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跨橫欄是決賽時新增的看點。林昕素日練習時,雖也有練習過跨欄,但那是秦嵐為著她循序漸進而設置的若干個橫欄,且高度沒有今天這種專門為特級選手設置的這樣有挑戰性——這也是先前羿鋒擔心林昕安危的主要原因。
因是指明了林昕秀的是馬術,因此箭術上並沒有硬性的規定。林昕初始在馬沒有加速到最快的時候,射出過三箭,有一箭中了紅心,另外兩箭也沒有月兌靶。算是過關了吧?林昕看到秦嵐投向自己的是鼓勵的目光,而太子、二皇子與四哥他們也只是笑笑,並無其他表示,頓時心中大定,信心又增長了些。
「火影」真不愧是千里神駒,而其余四人胯下亦都是萬中選一的名駒,因此,五匹馬個個都起了爭強好勝心,既然在場上你追我趕,帶起一股旋風,五匹馬居然跑出了千軍萬馬,重兵壓境的氣概。直看得看台上的眾人熱血沸騰,一疊聲地喝彩!
林昕位于第三位,左邊是秦嵐,往外是羿鋒,右邊是太子羿坤,再往外是二皇子羿祥。五匹馬排山倒海,林昕討巧在身材嬌小,卻與火影心意相通,因此奔跑起來竟是絲毫不遜色于四名當世不世出的英武男兒。這倒是令太子羿坤與二皇子羿德刮目相看了。
第一道橫欄,高度到了馬腿根部,眾人齊齊飛躍而過,滿分!全場一片歡呼;第二道、第三道,一點點的升高的高度,一次次跨越的挑戰,令林昕心情開闊起來,縱聲大笑。回頭看了秦嵐一眼,亮晶晶的眼眸里有著小孩子邀寵一般的得意和炫耀,看得秦嵐也不自覺地綻放開了明朗的笑容。
第四道欄,是林昕從未挑戰過的高度,她有些猶豫,只這一下子,身旁四匹馬嗖地一下縱了過去,將她拋在了後頭。「火影」卻是個急性子,一見小主人遲疑了,導致自己落後,居然自作主張縱身一躍,因是事出突然,林昕根本就沒有準備,林昕只覺一股大力拋來,驚叫一聲,一只腳月兌離了馬鐙,人飛上了半空。看台上眾人放聲驚呼——
前面跨欄過去後奔出十來米遠的四人驟然急停兜轉馬頭,看見的卻是林昕單腿掛在馬鞍上,人飛在半空,被「火影」帶著飛躍橫欄,半空里,她的腳終于月兌離馬鞍,卻更快地朝遠處摔去。秦嵐目眥盡裂,雙腿一夾,沖了過來。余下三人立即緊隨。
「馨兒,別怕,我來了!」秦嵐縱身而起,在林昕去勢將盡,轉為筆直下墜時,騰空接住了她,二人旋身落回「雪梟」。從秦嵐縱馬,到騰身接住下墜的林昕,這幾下動作,秦嵐只在數息之間完成。在場之人,內行的都知曉,若不是數十年的內力修為,絕對不能如此干淨利落的完成這救人的動作。
太子羿坤探究的眼神重新投向秦嵐,神色里是若有所思!二皇子羿德卻對秦嵐適才所顯露出的對林昕不一樣的情愫感興趣。他伏在馬首上,用手指摩挲著尖俏的狐狸下頜,露出了一抹得趣的微笑。羿鋒長出一口氣,心還在怦怦跳個不停,惱恨地掃了一眼兩個罪魁禍首的哥哥一眼。
天啟帝,適才也被火影飛身直躍那兩丈高的橫欄,卻倒拖著林昕飛馳的場景驚了一下,此刻見林昕無恙,這才松了一口氣,放下了懸著的心,只是一眼看見那匹闖了禍還猶不自知的獅子驄,怒從心起,厲喝道︰「此等烈馬,也敢讓七公主騎乘?御馬監負責的馴馬師該死,著立刻推出問斬!」
眾人靜默。一旁候著的御馬監六品綠袍官員虛汗淋灕,趕忙上前跪稟道︰「陛下恕罪,陛下容稟︰此馬乃七公主馴服,一個多月前由宮外帶回,並非出自御馬監。」
林昕此時已然從剛才的驚險當中回過神來,听到天啟帝發怒,怕他遷怒于「火影」,趕忙溜下「雪梟」的馬背,正要跑向上首天啟帝所在的主看台,左腳落地時一陣鑽心的疼,幾乎跪倒!秦嵐與羿鋒幾乎同時搶上前去,一左一右的攙扶住了她︰「可是扭傷了腳踝?」羿鋒關切的問道。
林昕點了點頭︰「應是拖在馬鐙上的時候!」說著,她也不敢逞強再朝前走了,只得原地站著稟報道︰「父皇,是兒臣學藝不精,讓父皇擔憂了!」
天啟帝先前听說這匹千里駒是她馴服的,本來心中就已經甚為滿意,此刻見她謙讓,更是滿意度再加十分,因此,也不再遷怒那匹烈馬或是御馬監掌管此次馬賽的一干人等。此時,他已經看出林昕腿受傷,立刻道︰「峰兒趕緊將你妹妹抱上來,還讓她站在那里做什麼?御醫呢?等著寡人削你腦袋才知道露面不成?」一句話下來,頓時下面忙亂成一團。
