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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我愛你與你無關

馬術的決賽,是糅合了控馬術和馬上開弓射箭兩項的,且增加了馬跨橫欄的難度。在疾馳顛簸的馬背上,騎手要做著各種戰場上實戰的騰挪閃躍與避讓動作︰時而直立馬鞍、時而單邊懸掛、時而翻轉馬月復(躲避流矢的動作)、時而彈跳縱躍從兩側上馬。間或還要抽出馬鞍旁的箭袋里的弓箭還有懸掛在右手邊的鐵胎弓,射中場中紅心的箭靶。或者,緊走幾步,馬與人縱身躍起,飛跨橫欄,直看得人眼花繚亂,心兒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個時辰後,十箭透靶心共計有五人,其中太子羿坤、二皇子羿德、四皇子羿鋒皆是榜上有名。另外兩人一個是鎮北元帥林懷遠的孫子林承祖,一個是兵部尚書的長子,被封為四品虎威將軍的嚴彪。

馬術較量上,五人嫻熟的控馬術,或長槍或長刀或鉤戟或戈矛,因選的全是遠距離馬戰的兵器,挑落四周的參賽者後,五人混戰一通,居然全都全身而退,如此這一輪決賽便僵住了!

林昕看了看場中仍然兵刃在手跨在坐騎上的五名選手,又悄悄側首看了看右前方天啟帝與皇後的位置。卻見天啟帝帶著讓人猜不透的微笑,捋著三縷美髯連連點頭。皇後雖也是雍容的笑,但看向場中除了太子之外的四人,可就不是那麼友善了。上千人一齊將等待最終裁決的視線投向上首的天啟帝。

天啟帝朗聲大笑,站了起來︰「甚好!大秦新生代五虎將,個個都是好樣的!寡人心甚慰!」此言一出,在場群臣、後妃、內廷侍者一齊跪地山呼「天佑大秦,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對于這個不分勝負的結局,顯然有些人還是不滿意的。待山呼過後,二皇子羿德滾鞍下馬,對天啟帝一禮,再抬起頭來,媚甚女子的狐狸臉上帶著一絲莫測高深的笑意朝林昕投去一瞥!驚得林昕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第六感知告訴她,來了,下面定是要針對她了。

「父皇,‘大秦五虎將’之名,若待戰場歷練歸來,方才名至實歸!兒臣與四弟卻獨獨缺了沙場實戰,此等名號,兒臣惶恐!」

天啟帝顯然甚為滿意二皇子羿德不驕不躁恭謹務實的做派,心情大好之際,慨然道︰「這又有何難?峰兒即將赴邊,虎賁衛營空出一半的缺額,德兒你明日便去秦嵐處報道,先從郎衛做起吧!」

羿德若櫻花般柔美唇緩緩綻開最令人炫目的微笑,微微側目依次打量了尉遲蘭妃、秦嵐、林昕三人,這才叩首謝恩,然而他不急著起身,因為適才那三人面色毫不動容,令他為剛才的布局沒有達到他設想的十全十美的效果有些不滿,便又心生一計,叉手回稟道︰「若論控馬術,我兄弟姊妹當中,還有一人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令我輩男兒汗顏!」

這話勾起了天啟帝的興趣,一听自己子女當中還有這樣出色的,立刻傾身詢問道︰「哦,德兒所指的是你哪位妹妹啊?」目光雖然往內宮女眷里看來,但視線只是在四公主娉婷、六公主無雙之間掃視了一回,照他的印象,也只這兩個女兒跳月兌活潑一些,于馬術上有些建樹。

羿德要的就是這種反差,當即不適時宜的答道︰「卻是自小便深藏不露的七妹——飛星!」一言既出,唰唰唰——林昕垂首暗地里翻了個白眼,眾目睽睽之下,她沉默不語的樣子更坐實了深藏不露的評語。

天啟帝有些訝然,在他印象里,因著三年前與蘭妃的關系親近,對這最小的女兒也曾留心觀察過一段時間,但除了她是極其听話,沉默寡言且有些怯懦的印象之後,再無其他。因是不喜,便也不再將過多的視線投在她身上,此時听二兒子這麼一說,自然覺得出乎意料。但轉念一想,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啊,可不是龍章鳳姿,個個不輸于人麼?頓時欣然,對著林昕招手道︰「飛星到父皇這里來!」

林昕哀嘆了一聲自己的木偶人生,恭謹地應了一聲,便先朝尉遲蘭妃福了一福︰「母妃,兒臣過去了!」

尉遲蘭妃仙姿玉貌的臉上輕扯開一抹慈愛的微笑︰「去吧,好好應對著,可是你父皇呢!」林昕背脊僵了僵,呵,我父皇啊?!

