沒有啊。」

說著看了默默無言坐在楚二夫人下首的楚鳳怡一眼,胡夫人看了楚二夫人一眼,連連笑道︰「我就覺得一屋子都是仙女兒,愈發襯托的我們這兩個年紀大的像老太婆了。」

小黃氏繼續湊趣兒︰「這般年輕的老太婆我還是頭一回見,果然我是有福氣的,仙女也見了,壓根不像老太婆的老太婆也見了。」

這話逗得大伙都笑起來,屋里的氣氛也隨著熱絡起來。看情形,五女乃女乃是真不認得胡夫人,胡夫人也是頭一回見五女乃女乃,「……我打京都來的,听說你們也要去京都,不曉得打算在這里盤橫幾日?若是可行,咱們倒可一路同行,彼此也好照應。」

五女乃女乃客氣道︰「夫人厚待,只因我們十四妹妹身上不好,大夫說要靜養些日子,她年紀小,難免嬌慣吃不得苦,幸而是我們十三妹妹這里,就想著等她好些了再走。」

胡夫人和楚二夫人聞言,立即露出擔憂來,小黃氏卻驚訝,好像完全不曉得還有個陳十四姑娘在,自責道︰「我竟不知,今兒卻沒瞧見她。」

又忙問明珠的情況,五女乃女乃已有些懊悔不該提到明珠,一想不曉得要幾日京都才有消息傳來,橫豎是瞞不住的,見她們都緊張擔憂起來,忙道︰「十四妹妹坐不得船,幾日下來倒沒別的,只是人有些虛月兌罷了。她身上懶懶的,今兒沒來拜見夫人們,我在這里替她陪個不是,請夫人們看在她年紀小的份兒,別怪她失禮于人。」

說罷就站起身來賠不是,楚二夫人忙道︰「不舒服是該好好調養,說這些倒好像我們一把年紀的人有些不顧情面,專門為難小輩的。」

胡夫人亦點頭道︰「是這個理兒,既如此就等動身的時候再說,若能同行,自然再好不過了。」

外頭有婆子進來回話︰「園子里戲班子已經預備就緒了。」

楚二夫人順勢邀請胡夫人、五女乃女乃趁著午飯前先去園子逛逛,又道︰「今兒天氣好,就吩咐家人在園子擺了桌子。」

午飯也要在園子里吃,五女乃女乃不經意看了明玉一眼,察覺到她身邊的大丫頭蓮月還沒回來,便歉然道︰「恕我失陪,理應去見見大夫人,請個安。」

楚二夫人遲疑了一下,只是不明顯,隨即就吩咐小黃氏︰「打發個人先過去說一聲,你陪著過去吧。」

小黃氏立即吩咐邱嬤嬤,邱嬤嬤才走到門口,就瞧見兩個丫頭扶著阮氏一步一步緩緩走來,阮氏身上穿著**成新的衣裳,鮮艷的顏色,卻愈發襯托的整個人虛弱無比,本來圓潤的下巴也變得有些尖,面色不復往日的紅潤,短短兩三天的功夫,她好像月兌了一層皮。

明玉暗暗吃驚,雖自個兒這兩日氣色也不好,卻沒有阮氏這樣厲害。雖有丫頭扶著,卻好像只要一放手,她就站穩回倒下去。

在丫頭攙扶下,阮氏朝楚二夫人、胡夫人見禮,滿是自責地道︰「因我不好,不能迎接遠客,請夫人贖罪。」

胡夫人顯得很吃驚,忙虛扶一把,擔憂地問道︰「這是怎麼了?」

阮氏羞愧地澀澀笑道︰「因自個兒貪嘴多吃了東西,鬧氣肚子來。」

胡夫人自是將信將疑,道︰「春天最是容易生病,就算是年輕人,也要仔細些才好。」

說了幾句話,阮氏這才轉身看了五女乃女乃一眼,問明玉︰「這位就是陳五女乃女乃吧?」

五女乃女乃點點頭見了個禮,阮氏忙還了一禮,細細看了五女乃女乃幾眼,就嗔怪起明玉來︰「娘家人來了,也不早些打發人回來說一聲,雖是四弟妹的娘家人,來了咱們家也是客,弟妹該請客人回來住,怎麼還能住在別院?外人瞧見,還說我們家不懂禮數呢!」

五女乃女乃客氣笑道︰「是我硬要在別院住,怨不得十三妹妹。再說,我是沒把自個兒當外人的。」

「話雖如此,禮數也不能少……」

話沒說完,小黃氏笑道︰「大嫂身子不好,先坐下吧,站久了一會子又嚷嚷不舒服。」

阮氏的話被打斷,小黃氏又親自過來扶,她告了罪,從善如流坐下來,就和胡夫人說起話來,不外乎請罪之言。說了幾句,又和五女乃女乃說起話來,明玉心里愈發著急,面上不露,五女乃女乃卻也有所察覺。一大家子雜七雜八總有些叫人添堵的事,趁著空擋笑道︰「我還是先去拜見拜見大夫人吧,沒得失禮。」