羿鋒當即彎腰,右手插入林夕膝彎里,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秦嵐看著空空的雙手,有些失落。隨後也跟著二人回到了葳蕤宮所在的東北側看台。
天啟帝都發話了,眾人明白眼下七公主正是當寵的時刻,哪里有不趕緊著表現的?當即宮女們抬來了春凳,鋪上了錦褥,又有執事太監指揮幾個小太監火速去就近的宮苑搬來六扇的屏風,將春凳周圍攔了起來。
一通忙亂,林昕躺在了春凳上,她倒成了沒事人一般。左腳腳踝若是不受力,尚還沒有痛得那麼厲害,因此也並不是難忍。此刻,她倒是成了沒事人一般。看著眼前這些人的殷勤獻好兒,視線卻透過屏風合扇之間的縫隙尋找著秦嵐的身影。
仿佛是心有所感,秦嵐這時也朝她的方向看來。
不一會兒,就有御醫前去天啟帝前稟報︰「回稟陛下,七公主踝骨錯位,須得一醫武兼修的醫士方能快速而準確的骨骼復位。」
听聞此語,二皇子羿德道︰「兒臣听說,七皇妹的師父秦嵐將軍,便是醫武兼修,不如讓秦將軍試試?」
林昕驟然警覺,朝秦嵐投去了關切和擔憂的神色。
秦嵐卻恍若不覺,上前道︰「微臣願為陛下分憂!」
天啟帝雖然有些詫異,但眼下林昕的腳傷要緊,因此只是揮了揮手,令他速速去診治。
太子羿坤卻是眼眸半眯,精光內斂!隨即又將若有所思的視線投向一手執導了這一切的二皇子羿德,傳達了他無聲的詢問︰老二,你玩的什麼把戲?
羿德嘴角牽扯出一抹邪笑,用上了傳音入密︰「太子殿下不想看看這秦嵐到底是何方神聖?」
太子不語,卻也是不置可否。一副作壁上觀的表情。
秦嵐轉入屏風後,林昕瞪大了眼眸注視著他,微微搖頭,不贊同他此刻的冒險!但秦嵐卻絲毫沒有停頓,徑直走到林昕跟前,屈膝半蹲,拿住林昕的左腳腳踝。
「你……又何必?」林昕心知再也阻止不了他,而數日前太子在其車輦上的試探和懷疑,此刻難保他不將懷疑的目光轉移到秦嵐身上來。此刻,她心中五味雜陳,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想辦法阻止秦嵐此刻暴露身份,但情感上,她卻有些任性的想知道,自己在秦嵐心中究竟處于什麼地位。
只是這一瞬間遲疑,秦嵐已經探知她踝骨錯位的痛點,按壓住腳踝附近幾個穴位的同時,雙手扶住脛骨和踝骨一錯,林昕甚至還來不及感覺到痛,便覺足踝已然復位,轉了轉腳踝,一切完好無損,試著踏在地上用力,居然和未受傷之前一模一樣。
不曾想秦嵐正骨復位和認穴止痛的手法如此快捷,林昕沉默不語,她深知外面眾人此時還不知此刻屏風內所發生的事情,盯著表面上青腫未消的腳踝,她忽然提高聲音嚷嚷道︰「啊,好痛啊,太醫你故意的吧?不就骨頭錯位而已?隨便一個會武的人都能復位,故意讓秦將軍來,也沒覺得有什麼異樣啊?」
屏風外天啟帝也覺得有理,畢竟練武之人誰個不會這些外家功夫接骨復位之類,適才因為關心則亂,一時不曾細想,此時一旦冷靜下里,也覺林昕言之有理。當即面色不愉,斥道︰「胡太醫若不能勝任醫正一職,不如讓賢吧!」那位當前稟報林夕傷勢的胡太醫驚出一身冷汗,嚇得跪倒在地,連聲告罪︰「臣慚愧,公主千金之身,接骨復位疼痛難忍,臣實在不敢擅自做主,往陛下恕罪!」
天啟帝也知自己適才緊張林昕的大陣仗給這些臣屬們造成了壓力,他們謹慎過了頭也是有的,而且林昕現在也無大礙了,他也不願因這可大可小的事情,折了這名恭謹侍奉了十多年的太醫,因此只是道︰「罰去一個月俸祿,回太醫院好好反省一下去吧!」胡太醫連忙謝恩,退出去時,與二皇子羿德視線一觸即離。
太子似笑非笑道︰「二皇兄,似乎錯估了七皇妹的應變能力呢?」
二皇子羿德不以為然,同樣以傳聲入密道︰「父皇那里,暫時還不到完全揭密的時候。不過,愚兄這一局棋,太子殿下也獲益不淺吧?」
屏風外天啟帝處置太醫的話,屏風內林昕與秦嵐二人听了個分明。秦嵐搖頭,半是感嘆半是憐愛,卻什麼話也沒有說,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