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寒凌霜一邊鞏固著三魂合陽的成果,一邊琢磨著如何將自己的真魂化成靈氣。
雖然他仍然未能找到將真魂化成靈氣的方法,但一個多月來在他的苦心研修之下,不能不說毫無成果。
因為隱約中他總是有一種馬上就能觸模到煉精化氣奧秘的感覺,只是這種感覺是如此親近而又遙遠,讓他不知道是真實的,還是自己臆想的。
「凌霜,今日這九幽業蓮終是結出了花苞,我馬上就要把你真魂取出外界,你可做好了應對天劫的準備?」
就在寒凌霜揪心于那似有若無的奧妙之感時,聞仲的聲音從外界傳來。
「額,老師這也太倉促了吧。」雖然寒凌霜已從聞仲口中得知九幽業蓮即將于這幾日結出花苞,但是他並沒有十足的信心應對這天劫。畢竟內丹修士到了化虛後期才會接觸到天劫,而以他現在的修為不過和窺靈後期的內丹修士相仿。
「無妨,如果你沒有做好準備,那就再緩緩。只是這九幽業蓮花苞含蕊之期並不長,頂多只能給你三天的耽擱時間。九幽業蓮千年一開花,若是錯過了這一次含苞之期,沒有從中獲取福緣,你這一生怕是再沒有機會了。」
寒凌霜心中遲疑不定,尋思了片刻,向聞仲問道︰「老師,這天劫的威力可是和那化虛期進入大乘期的內丹修士所歷的天劫一致?」
聞仲聞言笑道︰「那你可是太高估自己了。內丹修士之天劫和精氣修士的天劫並不相同。內丹修士所歷的兩個天劫叫做心念劫和葬仙劫。所謂心念劫便是天上執掌天劫的仙官一念降世,考驗的是渡劫修士的心神。渡過這心念劫,便能到達大乘之期,成為偽仙,心念一動,萬法自生。若是渡不過這心念劫,那便是魂飛魄散,空留一具軀體。而葬仙劫則是鎮守仙界通道的四方法則神石所降,實際上是為了讓已具有仙胎的修士領悟破碎虛空的法則,好飛升入仙界。只是若是內丹修士在這葬仙劫降世期間,未能領悟出破碎虛空的法則,那便會在天劫中灰飛煙滅,化為塵埃。」
寒凌霜見聞仲滔滔不絕地講著內丹修士的天劫,卻是未言明精氣修士需要經歷的天劫,急問道︰「那精氣修士又要經歷哪些天劫呢?」
聞仲思索了片刻,說道︰「精氣修士消失于世已有數千年,所以我也並不是很了解。我所知道的,都是從一些古籍中看到的。據說精氣修士步步逆天而行,所以仙界對精氣修士的天劫考驗也是遠甚于其他修士。精氣修士共歷五劫分別是塵世劫,考驗的是因果;心魔劫,考驗的是**;天雷劫,考驗的是心神;滅涅劫,考驗的是意念;還有最後的無歸大劫,考驗便是對你是否有資格證道成仙。而這第一劫塵世劫,便是你考驗你是否當真斷了俗世因果。若是月兌離了塵世因果,你便能存活于世繼續修行。若是仍執迷于因果之中,便會被泯滅了真魂,化為虛無。」
寒凌霜听了聞仲的一番闡述,心中不由更為遲疑。雖然他吞了地魂,但那只是斷了天命所安排的因果,而他的心中仍是掛念著凡塵俗世的眾多人事。
按照聞仲所說,現在的他便是執迷于之前的因果之中。以他現在的狀態前去渡那塵世劫,怕是有去無回。
「大師容我考慮兩天。」想到渡不過劫便是死路一條,自己這半年多來的修行也是功虧一簣,寒凌霜不得不慎重。
「可以,你想好了,便告訴我。」寶石外的聞仲看寒凌霜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雖然心中焦急,但也知自己強求不來。
半年多來他已點醒寒凌霜多次,只是雖然每次寒凌霜都能有所醒悟,但他知道寒凌霜其實並沒有真正走出他自己心中多情軟弱的迷障。
寒凌霜听出聞仲言語之中的失望之意,心中對自己也甚是失望。
他總覺得逆天而行,便不是不管不顧的肆意妄為,更不是明知自己渺小卻非要和龐然大物踫撞的螳臂當車。
這樣一種小心為上的心理就像是一道緊箍咒,每當他心中豪氣迸發,意欲沖破自己對自己的種種約束時,都會如冷水一般,澆滅他心中的火熱。
難道是自己冥頑不靈麼?