阮氏笑道︰「到底是大戶人家出身,和我們這些沒根基的就是不一樣。」

又示意丫頭攙扶,起身朝胡夫人和楚二夫人福福身,道︰「晚輩也先告退,陪陳五女乃女乃過去再來。」

一行人魚貫著出來,阮氏看起來很不好,走得十分緩慢。又不停地與五女乃女乃說話,雜七雜八的胡亂問了一通,五女乃女乃皆客客氣氣地答了,反倒沒機會與明玉說話。阮氏走一段路,又停下歇一歇,本來很快就能到的,沒想到竟走了一盞茶的功夫。

這般明顯地拖延時間,讓明玉不覺微微蹙眉,阮氏眼風一掃,嘴角掀起一抹笑來。

到底還是來到了楚正屋大夫人院子里,正屋門口立著兩位丫頭,遠遠瞧見她們便有一位進屋通報。她們還沒走上石階,簾子就撩起來,秦氏與楚大夫人一左一右坐在臨窗的榻上,榻上鋪著猩紅色攤子,楚大夫人穿著家常服,神情很是叫人明玉覺得意外。

就像是第一次見楚大夫人,端莊又和藹。這樣的楚大夫人,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著了。

一時之間,明玉竟有些弄不明白這是唱的那出戲,便將目光投向秦氏,秦氏亦笑吟吟的,和楚大夫人道︰「這位就是陳五女乃女乃,阿玉的五嫂。」

楚大夫人似已有些倦怠,卻在五女乃女乃見禮時,忙虛扶了一把,笑吟吟道︰「也不是沒見過的,不必這樣客氣。」

這一句算是提醒了五女乃女乃和明玉,楚大夫人是見過五女乃女乃的,當初下聘時,五女乃女乃是來了的。

「听說你們是打淮安來的,不曉得是什麼時候回去的?可是陳老太太她老人家不好?」

撒了一個謊,就要許多謊話來園,五女乃女乃放下茶碗︰「讓夫人掛心,老太太身子硬朗著。」

不願再說別的,楚大夫人也沒繼續咬著不放,問起三太太等人的情況,不外乎是些家常話。沒過多久,楚二夫人就打發體面地婆子過來請,說其他人都已去了院子里,請楚大夫人、五女乃女乃等人也過去,那邊等著開戲。

楚大夫人推說身上不舒服不去,讓看起來比她更虛弱的阮氏去陪客人。阮氏雖看起來不好,一路上卻左右逢源不是和秦氏說話便和五女乃女乃說話。不多時就到了園子里,楚家的這座園子並不大,但也修的非常別致,府里有暖房,有些不屬于時下綻放的花也開了,趁著今兒天氣好,搬了許多出來,將這園子點綴的花團錦簇。

戲台子就搭建在一座八角亭子里,中間是一條從外面引來的約莫方圓一丈寬的池子,池水不深,清澈見底。桌子就安排在亭子正對面花廳外面不大不小的院子里,胡夫人和楚二夫人已就坐,見她們來了又起身。

楚二夫人、胡夫人、秦氏坐了一座,五女乃女乃坐在她們左手邊的一坐,因阮氏身子弱,就坐下陪五女乃女乃,明玉和小黃氏充當丫頭在兩桌服侍。

胡夫人已點了一出戲,楚二夫人便叫小黃氏拿給五女乃女乃點,五女乃女乃推讓︰「我不大了解直估這邊的戲文,還是夫人們點吧。」

小黃氏笑道︰「一會子就午時了,這一出戲唱完也就差不多了。等午飯後再點也成。」

「今兒咱們不拘那些,倒不如學學男人們,一邊吃酒一邊听戲?」

胡夫人點頭,秦氏亦無話說,楚二夫人笑著朝五女乃女乃道︰「這些戲文都是這戲班子拿手的,倒不是我自夸,他們戲班的戲沒有哪一出不好,你也隨便點兩出吧。」

五女乃女乃推辭不了,看了看帖子,隨意點了兩出。小黃氏又請秦氏點,秦氏點了一出,不時戲台子那邊就傳來鑼鼓敲打聲。

桌上瓜果茶點具已妥當,明玉和小黃氏也坐下來听戲。這是明玉第一次听直估這邊的戲文,果然唱腔韻律皆有不同,只是心里一直琢磨著楚大夫人找秦氏的事,雖看起來好像並沒有說什麼,卻總不能安心下來,蓮月本來是去尋秦氏的,竟然這會子都沒見著人影。

還有吳氏,到現在都沒瞧見她,心里雜七雜八的,小黃氏與她說話也沒听見,還是香桃暗地里扯了扯她的衣角提醒她。

小黃氏微微蹙著眉頭,問道︰「四弟妹想什麼呢?這般入神?」

明玉輕輕搖了搖頭,小黃氏看了她兩眼,抿嘴笑起來,道︰「我曉得四弟妹想什麼,你放心,大老爺找四叔不過說說話罷了,今兒咱們在園子里樂,外頭也擺了幾桌,好像江大人今兒也要來的。」

