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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雲煙往事(二)

那一天,天空陰郁。

學校花園里,桂花卻開得熱烈而芬芳,像一個正熱戀的女子,吐露著最濃烈的情思。

馥郁的花樹下,我,呆呆地站著,看著……

僻靜角落里,兩個頭發凌亂衣裙破裂目光仇視的女人,相互用力,彼此推搡著,拉扯著。

一剎那,我所有的思緒,一片空白。

因為,那兩個女人,是我的媽媽和林宇浩的媽媽。

「………………」

「……李繡蓮,你家盡出不要臉的東西嗎?大的不正經,小的也不正經,告訴你,再打我兒子的注意,我沒你好果子吃!……」

「……我呸!呸!呸!李玉蓮,你莫仗著有幾個臭錢了,就門縫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就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我家妞兒也不會看上你家那個膿包!……」

「……你這賤貨,敢說我兒子是膿包!我撕爛你的嘴!…………」

「………………」

兩個女人,沒有了往昔的淳樸憨實與高貴美麗,像兩個無知的山野村婦,用著低俗惡毒的語言,用著女人之間慣用的抓、掐,相互攻擊著對方的心靈和。

我跑過去,想拉開她們。

卻沒想到,我的出現,不但促使戰斗轉變了方向,還加速了戰斗的升級。

因為,林宇浩的媽媽,一見到我,立刻把進攻方向朝向了我。

「哼!賴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配不配得上我那優秀的兒子!」她推開我的母親,罵咧著向毫無防範的我沖過來,抬手就是一耳光,狠狠地將我扇了幾個趔趄。

那一刻,我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屈辱,什麼叫做憤怒,什麼叫做力不從心。

我的媽媽,一見我挨打,立刻像失去理智的母獅,咆哮著撲上前去與之更奮力地扭打在一起。

捂著被扇得火辣辣地臉龐,我滿月復委屈,一坐倒在地,心里既憤慨,又迷茫。

不明白自己怎麼莫名其妙地就挨了打,更不明白兩個女人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竟然會在這光天白日、朗朗校園里動手開打。

幸虧她們還頭腦清晰,知道選這麼個沒什麼人經過的僻靜角落。

也幸虧上課的鈴聲已經響過。

我呆呆地坐著,楞楞地看著,沒再起身去勸阻。

「老子不重用,兒子也不會強到哪兒去!林家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妞兒,這輩子就是找不到男人,也別與林家的男人有任何瓜葛!」「戰斗」結束,媽媽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口,撲到我面前,撫著我紅腫的臉,語重心長地訓誡道。

梳理著頭發,搖曳著身肢,正準備離開的林宇浩媽媽,一听到我媽媽的話,立刻轉身,瞪起烏雞大眼,伸出蘭花指,指向我,卻對我媽媽冰冷而凌厲地威脅道︰「這話應該我說,別再讓她糾纏我兒子,否則我讓她成為下一個李繡蘭!」

成為下一個李繡蘭!

當時的我,並不清楚林宇浩母親說的那句話里包含著多少隔年往事前塵舊恨,所以還很好奇,以至于一回到家,我就忍不住拉著掛了彩的媽媽問,李繡蘭是什麼人,為什麼我再糾纏林宇浩的話,會成為下一個她。

我善良的媽媽,在與林宇浩的媽媽奮力「搏斗」被抓得一臉傷痕時沒有流淚,反而在我問到李繡蘭這個人時涕泗橫流萬分傷心起來,「她是我的姐姐,你的姨娘。為了一個拋棄了她的男人,她瘋了,然後死了。」

「那………那個男人呢?他心里不難過後悔嗎?」。我天真地問,無法想象那個男人背負著這樣的情債,會過得幸福。

「他難不難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現在活得很好,有錢有勢,有頭有臉,有兒有妻!…………」

我不會被別人拋棄,因為,在別人拋棄我之前,我會先拋棄別人。

我不會為情而瘋,更不可能為情而死。

所以,媽媽把姨娘為情喪命的故事講給我听之後不久,我就以高三學習壓力大,要上了大學後才交男朋友為理由,很果斷很迅速的與林宇浩,斷絕了戀人關系。

當時那樣做,只是覺得能避免自己受到傷害,卻沒想到過,會給林宇浩怎樣的傷害。

現在想來,才感覺自己當時有多麼的自私幼稚,狠心殘忍。

我們的戀情,從開始到結束,持續時間不到三個月。

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

卻是我和林宇浩同班十五年里,關系最和諧,相處最美好的時光。

高考填志願,我特意選了個和林宇浩相隔甚遠的學校,希望從此不再和他有瓜葛。

可是我卻怎麼也沒想到,進入大學沒幾天,林宇浩就打來電話,要求和我重新開始。

按下內心的酸澀,我平靜得幾乎無情地告訴他,我對他沒有感覺,我不喜歡他,我很討厭他。

听了我的話,林宇浩沉默了良久,才掛斷電話。

我以為,他不會再糾纏。

沒想到,五天後,他胡子拉渣,滿面風塵,一臉疲憊,背著偌大個背包,背包里裝滿了我愛吃的零食和一只憨態可掬的玩具毛毛熊,出現在我的寢室樓下。

「小白,我來給你過生日。」他看著我,微笑著,瑩美的眼楮像生輝的明月,掩飾著他內心的忐忑和身心的疲憊。

無視他深情的眼眸,無視他期盼的神情,無視他卑微的討好,無視他痛苦的不舍,我壓下內心洶涌澎湃的喜悅與感動,對于他的到來漠然而不耐。

我不能給他希望,更不能和他重歸于好。

所以,沒過多久,我就與網上結識的本校研究生沈昊,發展成了戀人。

在我把沈昊和我的親密合照放到高中同學校友錄上之後,林宇浩和我,斷了聯系。

大學畢業前不久的某天,在我的世界消失了四年之久的林宇浩突然打電話到我的寢室,說要到我大學所在的城市來面試,由于不熟悉環境,特請我這個熟人同學去車站接接他。

而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一次的相見,卻徹底打亂了我們彼此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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