「飛星,來,跟父皇講講,你是如何個巾幗不讓須眉法?」天啟帝打趣道。

林昕尚未答話,卻听已經下馬走上近前的太子羿坤道︰「父皇若要看得分明,何不讓七皇妹上場演練一番?」

羿德打鐵趁熱道︰「左右今日賽馬大會,場地與好馬是現成的。」

羿鋒自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卻被太子伸手一攔,意味深長道︰「四弟何必緊張?七皇妹也是我的妹妹,怎會讓她身犯險境,一會兒你我三人在場中看護著便是。還是……四弟對自己身手信心不足?」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羿鋒牙關緊咬,只有候在一旁,焦急而關心的視線鎖定著上首那依然臻首低垂的小人兒。

天啟帝一听,更覺有理,當即道︰「飛星,你三個哥哥都在下面看護著呢,去吧,讓父皇見識見識你是如何折服你那眼高于頂的二哥的!」這後一句話已經帶了調笑的意味,但看向二皇子羿德的眼光卻絲毫不掩飾贊賞和寵愛。這一來,皇後面上的笑容幾乎要僵化了。太子卻依然笑意儼然,一副兄友弟恭,與有榮焉的樣子。

林昕抬頭,卻不忙著看場中,而是視線投向左側蘭妃身後五丈開外——不知何時,秦嵐已經佇立在那里,此時,卻是擔憂和自責的神色看著她。林昕心中一動,嫣然一笑,回首對天啟帝道︰「只折服了二皇兄可算不得什麼本事,兒臣的馬上功夫皆是秦將軍教的,而且素日里訓練,秦將軍最是嚴格,也最是細心,每每看起來危險至極的動作,他都能護兒臣周全。不如父皇令秦將軍與兒臣一起入場,給父皇演練一番,以博父皇一笑如何?」

天啟帝見她口齒伶俐,且听她第一次說起平常勤奮練功的事情,頓時老懷甚慰,連連稱好,回過頭來,對秦嵐道︰「秦嵐,你便同七公主下場走一遭吧!」

秦嵐只得應了,返身招手令自己的侍從牽來自己的坐騎雪梟,去到出口後的帳幕里,卸了身上的佩劍,換了弓弩箭矢,重新騎裝結束方才轉身出來。在門口邊,正踫上大紅騎裝,發梳椎髻,金色飄帶纏繞,手上戴著他送給她的金蟬絲變色手套的林昕。

二人佇立,隔著一道柵欄兩兩相望。

「你就要出征了,再見你時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我不想你躲著我,在你臨走之前,給我留一個美好的回憶如何?」林昕悵然若失的嘆了一口氣,懇求的目光膠著著秦嵐天青色的眼眸。

秦嵐亦心有所動,拉著韁繩率先向場中走去,隨口道︰「哪一面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呢?我越來越看不清了!」

林昕知道他是默許了,心中高興,此時听他發出這樣的感慨,才正經了沒一會兒的心思又促狹起來,緊走幾步,悄聲道︰「蘭清公子不也是‘千面郎君’麼?我若不多幾個‘面’,又怎能配得上你?」

秦嵐一怔,腳步頓了頓,果不其然,紅暈又蔓延到耳朵根。就在林昕以為他又會狼狽避開時,卻見秦嵐回過頭來,雖是仍然難免羞澀,但卻似乎下定某種決心道︰「馨兒,你莫要再說這種輕狂的話了。我不能娶你的!」

「是不能,還是不願?」林昕絲毫不容他逃避。

「有分別嗎?」。

「當然,你若不能但我能,只要你願意就好!你若不能且又不願,我就無可奈何了。」林昕一邊邁步超前走,一邊道「人常說女追男,隔層沙,我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準備,蘭清,你十幾年來只為別人而活。而我,想讓你為自己而活!」

「馨兒,你為什麼這麼固執呢?」秦嵐說不感動那是假的,只是想到對那個人的承諾,他有心無力,這句話與其說是責備倒不如說是感嘆了。

林昕立定,回首揚起自信一笑,那一笑,在許多年後仍然成為秦蘭清夜夜夢中最值得回味的瞬間定格︰「不為什麼!我愛你,與你無關!」

獅子驄「火影」因著這一個多月來與林昕的磨合,已經能很聰明地知曉林昕的意圖。飛身上馬,雙腿控制馬的方向,抓取弓箭,上弦準備!

秦嵐、太子羿坤、二皇子羿德、四皇子羿鋒果然如前所述,都上了場。因畢竟是帶有娛樂天啟帝的意圖,因此四人亦不純粹是跑馬,而是令御馬監司職等人,將馬場上的橫欄、旗桿都重新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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