說到這兒,似是想起什麼事來,叫了一聲看戲的邱嬤嬤,「去外頭瞧瞧有沒有什麼事?」

邱嬤嬤福福身去了,不知不覺戲台子上這一出戲已接近尾聲,時辰也差不多,小黃氏去廚房瞧瞧午飯預備的情況,因其他人皆專注于戲文,小黃氏問明玉要不要去。

明玉本不想去,又見她目光閃爍,似是有話要說,便點了點頭。

小黃氏吩咐留在這里的人好生服侍,兩人便只各自帶了一位大丫頭尾隨,走了一段距離後,耳邊終于清靜下來,小黃氏看了明玉一眼,笑問︰「四弟妹是想著三弟妹吧?」

也不全是,明玉道︰「今兒卻沒瞧見她。」

小黃氏笑道︰「四弟妹對三弟妹真好,三弟妹原是無心的,只是大伯母很生氣,罰她在祠堂外面的廂房抄經文。今兒一早我還特特去瞧過她,沒什麼事。」

阮氏的情狀看起來十分厲害呢,難道只要抄抄經文就沒事了?

小黃氏愈發把聲音壓得低了,道︰「三弟妹是伺候過太老夫人的。」

言外之意,即便吳氏做得過分,楚大夫人也不好拿她怎麼樣。她為難丈夫的女人,犯了七處中的妒,何況還意欲殘害丈夫的子嗣,這般歹毒的心腸,完全有理由休了她。可因她伺候過太夫人,又跟著三爺守了一年孝,便有了不去的理由……

看著對吳氏有利,明玉心里卻不由得發寒,吳氏不過是庶出媳婦,楚大夫人都不敢拿她怎麼樣,更何況三爺?三爺若是曉得了,心里會如何想?

小黃氏已轉移了話題︰「今兒特意安排了淮安當地的菜色,還有咱們直估人愛吃的,胡夫人是京都來的,也做了京都那邊的菜色呢!」

明玉應了一聲,就瞧見邱嬤嬤一路尋來︰「三爺回來了。」

說完喘了兩口氣,遲疑著道︰「見過大老爺之後便去祠堂了。」

小黃氏也一臉震驚的樣子,喃喃道︰「他去祠堂做什麼?莫非他曉得了?」

邱嬤嬤道︰「奴婢去時,三爺已往祠堂去了,奴婢找外頭服侍的打听,說是三爺臉色很難看。」

說到最後,還帶著幾分顫音,「外頭服侍的也被三爺的模樣唬住了,就連大老爺也勸不住,三爺說要休了三女乃女乃呢!」

說罷小心翼翼看了明玉一眼,卻不說話。明玉不覺蹙眉,小黃氏道︰「暖春那丫頭不是好端端的?大嫂還專門吩咐人收拾了院子叫她單獨住麼?三爺這是氣什麼呢?雖說院試與秋闈、春闈不能相提並論,到底也是勞神的事,又趕了這麼遠的路,什麼話不能慢慢說?偏偏一回到家就鬧起這些個?今兒府里還有客人在。」

很是著急的樣子,想了想吩咐邱嬤嬤︰「去找二爺,讓他先勸勸三爺。」

邱嬤嬤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汗,匆匆見了個禮就急急忙忙去了。

三爺回來見過大老爺,今兒江大人要來,大老爺、楚雲飛等人都在外頭,難道二爺會不在?還須得小黃氏吩咐邱嬤嬤去請?

或者,這些話是特意來說給自己听的?明玉一時想不明白,但也真的被邱嬤嬤的話唬住了,休妻豈是那般的簡單的事?

而明玉簡直無法想象,那個看起來謹小慎微,沒有存在感的三爺會大發雷霆說出休妻的話。三爺到底曉得多少?

小黃氏瞥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道︰「不曉得還好,咱們曉得了,哪里還有心思吃飯?」

說著又揉了揉生疼的額頭,道︰「就怕今兒家里鬧出什麼笑話,才特意擺在園子里頭,結果還是……」

長長地嘆了口氣,也不去廚房,吩咐身邊的大丫頭︰「給園子里服侍的人知會一聲,別在客人面前說不該說的話!」

那丫頭也和邱嬤嬤一樣,鄭重地點點頭,就急匆匆而去。

小黃氏這才問明玉的意思︰「咱們也回去吧,那戲也快結束了。三爺的事,也輪不到咱們說話,即便去了也沒用。說起來外面也有客人,三爺這般不忌諱,真正要叫外人瞧笑話了。」

只是不曉得到底是瞧三爺的笑話,還是……

明玉心里升起一股子煩躁,只要踏進這府的門,就不能叫人消停片刻。

剛回到園子里,就瞧見蓮月低聲和周嬤嬤站在一旁說話,見她來了,兩人忙迎上來。雖有掩飾,卻隱隱約約能察覺到幾分怒意。

小黃氏瞥了周嬤嬤和蓮月一眼,道︰「只怕夫人們要打賞,我先過去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