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法梅麗面對主戰場的方向出現一堵名副其實的「銅牆鐵壁」,五米高的城牆如同一頭通體黝黑的野獸,盤踞在大地上。
總之除了加隆還沒有回來,一切都顯得那麼完美。所有居民還能做的,只有在忐忑中等待命運的安排。
也許戰爭首先摧毀的,不是參與者的**,而是無辜平民的精神。
最新的戰報時不時傳來,僅從每天不斷上升的傷亡人數中,就可以想象戰況之慘烈。獸人和人類蓄積千百年的宿怨一朝爆發,對整個大陸都造成難以估量的震動。很快一些小種族也被卷入到戰爭中,被迫表明立場,選擇支持的一方。
對比蒙王國不利的消息是,雖然另外兩大種族多選擇置身事外,但一些精靈族和矮人族的部落由于長久形成的觀念,選擇支持人類。
有了他們在魔法和兵器打造方面的支持,戰局漸漸向人類一方傾斜,比蒙王國的防線還在苦苦支撐,但按照目前的趨勢發展下去,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在這樣的背景下,一直置身事外的法梅麗草場在戰爭進行到一個月時,終于迎來了敵人一支來自達唐國、由精銳部隊御林軍做先鋒的兵團。
第一波敵人就是如此難啃的骨頭。大軍壓境,韓封卻並不感覺慌張。如果是其他兩個人類國度的部隊,肯定會有些棘手,可是達唐國……
經過一段時間戰火的洗禮後,交戰雙方都恢復了很多傳統的戰爭規則。抵達比蒙王國邊境後,達唐兵團並沒有馬上發起總攻,而是派使者送來戰書,約定雙方主將談判的時間和地點。
這就是庫拉世界戰爭的特點,雖然有魔法師、祭司這樣的神奇存在,可戰爭的主體依然是沖在第一線的戰士,他們使用的全是冷兵器。干地是刀口上舌忝血、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營生。
在這個發展相對落後的世界,人口是重要的資源,如果不顧一切的開戰,即使是獲勝方也要付出高昂地代價。
所以交戰雙方往往要進行戰前談判。其實就是口頭上地威脅。若有一方退卻。則雙方都可以避免大規模地傷亡。若談判未果。雙方才會展開你死我活地正面拼殺。
即使是獸人和人類這樣地死對頭。仍然要遵循這種地游戲規則。
這正是韓封所期待地。
談判這天。按照約定。雙方分別派出首領。進行一對一地交涉。
談判地地點就定在法梅麗城牆外。達唐兵團駐扎在距離法梅麗十公里遠地地方。此刻全員出動。數千名劍士、弓箭手在上百名御林軍騎士地帶領下。來到離城牆不足五百米遠地地方。黑壓壓站成一線。大有山雨欲來之勢。
韓封早早騎著大黑守候在城牆外。對此視而不見。只是安靜地等著。到了約定地時間。便見一騎快騎從御林軍中飛馳而來。
黃金鎧甲、火紅戰馬。難道是……
待到近前,開口說話,那久違的熟悉聲音立刻證明了他地猜測。
「我,皇慕嵐,達唐國御林軍主將兼第一兵團主帥,率隊征討比蒙王國。爾等若識時務,立刻開放城門、繳械投降,達唐國皇恩浩蕩、施德厚澤。絕不會為難俘虜。等平定比蒙王國後。定不記往事,賦予爾等普通公民的身份。」
許久不見。郡主除了更加英氣逼人外,還多了一股領袖的氣質。一番冠冕堂皇的勸降辭說出。居然不怎麼讓人反感。
韓封淡然的說︰「都是故人,不用說這些場面話。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法梅麗絕不投降。」
皇慕嵐臉上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隨即面沉如霜的說︰「既然如此,達唐國地士兵不介意踏著你們地尸體繼續前進!」說罷,高高舉起右臂。
「殺!」數千名人類士兵似乎在證明他們和主帥上下一心,隨著皇慕嵐舉起手臂的動作,整齊地大喊道。吼叫是戰前談判時常用的手段。數千人只發出一個聲音,端是驚人,若是意志薄弱之輩,只怕受這一聲大喝地驚嚇,便會掉下馬來。屆時首領失態,對部下的士氣將造成極大的打擊。
韓封哪里會不明白這一點,所以繼續穩坐馬背之上。
「曾經有人想踏著我們的尸體征服這片土地,結果自己卻變成尸體。因為這里有最勇敢的戰士!」
根本沒有揮手,韓封話音剛落,二十個巨象族戰士一躍而上城牆,如同一群洪荒巨人橫空出世。
他們不像人類士兵那樣全身包裹著鎧甲,只在胸口處覆蓋著一塊鋼質護心鏡,此刻齊齊以拳捶胸,卷起長長的鼻子,發出高亢的怒吼聲。
雖然人數完全無法和對手比擬,他們卻以長的不像話的吼叫時間、以及令人恐怖的音量制勝。區區二十個戰士,竟讓偌大的空地籠罩在一片濃烈的殺伐之氣下。
吼聲止,皇慕嵐仍舊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你還不了解我身後那些士兵的實力,踏平這塊小小的領地對他們來說如同捻死一只螞蟻。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是否準備好因為自己一個錯誤的決定而搭上領地所有居民的性命?」
「你不是一直想殺我嗎?老實說,我不介意給你一個機會…皇慕嵐眼神出現一絲波動,不過聲音依然冷漠︰「看來今日只有一戰。」
差不多是時候了……
韓封敏銳的體會著局勢的細微變化,終于拿出殺手 ︰「可惜,有一個人可能不這麼想。」
說著打了聲 哨,城牆上,大腳押出一個人類青年。
一見皇慕嵐,那個青年立刻拼命大喊道︰「慕嵐!慕嵐!趕快救我!」
皇慕嵐抬頭看個真切,那人不是倒霉的十四王子又能是誰?