寒凌霜心中不由有些悲涼。
「大師,就讓我渡這塵世劫吧!」痛恨著自己總是瞻前顧後、多思無斷,寒凌霜心中無名火起,大聲地向聞仲喊道。
聞仲見寒凌霜表情便不是如他所願的堅毅,反而有些淒涼,問道︰「你可做好了決定?」
「我、已、做、好、決、定!」寒凌霜一字一頓的說道,心中卻是百般交戰。
聞仲心中嘆息,但也是覺得寒凌霜缺的就是敢于逼自己的狠勁,便說道︰「那好,你自己出來便是了。我說過,這寶石攔不住你。你現在已煉至三魂合陽,出得外界,也不會被磨滅。」
寒凌霜本想讓聞仲把自己帶出這寶石空間,听得他說自己已能自由出入,不由一愣。
望著頭頂的紫色晶壁,寒凌霜心念中又是有些怯意,但話已說出口,豈能不做。無奈之下,他心中一橫,昂頭飛向籠罩在頭頂的紫色晶壁。
僅是剎那,寒凌霜的真魂便穿透了鸑鷟靈犀戒的晶壁,到了外界。
望著眼前漫山遍野的花草樹木,感受著盎然春意,寒凌霜激動不已。
「我重生了!」見得眼前熟悉的種種景物,寒凌霜忘卻了之前的所有不快和郁悶,大呼出聲。
「還早呢,你看看天上的劫雲,想活著,就好好地準備應對天劫吧。」
听得聲音,寒凌霜真魂仰頭一看,卻是並沒有什麼劫雲,反倒是一尊面容猙獰的彌天巨影,揮舞著如山大掌向他碾壓而來。
巨影正是和自己半年多來見過數面的聞仲,而那大掌和他之前被磨滅心神時所見過的大掌如出一轍。
「是你!」望著頭頂帶著殘忍笑容的聞仲,寒凌霜真魂不覺有些顫抖,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這半年多來的一切都是聞仲為了戲弄自己而設的騙局。
而自己竟是傻得如同一顆不會思考的棋子,被他隨心所欲地玩弄于鼓掌之間。
仰視著頭頂遮天蔽日,如泰山壓頂的巨掌,寒凌霜更是回想起當日自己面對著巨掌的威壓之時,毫無反抗之力,心中不禁乏力而又絕望。
「我不甘!」
想到自己剛出得那囚牢般的寶石空間,便要再遭遇一次滅頂之災,寒凌霜一掌擎天,將半年多來積蓄的恨意和憤懣迸發而出,迎向那崩山大掌。
兩掌相擊,狂風大作,呼嘯作響。
寒凌霜只感覺自己的抵抗在巨掌的威勢之下,有如斷燭殘焰,被輕而易舉地吹滅,瞬間潰敗。
「我不甘!」
眼看著抵抗無望,自己真魂的手掌被巨掌崩碎成塵,飄散于天地之間,寒凌霜用盡最後的力氣,仰頭怒視著滿臉獰笑的聞仲,發出最後的嘶吼。
耳邊剎那靜寂無聲,眼前漆黑一片,失卻了所有的光亮。
……
「有才,有才,你快來,看我撿到了什麼?」黃昏的遲暮之中,一個身穿著灰色麻衣的中年農婦,興沖沖地叫喚著,跑入一間黃泥壘成的房屋。
「臭老娘們,一天到晚只知道嚷嚷,你還能給我撿一個娃來?」搖晃著虛弱火光的灶坑前,一個面色蠟黃的中年漢子,吧啦地抽著手中的旱煙,往灶口中添了一根柴火,頭也不抬地罵道。
「哎,可不,我還真給你撿了一個娃來,你看看。」農婦將手中抱著的木盆輕輕地放置在漢子身邊,叉著腰,邀功似地說道。
「咳咳咳。」
中年漢子像是不相信農婦的話,自顧自地抽了一口煙,神色不滿地向木盆瞥了一眼。只是這一瞥,卻是將他剛吸入月復中的旱煙,全給嗆了出來。
木盆之中層疊堆放著農婦剛剛洗完的衣物,而在這些衣物之上竟是躺著一個像是在入睡的嬰兒。
讓中年漢子心驚的是,包裹著嬰兒的黃色綢緞上,竟全是斑斑血跡,尤其是嬰兒的心髒部位凝結著一團已經發黑的血塊。
「我草你個臭老娘們,沒事撿個死嬰回來做什麼,你是不是想要孩子想瘋了。」中年漢子望著面色慘白的嬰兒,渾身一個戰栗,從身下的矮凳上跌落下來,手中的旱煙也是被甩到了一旁。
「誰說他死了,我剛剛找村中的大夫給他看過了。大夫說這孩子是受過重傷,不過已經愈合恢復了。你看看你看看,這傷疤不是已好了嘛。」老婦抱起木盆中的嬰兒,將包裹著嬰兒的綢緞拉出一角,湊到中年漢子的跟前。
「好好好,好個屁,你看看他那樣子像是還活著麼?我看就算現在不是死的,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死的了。你快給我拿走,哪來的,給送哪回去。真他娘的晦氣,我咋娶了你這個沒有腦子的臭老娘們,真是想要個孩子想瘋了。」中年漢子從地上爬起,一把推開將孩子放在自己跟前的農婦,罵罵咧咧地撿起地上的煙斗。
「哎,我說王有才,你別以為自己名字里有個有才就真當自己有才了。我告訴你,這孩子沒死,而且以後也不會死,我這是養定了!我想孩子想瘋了,還不是因為你那繡花針一樣的活兒,到了晚上就使不上勁。」農婦怒氣沖沖地瞪了中年漢子一眼,抱著懷中的嬰兒,蹭蹭蹭地踏著木梯,上了二樓。
「你……」中年漢子听了農婦的話,臉色鐵青的望著農婦的背影,氣得啞口無言。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真魂為什麼會突然從茫無邊際的黑暗中來到自己出生的地方,但是望著眼前如此真實發生在自己面前的場景,寒凌霜如遭雷劈。
難道自己不是爹娘的親身孩子?
「你可看見了自己的因?」未等寒凌霜多做思慮,他忽然看見自己真魂身邊的景色全都扭曲消失,而他又被囚禁回那一片紫色的晶壁之中。
「未曾。」自己此前從不知道自己竟是從小就被人收養的孩子,那誕生自己的因又在何方。
「你可看見了自己的果?」
「未曾。」那一巨掌曾磨滅了他的形體,而剛才他也曾認為將會磨滅自己的真魂,可如今他還能站在這晶壁之中回答著不知道來源何處的問話,那果又在何方。
「既然你所看見的因並不是你最初的因,而你所見的果並不是你最終的果。你為何還要執迷于這虛幻的因果之中。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聞得耳邊天雷滾滾的話音,寒凌霜真魂頓覺醍醐灌頂,化成一顆金色流星,毅然決然地向頭頂紫色的晶壁沖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