「皇唐仁,他怎麼會在這里?」皇慕嵐的臉色終于變了,秀眉微蹙道,「阿弗萊國王說他惱怒于識破你身份卻讓你逃走,後來又集合人手追擊,怎麼現在成了你的俘虜?」
韓封微怔,隨即對阿弗萊國王的外交辭令深感佩服,稍微換了個說法,就把一位王子在自己國土上失蹤的責任推月兌的一干二淨,不過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人類國度的聯盟絕非無懈可擊。
「具體情況你可以再去詢問阿弗萊國王,總之達唐國尊貴的王子現在是我的階下囚。如果你想踏平法梅麗,難保不會誤傷他。」韓封平靜的說道,「法梅麗不畏懼戰爭,但現在顯然不是正確的時候。」
韓封雖然不擅長耍政治手段,但是在戰場上,他卻對如何靈活運用各種戰術有敏銳的直覺。先是表現出己方不畏懼拼死抵抗的決心,打擊對手的氣焰,然後適時推出人質,徹底消除對手戰意。如此這般,保證對方會在要挾下退兵。
果然,在十四王子聲嘶力竭的求助聲中,皇慕嵐的冷靜被打亂,有些猶疑的問︰「你的意思是……」
韓封攤牌︰「我保證王子殿下的安全,你們撤軍。」
「不行!」皇慕嵐稍作思考便斷然否決道,「撤軍可以,但你必須釋放皇唐仁!」
「很遺憾,現在輪不到你開條件。我給你兩個選擇,撤軍,或者替他收尸。其余的免談!」清楚到了關鍵時刻,韓封步步緊逼。
奇怪的是,皇慕嵐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隨即正容道︰「你一定要放了他。作為回報,我保證第一兵團馬上撤軍,並且在戰爭結束之前不再侵犯你的領地。」
「我不認為達唐國只有一支軍隊。」韓封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冷笑道,「戰爭結束之前,王子殿下都將作為你們不攻打法梅麗的見證者留在這里。」
「不,放了他,我保證達唐國所有的軍隊都不會對你的領地采取軍事行動,永遠!」
皇慕嵐又做出令人吃驚的承諾。韓封愈發感覺意外,忍不住稍作沉吟。
他本想一直扣留皇唐仁做人質,這樣至少可以除掉來自達唐國的威脅,只是難免結下實質的仇恨,可是沒想到皇慕嵐竟會為這個無能的王子開出這麼誘人的條件……如果真能像她說的那樣,倒不失為一個更好的結果。
「你能做這麼大的決定?」韓封試探的問道。
皇慕嵐抽出佩劍,把劍鋒直立于面前,嚴肅的說︰「我,皇慕嵐,以騎士的榮譽發誓,只要你釋放皇唐仁,達唐國將永不侵犯法梅麗草場。如有違背,我將立刻死于這把長劍之下,以鮮血洗刷騎士的恥辱!」
這種方法是人類騎士最莊重的誓言,郡主的誠意表露無疑。雖然想不通她這麼做的原因,韓封還是毫不猶豫的接受這個結果。
「成交!」
擊掌為誓後,兩個人嘴角竟不約而同的露出笑意。
是啊,正常的人,有誰會真正喜歡戰爭呢?
「這次的做法不像你的風格。」心情放松後,皇慕嵐終于說出心里話。
我的風格?不管不顧就和人硬拼嗎?如果沒有那麼多牽掛,也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